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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陆子榆手上动作止住。她睁开眼,戴上眼镜,再次看向那条短信时,眼神逐渐清明。 “不见。”她终于开口,语气坚定。 “知榆阁的路,我们自己摸索。她的动向……”她摇了摇头,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她将笔“啪”的拍在桌上,嘴角掠起冷笑,拿起手机,滑动屏幕,直接将这条短信删除。 “谢谢你,知韫。”她看向谢知韫,唇边的弧度变得温和,声音也放轻了些。 谢知韫轻轻摇头。 ------- 是日清晨,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米香,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到餐桌上。 卧室中还残留着睡意。熹微的晨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影。 手机在床头安静了一夜,屏幕骤然亮起,在微暗的卧室里格外刺眼。 陆子榆刚醒来,睡眼惺忪地摸索到手机,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 “已抵蓉都,方便时联系。” 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脊背向上爬升,化作皮肤上的细小颗粒。困意瞬间泄去。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直到湿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她才压下生理性的颤栗,将嘴角抿成一条平静的直线。 掀开被子,踩上拖鞋,批了件开衫,起床洗漱。 她推开卧室门时,煎蛋的香气已盈满客厅。 谢知韫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锅里滋啦作响的蛋。 日光勾勒着她纤细挺拔的轮廓,木簪半挽着发髻,垂落的发丝搭在肩头。 陆子榆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醒了?粥在锅里,蛋马上好。” “嗯。”陆子榆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她拿起那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稍稍冲淡了喉咙里的淤塞。 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谢知韫忙碌的背影上,看她关火,将煎蛋仔细盛进盘中,又从锅里盛出两碗熬得稠糯的白粥。 谢知韫端着盘子走来,将食物一一放在桌上。她的目光这才落在陆子榆脸上,停了一瞬。 “脸色有些淡。”她说着,将煎蛋往陆子榆那边推了推,“先趁热吃。” 陆子榆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拿起筷子。 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是她喜欢的火候。她咬了一口,但味觉似乎比往常迟钝。 谢知韫在她对面坐下,也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二人沉默,但并不紧绷。 直到陆子榆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稳定,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 “她到了。我刚才收到短信。” 谢知韫咀嚼的动作停了停,缓慢咽下,拿起一旁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 “嗯,知道了。”她语气平常。 接着,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用同样语调补了一句: “城这么大,若想联系,总要找到门牌号。而我们——先吃早饭。” 陆子榆看她重新拿起筷子,将最后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那副全然不受干扰的模样,似乎将她心头最后那丝漂浮的寒意也压了下去。 威胁来了,就在这座城市。但起码,早饭还得继续,煎蛋依旧香脆,粥还是温热的。 “所以,今天有什么安排?”她忽然开口。 “照常,去药店购些药材。你若想改,也可以。”谢知韫温声回应。 “不用,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待谢知韫吃完,她起身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作响。 她擦干手,转身准备回房换衣服时,谢知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想吃什么?我待会顺便买些菜。” 陆子榆脚步一顿,闻声回头。 谢知韫正站在窗前,整理着窗帘的褶皱。更多的阳光洒了进来,她的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看着那温柔的侧影,片刻后,陆子榆轻轻笑了一下。 “一起去吧,看想吃什么,我来做。”她语气轻快。 而后,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将那条短信,连同它带来的所有冰冷的重量,都暂时隔绝在门外。 门内,是她们照常开始的一天。 第34章 药香如故(上) 等陆子榆换好衣服出来时,谢知韫已站在玄关,手里提着她们去超市时常带的素色帆布袋。 “走吧,”陆子榆穿上鞋,将车钥匙在食指绕着圈,“先去超市。” 门在身后合上,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又渐次熄灭。 她们并肩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有些东西来了就是来了,像季节更替,无法阻挡。但日子,总还是要按自己的节奏往下过。 - 回到家,已临近中午。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陆子榆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顺势靠在沙发上。