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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怯生生地,满眼渴望地望着明露,碗在她手里悄悄向明露递过去。 明露这才将鱼肉安然放进她的碗。然后又捡两块五花肉放在她碗里:“吃吧。” 女孩转头看母亲,她不说话,女孩当默认,小心翼翼剔掉鱼刺,欢快吃起来。 “行了行了,人家过了七八年才回来,吃点好也是应该。”他身边的人打圆场,玻璃酒盅在他嘴边嘬得啧啧作响。 再动起筷,那两盘菜除了明露还是没人动。这时,后面的人吃完了,摇摇晃晃要出门放风。 不经意从明露身后路过,好像是不经意,但明露坐在内侧,靠着墙壁,过道窄得紧,他不走对面,非要从明露身后过,意图明显。 身子朝着明露靠过去,似有若无地想贴她,明露向旁边移动,旋即就是一股难以描述的酒臭味。 他靠得近,瞧了眼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酸菜鱼和炒肉,抬头冲桌两边的女人,哼笑两声,拖着浑浊、将老死之人特有的声音,煞有介事说:“给山猪吃也吃不来好的嘛。” 他嘿嘿笑完,打了酒嗝,撇八字腿地往外走。 一桌人没说话,更没人动筷,三下五除二分走桌上的剩菜和边角料,扒拉着饭走进厨房。 眨眼间,只剩下明露坐在桌子旁。年轻母亲吃完饭,发现女孩不见了,探头去看,才见她靠着明露,晃着两条腿和她一起吃。 她立刻走出来,明露顺势端起菜盘,猛猛往女孩碗里倒了小半炒肉,夹起两大块鱼肉丢在她碗里。 母亲拉起她时,女孩的碗里已经堆成小山。 明露的饭量只算中规中矩,但她破天荒把盘子里所有的菜倒进碗里,和着米饭,大口大口吞下腹,像石头砸进胃。 它们挤在胃里,散发出恶臭,令明露反胃到想吐。她强忍着,继续吃,夹光酸菜鱼里的所有鱼肉,连鱼翅也不放过。 女孩看走眼了,这东西也没那么好吃啊。明露一边反胃,一边想。 等他离开,后面那桌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五六个人先后丢筷,向门口走出去。 路过明露,不时发出呵呸的动静。 明露继续吃,直到什么都没了才放下碗筷,将桌上的剩菜盘子端进厨房。 明母什么都没说,另外两个嫂子也没看她,等人都走出门,她们默默出去收拾残局。 明露跟着她们走出厨房,看到那桌到处都是骨头剩菜,桌上桌下不是饭菜就是颠三倒四的酒瓶,就连筷子也是东一只西一只,满地狼藉。 明露走进,发现那两盘剩菜沿着桌缘,倒了个干干净净,黏黏糊糊的菜汁像极恶心的粪坑。 几个人闷头擦桌,收拾得竟然迅速异常。 明露想说的话,再次哽住。 天黑得很快,男人们走家窜门地通宵聊天打牌,只剩女人们围做在二楼的客厅,这是她们难得的休息时光。 小女孩带着胆怯,试探性的向明露靠近,直到明露发现她,她立刻闷头假装无事发生。 明露伸手说:“过来吧。” 女孩扭扭捏捏地撞进明露怀里。 明露难得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摇头,略显局促,咬着手指说:“明明。” 怎么会叫这种名字?明露觉得无语,难道政策只顾着修路,忘记改造他们的脑子了吗? “你多大?”明露抱着她坐在腿上,拿开她咬住的手,温柔询问。 她比划出六根手指。 “上学了吗?”明露继续问。 她又摇头。 “为什么不上学?” 女孩终于说话:“因为太爷他们说,读书没什么用,就让我待在家里就成了。” “那你呢,你想上学吗?”明露没纠结,从明明的太爷还是明露的爷爷起,他就反对女孩上学,到从来不让家里的男孩弃学,就算明露有个堂哥因为违法乱纪开除过多次,他还是厚着脸皮跪在校长室,求人收下他。 女孩对上学没概念,她只知道上学就有伙伴玩。明明重重点头:“想。” “想,咱们就上学。”明露抱着女孩一起看手机里的早教课,一直到近十点,女孩犯困了。 年轻的嫂子抱走女孩,明露这才得空,问明母:“我睡在哪儿?” 明露一时还不适应怎么叫她“妈”,说起话来,难以带上合适的称呼。 明母面露尴尬,回答:“上面吧。” 上面并非指三楼,而是挨着翻新的砖房外,沿着生草的路走上裂开缝隙的水泥路,有一处废弃了十几年的水泥房。 明露立刻就知道,房子翻新时,压根就没想还有她。要是记得没错,那间水泥房应该比她的年纪还大。 明母抱着被子和床单,准备和她一起去那儿。明露想结过被子,但她不答应,只让明露打着手电筒照明。 进了房间,明露打灯一照,正对面还放着一口掉漆的黑棺材。灯光一晃,角落废旧洗漱架上蒙垢的镜子反光,错落的光斑到处飘荡,沿着棺身窜飞出去。 明露跟着她转进隔壁砖房,她打灯回照,发现门闩都没有。 明露已经有点担心了,明母铺开被子,目光瞬间落在被子中央一团绿色的斑迹上。 明母羞红了脸,结结巴巴解释:“这个这个还是你小时候用过的被子,原本是我收着的,没想到过了太久已经发霉。” “没事,反正被套还是新的,能用。”明露主动圆场,隐隐冒汗的脖子突地被吹凉。 她回过头,朝外的墙壁有扇大窗,只不过没有玻璃窗,只有窗栏,用两块破床单遮住,勉强遮掩外面企图偷窥的视线。 明露定了定心神,回过头,对面还有一扇门,也没有门闩,只靠一根木棍一端抵门一端抵墙地卡住。 