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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至阳,对阴邪有克制之效。黑气被铜钱击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翻滚着向后缩了缩,但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凶猛地膨胀开来,分出数股,一股继续纠缠苏婉,另外几股竟狡猾地绕过宁然的防御,从不同角度袭向看起来最弱小、惊慌失措的谢邂!显然,这食怨鬼灵智不低,懂得柿子捡软的捏! “谢邂!小心!”宁然急喝,但她被苏婉暴走的怨气和主攻的黑气牵制,一时难以抽身。 谢邂正紧闭双眼捂着耳朵默念清心咒,突然感到数道冰寒刺骨、充满恶意的气息从不同方向扑来!她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咒文都忘了,本能地就想抱头蹲下尖叫逃跑! 然而,就在那黑气触手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瞬,她一直紧紧攥在手里、因为紧张而汗湿的某样东西,突然变得滚烫! 是宁然下午给她、让她贴身携带以防万一的那张护身符! 灼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她的恐惧和僵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猛地将那张变得滚烫的符纸朝着扑面而来的黑气狠狠掷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 那张黄符在与黑气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但并不刺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的墙壁,不仅将袭向谢邂的几股黑气狠狠撞散、灼烧得滋滋作响,更有一小部分金光余波,不偏不倚,扫中了正与宁然铜钱和剑光纠缠的、那团黑气的核心! 食怨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猎物”身上会有如此强烈的护身之力,更没料到这力量还能反击!核心被金光扫中,它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这声音普通人听不到,但谢邂和宁然都感觉脑海一刺),整个黑气团猛地收缩,变得更加稀薄黯淡,攻势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工夫! 宁然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不再理会苏婉散乱的怨气(那些怨气被金光波及,也稍微平静了些),左手掐诀,右手桃木剑凌空急划,一道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复杂玄奥的金色符箓虚影在剑尖瞬间成型!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破!” 随着宁然清叱,金色符箓虚影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印入那团黯淡黑气的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剧烈的反应爆发!黑气疯狂扭曲、翻滚,发出无声的惨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短短两三秒,那团凶恶的食怨鬼便彻底化为乌有,只留下一丝令人作呕的焦臭和更深的寒意。 最大的威胁解除,宁然立刻转向苏婉的念体。此刻的苏婉,因为怨气部分被金光驱散,又目睹了食怨鬼的覆灭,身影淡薄了许多,那强烈的悲伤和怨恨似乎也平复了一些,只是依旧茫然地悬浮在那里,重复着“孩子……冷……” 宁然叹了口气,知道强行超度执念如此之深的灵体很难,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她收起桃木剑,从帆布包中取出一个贴着符纸的小陶罐(下午准备的),对着苏婉的念体,念诵起悠长而平和的安魂咒。 随着咒文声回荡,陶罐上的符纸微微发光,一股柔和的吸力传出。苏婉的念体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宁静与引导,抗拒渐弱,那淡红色的身影化作一缕轻烟,缓缓飘入了陶罐之中。宁然迅速盖上盖子,贴上新的封印符。 实验室内的阴冷和怨气,随着苏婉的消失和食怨鬼的湮灭,终于开始缓缓消散。明光符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些。 一切尘埃落定。 宁然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连续施法,尤其是最后那记破邪符箓,消耗不小。她看向依旧靠在门边、脸色惨白、惊魂未定、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谢邂。 谢邂此时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太超现实了——狰狞的黑气、可怕的红色女鬼、金色的光芒、宁然行云流水又威力惊人的动作……还有,她好像……扔了个东西?然后那黑气就……散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还有些发烫的手掌。那张护身符已经不见了。 “你……”宁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做得不错。” 谢邂茫然地抬头,对上宁然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淡漠疏离,而是带着一丝……肯定?甚至是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我做了什么?”谢邂声音沙哑,还有些发抖。 “你的护身符在危机时被你的强烈意念激发,而你将其掷出,时机和方位恰好,干扰了那食怨鬼,为我创造了关键的机会。”宁然走过来,捡起地上已经化为灰烬的符纸残骸,“护身符本无攻击之能,全凭你求生之念催发,且能伤及邪祟核心,可见你心念纯粹,关键时刻并未被恐惧完全吞噬。这很难得。” 这是在……夸她?谢邂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刚才明明怕得要死,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是……我差点……”谢邂想起刚才黑气扑面的瞬间,后怕不已。 “危机之中,本能反应往往最真实。”宁然将陶罐小心收好,“你帮了忙,这是事实。初次面对此等情形,能有此反应,已属不易。” 她的语气平静而客观,但听在谢邂耳中,却像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她第一次在宁然面前,没有感到被审视、被看轻,而是……被平等地对待,甚至被认可。