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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她们,眼中只有案件,只有真相,只有肩上沉甸甸的警徽。 温砚抬头,望向沈砚的背影。 雨水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觉得,这个冷硬强势的女人,好像一座屹立在风雨中的山峰。 沉默,坚定,不可撼动。 凛峰在前,风雨如晦。 而她不知道,这座山峰,终将在某一天,轰然倒塌,留给她一生,蚀骨的痛。
第3章 旧痕 雨势终于弱了下去,从倾盆暴雨变成了细密缠绵的冷雨,敲打着市局大院的玻璃窗,发出连绵不断的轻响。 凌晨四点半。 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沉睡之中,市公安局大楼却依旧灯火通明,一层接一层的灯光穿透雨夜,像一座矗立在黑暗中的灯塔,也像一道沉默的防线。 温砚抱着物证箱,跟在沈砚身后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区。 一路走过,走廊里随处可见熬夜加班的警员,桌上堆着厚厚的案卷、泡面盒、喝空的咖啡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松懈。 这就是刑侦。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节假日,只要案子在手,只要凶手未落网,就永远不能停下。 温砚对这里并不陌生,却也算不上熟悉。 她属于刑事技术支队,更多时间是在勘验现场、实验室、解剖室、电子数据室之间打转,很少踏足刑侦支队的办公区。这里的气氛太过紧绷,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与压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负重前行。 沈砚一路走过去,不断有警员起身打招呼。 “沈队。” “沈队回来了。” “沈队,监控排查那边已经开始了。” 沈砚微微点头,脚步不停,语气简洁有力:“让技术队把车牌信息实时推送到我桌面,另外,通知法医室,尸体一到立刻进行解剖,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死因。” “是!” 所有人都习惯了她这种雷厉风行、一言定调的风格。 整个市局谁不知道,沈砚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三年前从基层一线硬生生靠命案破案率打上来,年纪轻轻就执掌刑侦支队,手上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凡是她牵头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 也有人说她太狠,对自己狠,对下属更狠。 可没有人不服。 因为在生死一线的刑侦战场,只有足够狠、足够硬、足够冷静的人,才能带着大家活下去,才能把凶手绳之以法。 温砚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办公区很大,格子间密密麻麻,墙上贴着各种案件进度表、嫌疑人照片、线索关联图,红绳黑线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最前方的白板上,已经贴上了这一次雨夜抛尸案的初步信息,死者照片被遮盖住面部,只留下身形轮廓。 沈砚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独立房间,玻璃隔断,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摆设——简单、干净、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整排书柜,以及一面贴满旧案线索的墙。 温砚的目光在那面墙上轻轻一顿。 她隐约看到了几张泛黄的照片,模糊的人影,褪色的现场,还有一些被红笔反复圈画的字迹。 那应该是……旧案。 她心里微微一动。 关于沈砚的传闻很多,其中最让人讳莫如深的,就是她刚入警时经手的第一起案子。 有人说那起案子毁了一个人,也成就了一个人。 有人说沈砚之所以变得这么冷硬,这么偏执,就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可具体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局里对此讳莫如深,像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 温砚不是喜欢打听八卦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面斑驳的旧案墙,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细微的异样。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扯了她一下。 “把物证放在这边。” 沈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砚回过神,收敛目光,依言将物证箱放在沈砚办公桌旁的空桌上,动作轻稳,小心翼翼。 “现场所有微量物证都在这里,纤维、泥土、鞋印拓模、监控硬盘,全部编号封存,随时可以复检。”她低声汇报,语气专业而冷静,“我已经把数据同步到刑技中心系统,你这边可以随时调取。” 沈砚“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她脱下湿透的作战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作训T恤,勾勒出流畅而紧致的肩背线条。常年训练和出警留下的痕迹藏在衣服下,不张扬,却充满力量感。 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凌厉的侧脸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眉骨锋利,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明明是女人,却有着比大多数男人更强大的压迫感。 温砚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心跳莫名有些不稳。 她在心里轻轻骂了自己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意这些。 案子没破,凶手在逃,死者沉冤未雪,她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和气场分心,实在是太不应该。 温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涟漪,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刑技人员。 “沈队,还有其他吩咐吗?”她问,“如果没有,我先去解剖室等法医,提前做好勘验准备。” 沈砚抬眼看向她。 灯光下,她的瞳孔颜色很深,像寒潭,像深夜,一眼望不到底。 “一起。”沈砚简单两个字。 温砚愣了一下:“一起?” “解剖过程,我要你在场。”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是第一现场勘验人,死者体表细微伤痕、衣物纤维、现场痕迹对应,只有你最清楚。我需要你全程盯着,任何一点异常,立刻告诉我。” 这是极高的信任。 一般来说,刑侦支队长只会在关键节点到场,不会要求一个刑技人员全程陪同解剖。 这意味着,沈砚把最细微、最关键的线索判断,交到了温砚手上。 温砚心里微微一震。 她抬眼,再次对上沈砚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坦然与郑重。 “好。”她轻轻点头,“我全程在场。” 简单一个字,却重若千斤。 沈砚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走吧。”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没有多余的废话,率先迈步向外走。 温砚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穿过走廊,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呼吸声清晰可闻。 温砚站在角落,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乱看。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沈砚身上的气息——雨水的冷意、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极浅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干净味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沈砚的味道。 冷冽,又莫名安心。 温砚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冷静。 专业。 不能分心。 她是刑技,沈砚是刑侦,她们只是搭档,只是为了破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强迫自己冷静,心底那点异样就越是清晰,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发芽。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砚站在她身侧,身姿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在思考案情,还是只是单纯地沉默。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局促与不安。 温砚偷偷抬眼,从侧面看向她。 沈砚的侧颜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刻过一般。 冷,硬,好看得惊人。 温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电梯地板,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无论是面对血腥恐怖的凶案现场,还是面对高度腐烂的尸体,或是面对复杂到让人崩溃的数据,她都能保持冷静,保持专业,保持不动声色。 可在沈砚身边,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像是被轻轻一戳,就破了一道缝隙。 这太危险了。 温砚在心里警告自己。 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们是警察,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一旦感情用事,一旦分心,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的代价。 当年的教训,她还没忘。 那道埋在骨血里的伤疤,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电梯“叮”的一声,终于到达负一层解剖室所在的楼层。 门缓缓打开。 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电梯里那点暧昧而紧绷的气息。 温砚如释重负,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沈砚跟在她身后。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墙壁干净得近乎冷漠,两边的房间一扇扇紧闭,只有尽头的解剖室亮着灯,透出一片冷白的光。 这里是城市最黑暗的秘密聚集地。 无数沉冤未雪的死者,在这里说出最后一句话。 无数精心掩盖的真相,在这里被一层层剥开。 无数穷凶极恶的凶手,在这里留下无法抵赖的证据。 温砚走在前面,脚步平稳,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走进这里,她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沉下去。 她见过太多死亡。 血腥的,残忍的,安静的,痛苦的,绝望的…… 每一张脸,每一道伤口,每一个无法瞑目的眼神,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有人说,法医和刑技,是最接近死亡的人。 可他们也是最敬畏生命的人。 因为见过黑暗,所以更想守住光明。 解剖室的门虚掩着。 温砚轻轻推开门。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解剖台冰冷洁白,尸体静静地躺在上面,覆盖着一层蓝色的尸单。法医老李已经换好了解剖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看到两人进来,立刻抬头打招呼。 “沈队,温技术员,你们来了。” 老李是市局资历最老的法医,经验丰富,性格温和,在局里人缘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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