这会儿,明露是真担心自己寝食难安。 “你不是打电话说你病了吗?”明母动作不便,明露接过她手里的活,一边铺床一边问她,“怎么不在医院,还要跑回来?” “都是老毛病了,没什么要紧的。”她不好意思低下头,难堪得紧,只觉得脸上发烫,“只不过上次发作得厉害,才被迫去医院,差点以为我就要没命了。” “这样啊,”明露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我给你买个手机,以后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和我说,我带你去医院看。” 明母闷闷嗯声,她欲说还休,最后还是打着手电筒离开了。 明露躺在冒着霉味的床单间,砖房闷得人发慌,尤其现在酷暑尤在,明露揭开被子,四仰八叉躺着。 手机打着手电筒,照亮天花板。它也饱经风霜,裂开无数缝隙。 明露突然打嗝,胃里猛地翻江倒海,腐臭味随着这个嗝顶出来,冲得双眼发红。 呕! 明露感到嗓子眼突然蛄蛹起东西,立刻打开手电筒,跑出去,蹲在路边呕吐起来。
第26章 不过是萍水相逢【副cp线】 一堆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残渣泡在透明粘液中。 呼吸间,明露嗅到自己身体里的腐味。东西呕出来,理说身体应该感到轻盈,但明露只觉得她好像又往下沉了,却不知道沉到哪儿去。 明露擦掉生理眼泪,抬头看看头顶的星空。向后做饭地上,关掉手机灯,虫鸣声此起彼伏,伴随从天而降笼络世界的黑夜,出现的是无穷星空。 她从来没有看到如此明亮的星斗,躺在地上,仿佛触手可及,它们忽闪忽闪,只要她一伸手,下一秒就坠落到明露手里。 但她扑空了。 在天上的永远在天上,明露无论如何幸运,她可以从远观到近看,但无论如何也抓不到。 明朗的星空通常预示好天气,但今天一反常态,从早晨开始就阴云密布,天色惨淡,云丛沉甸甸挂在天边,好似不多时就会掉下来。 明露近十点前起床,刚出砖房,就看到不远处的路上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她的家。 他们说话说得热火朝天,只有跟在最前方地中海中年男人身边的那个女人最沉默,她没做声,视线到处游离。 明露看了下,她心有所感似的抬起头,视线从别处转过来,和明露对视上:是她。 她说她明天回来,明露当她客气,没想到是真来,还带了一群人。 明露还想着回避下就行,索性转声走进房子,继续装死。 明露玩着手机,直到明母来敲门,她才跟着明母一起下去。 他们已经走了。 明母从厨房端出一碗已经快坨掉的面递给她,明露尽力控制不断抗议的胃,搅着面条咽下去。 明母见她吃了,迫不及待进入正题:“诶,你认识今天来走访的官书记?” 走访? 她们原来是下方走访的人。 明露到嘴边的第二筷得以解脱,她看了要明母,眼里闪烁着的贪婪精光不加掩饰:贪婪如果明家人的本能,明露疑惑自己为什么完全没有继承到。 “不算熟。”她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她昨天还送你回来?” “普通朋友。” “那你能请她……” “我还能好好吃饭吗?”明露直接打断她的话,头低着,眼睛向上,下三白的眼睛有足够劝人闭嘴的能力。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明母擦着手,转向另一边,明露的目光一滞,发现她半张脸青紫,隐隐发肿,只不过因为她皮肉寡薄,并不明显。 “你脸怎么了?” 明母立刻转过头,眼皮子不停眨动,她抬起得手又放下,头却不知不觉下低下去:“没怎么,不小心摔下床撞到的。” 明露吃口面,没再问。 什么陷入凝固,诡异沉默片刻后,明母像找到突破口似的说: “等会儿你吃完,帮着你嫂子拾掇一下你妹妹,下午家里要来客人。” 明露吃不下,搅着面心不在焉地问:“来就来呗,收拾一小孩干什么?” 明母不满啧声,回头看她,语带责怪,话到嘴边又突地转弯,解释说:“那人家来,小孩儿收拾的好看才不至于丢脸。” 明露抬头,从厨房的窗户看到外面的明明,她一个人坐在水缸边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明露走出去,明明看到她笑了下,招呼她过去一起玩。 “你怎么一个人玩?”明露抓着她的手,她的手黢黑,指甲缝隙里藏污纳垢,看得出很少打理,明露一边用香皂给她洗手,一边搭话。 明明嘿嘿一笑:“他们不爱带我玩。” 他们,和明明同辈的只有那群男孩。 明露记忆里,至少她还有几个姐姐,只是后来,她看着姐姐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再没回来。 “那你一个人会玩什么?” “过家家,”明明笑起来,圆瞳弯成月牙状,婴儿肥的脸颊挂着绯色腮红,很招人喜欢,“我最会演妈妈,妈妈会做饭洗衣,我从小就帮着妈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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