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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背影走开一些，我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头冷汗，张开手四个月牙痕深深刻在掌心，虚虚靠在椅子上，我感觉身体发软。总有这么一天，我早就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接受。 那学长还没走远，他知道了，那孙尚姿呢，她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吧，不然怎么会忽然间变了态度。明明那晚我还是她的朋友，现在我在她眼里大抵是个小人了。 我一个哆嗦，所以今天，就是为了给我警告。所以，为了我这个小人，就连警告也不愿亲自来，而是借他人之口。 忽然间，泪意与愤怒凝聚，一股冲动裹挟住我，我踉跄冲出工位，快速跑向那位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学长。 我一把扯住那学长的衣领，喊道：“孙尚姿在哪？” 学长被我拽得一个仰倒，好不容易站稳身体，震惊的嘴能塞下一个拳头。 此时我大概是怒气冲冲的，我感觉有一团火在头上烧，我握紧双拳，再次问：“孙尚姿在哪！我要见她。” 学长大概被我吓到了，没说别的就立刻打了个电话出去，边打电话边瞟着我，眼神像看一个疯子。听到对面隐隐约约孙尚姿的声音，我又平静了。 孙尚姿很快就到了，我们在食堂旁的咖啡馆见面。孙尚姿一推开门，那位学长就迫不及待要离开，孙尚姿皱眉看着那位学长：“怎么回事？”我在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不知道，但无所谓了，结果都一样，我看到孙尚姿轻皱着眉走到我面前，嘴角平着，问我：“你叫我来，要说什么？” 我还坐在咖啡店的座位上，而她站着，我仰着头看她，眼睛有些发干，我还是开了口：“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了？” 孙尚姿的表情没变，道：“讨厌？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你知道了……”剩下的话我没说出来，但她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果然，孙尚姿沉默了一会儿，道：“白旻，我一向不喜撒谎的人，就算是一时经济困难，也不该行骗。学历造假就算了，那其他的呢，家人的生命也是可以用来撒谎的吗？一个人如果心坏了，就什么都坏了。”说完，孙尚姿抿唇，好像自己都被自己的刻薄惊到。 我想起了我当初的说辞，家境贫寒，父母双亡的重点大学生。在她眼中，我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我想说什么，好歹为自己辩解两句，但孙尚姿平静冰冷的眼神让我哑口无言。为什么，我现在像一个蠢货一样自取其辱。 见我一直不说话，孙尚姿转身离开。我还是坐着没动，看着她走远。 浑浑噩噩走回宿舍，我整个人犹如行尸。班又被我翘掉了，理智告诉我，我这点很不好。但我实在没有力气，没有精力继续上班，我感觉身体很累很累，胸口持续的痛。 爬到宿舍的楼层，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白旻？” 我艰难抬头，，皱眉，已没多余的力气震惊：“王桔，你怎么会在这。” 王桔有些局促地揪了一下衣摆，道：“我问别人的。” 我走到宿舍门口，勉强笑着和王桔说：“你找我有事吗？我现在没空，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王桔表情微僵，捋了捋鬓角：“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看看你。” 闻言我心中不由地触动，虽然我们没有可能，但我们还是朋友，如今会关心我的人，也只有她了。我尽量放柔语气：“谢谢你，不过我现在真的不太方便，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吗？” 王桔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微笑道：“好吧，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 “嗯，我知道。” 然而王桔并没有离开，她垂头像是犹豫着什么，似乎有话未尽。 “还有什么事吗？” 王桔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抬头与我对视，道：“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 “叔叔的那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之前家长会接待，我就看见叔叔和杨老师……我想过告诉你的，可是，可是。” “杨老师？”杨老师是我们的数学老师，高三时忽然辞职了，恰好就是父亲离开的时候，好像一道雷在我脑中炸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算不算是修罗场，激动激动
第8章 复学 王桔握住我的手：“白旻，我真的没想到叔叔会和杨老师走，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阿姨又走了。我本来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可是，我心里很难受，白旻，对不起。”王桔伤心地哭起来，我呆愣当场，整个人有点反应不过来，胸口的闷痛更厉害了。 我不说话，王桔哭着哭着慢慢停了，道：“不过，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你现在考上了A大，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我本来还担心你不在学校成绩会不会有影响，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成绩那么好，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可以？我不可以！”我从昏沉的状态惊醒，打断王桔的话：“那个家伙把一切都带走了，只剩一套没还完贷款的房子，我妈死的时候，这套房子也没有了。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我一无所有，你没发现吗？