谢知韫则坐在一旁回复着社区叔叔阿姨们请她上门帮做艾灸的消息。 陆子榆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看知榆阁的后台。 她滑动屏幕,浏览着评论区。起初目光只是例行公事地扫过,渐渐地,却停了下来。 “咦?”她手指轻敲电脑边缘。 谢知韫闻声抬眼。 “你看,”陆子榆将屏幕转向她,指尖滑动着触控板,“最近那条‘清明安神调理’的视频,下面的评论和私信……风向有点意思。” 那条视频发布于一周前,是知榆阁早起内容中最好的几条之一。 视频里,谢知韫穿着明制袄裙,坐在石几前,不疾不徐地讲解着几种常见安神药材的性味归经,而后又演示了如何配伍,如何捣药,最后将处理好的药材装入袋中。 “每次看谢老师的视频都觉得好治愈……像灵魂做了个马杀鸡。” “同感!明明讲的是中药,却一点不枯燥,听着听着心就静下来了。” “重点歪个楼,视频最后那个装好的香囊好好看,求问材料包哪里能买?” “+1,失眠党真的需要!看着就舒心,如果是同款香囊,我愿意为这份宁静付费。” “求香囊配方!或者谢老师出个材料包吧,中医白痴一枚,感觉自己配总差点意思……” “举手!想要同款!哪怕贵一点也要,睡眠质量无价!” 类似的留言和私信竟有上百条,且还在缓慢增加。 陆子榆一条条翻着,眼神越来越亮。职业性的本能,连同某种更私人的记忆,一起被触动了。 她想起自己还在前司为KPI焦虑难眠时,谢知韫默默为她缝制的那个素色香囊。简单几味药材,清苦中带着淡淡回甘的味道,被她随手放在枕边,竟成了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中,唯一可触的宁静。 那份实实在在,且曾被自己亲身验证过的安宁,此刻正透过屏幕,化为无数个陌生人的渴望。 “知韫,我们……或许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了。”她强忍着话里的兴奋。 谢知韫俯身细看,她看得比陆子榆更慢更仔细,虽然目光掠过那些网络用语和表情符号混杂的句子时依旧含着不解,但神情却格外专注。 “他们……是真心想要此物?”她眸光闪烁,似有些触动。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医者开方,病家自去抓药,天经地义。还从未想过,会有人因为观看一个讲解的过程,便如此直白地渴望得到那个结果,甚至愿意为此付出酬劳。 陆子榆点点头:“看起来是的。我们之前拍的视频,满足的是一些知识或情绪上的需求,而这些评论指向了一个更具体的……产品。” 她脑中跳跃着产品营销相关的专业词汇,润了润嘴唇,尝试用浅显的方式翻译给谢知韫听。 “就像……你看到你看到一副山水画,心生向往,那就是情绪。但如果这张图下面标注着‘此景位于某地,可在某处购票观赏’,那么你的向往就可能变成行动。我们的视频,就好像在不经意间,画出了那副山水画,而现在就有很多人想买那张门票。” “要不……我们做一批吧?” 她边说着,边将身子凑近了些,眼睛直直看着谢知韫。 “手工、精品、限量。就用你这个方子,或者你根据现代人普遍体质调整一下。把它作为我们知榆阁的第一个实体产品,也把咱们中医的智慧变成大家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谢知韫听完,若有所思,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留言评论。 “失眠焦虑”,“睡眠无价”,“付费”……看着这些现代化的词汇,她隐约触碰到了某种时代的脉搏。 那些自己过去掌握的,本是寻常,却因旧时礼教和女子身份而受限的古法,竟能在千年之后,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需要,被珍惜。 片刻后,她抬眸,点了点头,看向陆子榆,眼神清澈又郑重。 “好。但药材须地道,制作不可轻忽。此非玩物,关乎效用与信诺,若我们要做,便不能敷衍。” 陆子榆扶了扶眼镜,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明亮。 “当然!我们一起把关!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我们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 陆子榆迅速行动起来。 她先是花了半天时间研究,在各大批发网站、中药材行业论坛潜水,摸清了蓉都几个大型中药材市场的大致行情。 谢知韫则根据记忆中的古方,慎重拟定了药材清单。 第一次去药材批发市场,两人都算是开了眼了。 巨大的棚区里,堆积如山的蛇皮麻袋敞开着口,露出形态各异的根、茎、叶、花、果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复杂的气味,辛辣的、清苦的、芳香的、甚至有些发霉的,混在一起。 陆子榆下意识屏息半秒,随即调整呼吸。谢知韫则走在她身侧,神色如常,只是步履比平时更缓,目光对着各色口袋时会停留良久。 “先看艾绒。”陆子榆掏出手机备忘录,目标明确。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店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正用方言大声讲着电话,瞥见她们,随手指了指角落里几个大麻袋。 谢知韫上前,先观其色,再伸手捻起一撮,指尖细细揉开,又凑近鼻端,阖眼轻嗅。 “这个怎么样?”陆子榆低声问。 “艾气尚存,但不够醇厚,绒中硬梗较多,应是机器高速粉碎,非传统石臼反复捶打制作。”谢知韫声音平静,放下手中艾绒,“灸疗尚可,制香囊……火气稍燥,不够温和。” 这时老板挂了电话走来,顺手把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灭,嗓门洪亮:“妹儿些看艾绒啊?我这都是好货,批发价!” 陆子榆立马挂上社交性的微笑:“老板,我们想做点精品香囊,需要陈年蕲艾,绒要特别细软的,有吗?” “精品?”老板打量她俩一眼,眼神写着“你们懂不懂行”几个大字。 “那价格就不一样咯。里面有点好的,不过不散着卖,起码这个数起批。”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们先看看品质。”陆子榆并不退让。 老板嘟囔着从柜台下拖出个小一些的袋子。 谢知韫检验后,微微颔首,对陆子榆耳语:“此绒尚可。年份约三年,捶打亦算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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