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后怕、激动、以及一丝微弱成就感的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她看着宁然平静收拾东西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她曾经无比讨厌的女人,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至少,在她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是她挡在了前面,也是她,肯定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是误打误撞的“帮助”。 “那个……苏婉,她……”谢邂看向宁然收起的陶罐。 “执念太深,强行超度恐有损其残灵。暂且封印,日后寻一清静祥和之地,或寻得当年真相线索,再行设法化解,助其往生。”宁然解释道,“至于那食怨鬼……看来这城市之中,被韩家老宅那东西吸引或滋生出的污秽,比我想象的分布更广。校园这等青春阳气汇聚之地竟也有其踪迹,需多加留意。” 谢邂听得心头沉重,但经历了刚才并肩(虽然她只是打了个酱油)战斗,这种沉重里似乎多了一丝同舟共济的实感,而不再仅仅是独自承受的恐慌。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宁然检查了一下门窗上铜钱的布置(防止还有残留阴气外泄),示意谢邂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荒草蔓生的院落,重新回到围墙外。夜空依旧漆黑,但远处城市的灯火似乎比来时温暖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谢邂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宁然……你之前说林雪身上有邪术痕迹,那是怎么回事?和今晚这个……有关吗?” 宁然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性质不同。林雪身上是人为的、粗浅的害人之术,多涉诅咒、窃运,虽阴毒,但层次不高,且反噬其主。今晚所遇,则是天地阴秽所生邪祟,更为暴戾直接。两者或许皆因这城市某些‘源头’秽气升腾而更易显现,但并非一体。” 她顿了顿,补充道:“林雪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不必正面冲突,但需提防。此类术法,多需媒介或生辰信息,你平日贴身之物、生辰八字,莫要轻易予她。” 谢邂默默记下,心中对林雪的忌惮和厌恶更深了一层,同时也对宁然这种“就事论事”、“给予实用建议”的态度,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心。 回到云麓苑时,已是后半夜。老宅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但谢邂看着它,恐惧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边无际。她知道里面藏着可怕的东西,但她也知道,身边有一个或许能对付这些东西的人。 而她们之间,那道由偏见、误解和身份差异筑起的高墙,似乎因为今晚实验室里那生死一瞬的联手、那一句难得的肯定、以及归途中平静的交谈,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险四伏,但谢邂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不是完全孤独的。 这一夜,她睡得比前些天都要沉。没有噩梦,只有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的、护身符爆发时的滚烫触感,以及宁然那句“做得不错”,在意识沉入黑暗前,轻轻回响。
第31章 津野化形 夜色渐深,云麓苑主楼三层,韩函的房间却依然灯火通明。与整个老宅日益压抑的气氛不同,这间宽敞奢华的套房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近乎颓靡的放纵感。 韩函已经喝得半醉。昂贵的威士忌空瓶歪倒在波斯地毯上,水晶杯滚落一旁。他瘫坐在丝绒沙发里,衬衫领口扯开,头发凌乱,眼神迷离,脸上带着醉后的潮红和不加掩饰的烦躁。被变相软禁的憋闷、对父亲专制的逆反、对老宅诡异气氛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空虚与不安,全都在酒精的催化下翻腾起来。 “妈的……一个个的……都当老子是废物……是瘟神……”他含混地嘟囔着,又仰头灌下杯中残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邪火。他想起了婚礼上宁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了父亲冰冷失望的训斥,想起了谢邂那愤恨又带着恐惧的眼神,还有那些佣人背后躲闪的窥视……就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唯有手臂上缠绕的那抹冰凉,能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他低下头,看向盘踞在他膝头、似乎也被酒气熏得有些慵懒的黑蛇。它依旧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额顶那道淡金细线若隐若现。暗金色的竖瞳半阖着,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包容的平静,甚至……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还是你好……不说话……不嫌弃……”韩函伸手,有些笨拙地抚摸着黑蛇冰凉的鳞片,触感细腻坚硬。黑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避开,反而将三角形的头颅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蛇信偶尔吐出,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这种异类之间诡异的亲近与依赖,是韩函这段时间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依靠。他甚至开始相信,这蛇是有灵性的,是上天或者别的什么派来陪伴他、保护他的。至于它偶尔流露出的异常,比如过于人性化的眼神、对某些方位的警惕、以及那夜在宁然房门外隐约的敌意……都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者用“通灵宠物”的理由自我说服。 酒意上涌,视线愈发模糊。韩函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热,心里的邪火也越烧越旺。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想去拿水,却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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