我住在职工宿舍！我不是A大的学生，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就是一个底层的渣滓，拿着假身份谋生，提心吊胆地害怕被人拆穿就要滚蛋。” 王桔怔住了，松开了拉着我的手：“白旻。” 胸口的疼痛扩大到肩背，颈部，手臂，这种疼痛，像有一块玻璃从心口碎开，碎片炸开，把我划烂了。我的人生，已经不能更糟糕了。我剧烈喘息，眼前天昏地暗，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倒。王桔哭着来搀我，但她一个人拉不动，我竭力想撑住，但地面还是一点一点，离我越来越近。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最后的一丝意识，我听见王桔的惊呼：“孙…” 从医院醒来时，王桔还在。见我醒了，她告诉我，我是急性心肌炎引起的晕厥，只差一点我的人生就会永远停留在宿舍走廊。 医生询问我有没有家族病史，我不太记得，如果有，我希望是那个该死的男人。 王桔双眼通红地看着我，我张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喜欢她了。 “王桔，你知道的吧，我从前喜欢过你。”我不该说的，但我还是说了。 王桔大吃一惊：“我，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 王桔走后，我又睡了过去。睡梦中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迷迷糊糊转醒，我第一眼看见头顶的灯，第二眼看见床边的孙尚姿。 刚醒加上适应光线，我眼角涌出几滴生理性眼泪，一只手伸来贴上我的脸颊轻轻拂去。我反应了一会儿，开口：“我没有哭。” 孙尚姿收回手：“我知道。” 我微微抬起身，被孙尚姿按住，只得又躺回去：“你怎么会来。”当时昏厥前，我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原来不是。 孙尚姿垂眸侧着身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半晌，她叹了一口气，帮我掖掖被角：“好好休息。”然后站起身。 我扬声问：“医药费……” 孙尚姿拍拍我的肩：“不用多想。” 看着孙尚姿走出病房，我想不明白，心里有些慌乱，有些忐忑，揉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我还是很累，临闭眼前我想，要是孙尚姿帮我垫了医药费，我要记得还给她。 医药费到底没有还给孙尚姿。住院期间，孙尚姿每天都来看我，来了也只是坐在我床边，不怎么说话。我猜她大概是对我有些愧疚，刚刚我和王桔谈话她应该是听到了，所以自认为错怪了我。我和她说想还她医药费，她假装听不见，只在我放弃这个话题说起别的时才理我：“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兼职我还没有请假。” “尚恩和兼职那里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不要担心。” 我的肌酶降得很慢，输了半个多月的液医生才准许我出院。同时告诫我一定要避免剧烈运动，像我这么高的激酶很不正常，要避免再次发作。 出院那天孙尚姿依旧来了，收拾好行李，我被塞进了孙尚姿的车，看着车开向陌生的目的地，我不明所以：“你带我去哪？” 孙尚姿理所当然：“我家。” 我不想再麻烦孙尚姿，住院期间就算了，没道理出院了还要住到她家：“我不要。” 孙尚姿微微皱眉，表情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听话，你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不去我那还能去哪，你难道打算立刻就去工作？” 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不工作我吃什么？但孙尚姿已经把车开到了目的地，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住进了孙尚姿家。 孙尚姿家只有她一个人住，也对，不然她也不能说让我搬来就搬来。 到了孙尚姿家我才想起A大宿舍的东西没有收拾，我们复又去了A大。 这个点其他人还没下班，正好方便了我。我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包就装完了，洗漱用品之类的孙尚姿说另买了新的，不用带回去了。只有几本书比较重，除了给孙尚恩的备课内容，就是高考的复习资料。上次高考失利后，我没有把它们扔掉，平时仍会抽时间看。 孙尚姿看到那装书的袋子，从我手里拎过去，她不经意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第一本就是高中数学。她好像愣了一下，也好像没有，伸手把我手里另一个袋子也拎过去。 我躲了一躲：“我自己拿就好。”然而没躲过去，孙尚姿严肃地说：“如果你不想麻烦我，那就不要让自己累到再生病。” 我没再反抗。我想不明白，孙尚姿突然为什么对我好，就像我想不明白之前她为什么对我坏。可能像她这样的人做事都是随心所欲，好坏都是一念之间。 现在或许又是一念之间，孙尚姿问我：“你还想读书吗？如果你想，我可以供你。” 突如其来的美梦，我简直要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甚至怀疑孙尚姿是不是和我开玩笑。 但孙尚姿很显然不是开玩笑，我们坐上车，她道：“想好了吗，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去书店，你那些资料是去年的，已经过时了。” “我想。”我当然想，这一年我没有一刻不想像从前一样，不用一边备考，一边为生计奔波。 孙尚姿动作很快，当日带我买好了书，第二日就请了老师。她没让我去学校，而是每科都请了一对一的老师为我授课。我看得牙酸，我自己也当过家教，自然知道请这些老师费用不菲，我和孙尚姿提出来，孙尚姿只说：“现在到高考只有不到七个月，不这样你怎么保证你明年能考到好成绩。不是你说不希望花我太多钱吗，你早点考上大学，就是为我省钱。” 我昨天和她说过我不想她破费太多，但她这样的花法都够我找个学校借读好几年了。可老师已经请好了，而且看样子孙尚姿不会改变主意，我咬咬唇，道：“那我要给你写借条，等以后，我会把钱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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