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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无声的动作,证明这某些东西并未真正改变。 下午,陆子榆盯着电脑屏幕,眉心拧紧。久坐太久,肩颈酸痛,她忍不住抬手揉捏。她没说话,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大概十分钟后,一杯新沏的菊花枸杞茶被轻轻放在她手边,替换走了那杯早已凉透的旧茶。热气袅袅升起。 陆子榆敲键盘的动作停住了,盯着那缕上升的白烟看了几秒,伸出手,捧住杯子,缓缓喝了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滋润着干涩的喉咙。 视线转向谢知韫时,她已回到桌前,继续分拣着茯神片,仿佛刚才那杯茶只是凭空出现的。 “谢谢。”她轻声道。 “嗯,无妨。”谢知韫的指尖捻着茯神片,并未抬眼。 - 傍晚时分,敲门声响起。 “小陆,小谢!在家不?”是张阿姨特有的大嗓门。 陆子榆立马打开门。 门外,张阿姨笑容满面,手里还端着个竹制蒸笼,上面盖着白布。 “哎哟,都在忙呢?我刚蒸好笼叶儿粑,咸甜口的都有,拿来给你们尝尝!” “张阿姨你太客气了。”陆子榆连忙接过,脸上迅速挂起熟练的社交笑容。 谢知韫也走了过来,微微颔首:“多谢张阿姨记挂。” “嗨!这有啥!都是一个小区的!”张阿姨摆摆手,眼神在两人间一来一回,笑意更深,“要我说啊,你们两个真是招人喜欢!一个能干,一个心细,模样又好,还这么合得来,天天同进同出的,感情好得跟亲姐妹花似的!哎哟,比我家里那两个真姐妹还亲!” 姐妹花。 陆子榆脸上笑容滞了一瞬,握着笼屉的手指微微收紧。 亲姐妹,多么安全又正当的词啊,可以明面地摆在阳光下,摆在谢知韫面前。她应该轻松,应该窃喜才是。 可此刻,心里某个角落泛起的钝痛却显得如此诚实。她不敢深究。 她飞快瞥了谢知韫一眼。对方神色依旧温婉,对陈阿姨的调侃只是报以浅笑,看不出丝毫异样。 也是,本来也不该有什么异样。 这阵钝痛来得毫无道理,像阳光下不该存在的雾气,只该被驱散。 “哎,不打扰你们忙了!”陈阿姨爽利地转身,“趁热吃啊!里头的芽菜肉馅是我自己炒的,不咸!下次阿姨做凉拌鸡片再叫你们!”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那笼叶儿粑被放在茶几上,清新的米香和竹香浅浅透了出来。 陆子榆站在那,没动。 谢知韫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入厨房:“晚饭想吃些什么?这粑粑可稍稍蒸热再食。” “……都行。”陆子榆声音干巴巴的。 姐妹花。 她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试图让这个本来带着暖意的词,压下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失落。 深夜,陆子榆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核对下一周要上新的物料清单。屏幕的光线打在镜片上,明明灭灭。 连日的忙碌和高压,像一根拉得过满的弓弦,到了某个临界点,猝然断裂。 困意如山倒,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数字逐渐模糊、重影。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就眯一会,一会就好。 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电脑从膝头滑落,她无意识地捞了一把,勉强放在腿边。随后,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几分钟,或许更长,一缕若有若无的草药香萦绕而来。紧接着,一份暖意漫开,从肩膀包裹至全身,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她蹭了蹭脸颊下枕着的草莓熊抱枕,往沙发更深处蜷了蜷。白日里眉心那抹怎么也抚不平的痕迹,此刻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谢知韫站在沙发边,垂眸看着。 她刚完成一批香囊的质检,从书房出来,便看见这一幕。 沙发上的人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难得一见的稚气。 笔记本屏幕暗了下去,歪在腿边,资料散落一旁,眼镜压在上面。 她俯身,将电脑合上,折好眼镜,又将资料收好,放在茶几上,去房间取了常备的薄毯,盖在陆子榆身上,掖好边角。 在她指尖即将离开毯子的边缘时,睡梦中的陆子榆忽然动了动,朝着沙发背的方向翻了个身,含糊嘀咕了一句什么,她听不大清。 她的手停在半空,静静等了片刻,直到对方呼吸再次变得安稳,她才缓缓直起身。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着沙发上的那团身影。 谢知韫站在原地,目光柔得像水,落在陆子榆披散的发丝,落在她随呼吸起伏的轮廓。 她又从房间里拿出薄被,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搭在身上。 她没再看书,也没做别的,就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也沉沉睡去。 -- 谢知韫醒来时,天将亮未亮。 她看向沙发另一侧。陆子榆睡得正沉,小半张侧脸从毯子里露出来。 她悄悄起身,将灯按熄,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碗碟轻轻碰撞,炉灶被拧到最小火,滋啦声被控制在最小的分贝。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寸寸爬进客厅。 陆子榆是被逐渐明亮的阳光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记忆回笼——昨晚,沙发,资料,然后……睡着了? 她撑起身体,薄毯从身上滑落,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毯子,又环顾四周。 电脑、眼镜和资料都整齐地放在茶几上。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搭着一床薄被——那是谢知韫的。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戴上眼镜,走向厨房。 谢知韫正将煎好的溏心蛋盛进盘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早餐一会便好。” “嗯。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昨夜翻阅医典,不觉夜深,便就近歇了。”谢知韫语气寻常。 “哦……那个,”陆子榆顿了顿,心里的酸胀感稍微平复了些,“下次我要是睡着了,你叫醒我就好,不用……这么麻烦。” 谢知韫将小米粥放到陆子榆常坐的位置,闻言,抬眼看她,眸子里清澈无波。 “不麻烦。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陆子榆哑然。所有翻腾的思绪,所有揣测的重量,仿佛都被这四个字轻轻托住,然后温柔地卸下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 早餐用完,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周屿发来的消息。 陆子榆擦擦嘴,滑开查看,扶了扶眼镜,眉头蹙起。 “周屿刚刚说,后台监测到‘平替’、‘同款’这类关键词搜索量在最近又小幅度提升,可能是热度上来,被仿冒小作坊盯上了。”她语气是惯常的工作模式。 “可需提前应对?”谢知韫望过来,神情专注。 “我先看看。” 陆子榆拿起手机,快速在掏宝、拼东东几个电商平台搜索关键词。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她的脸,先前残留的睡意和情绪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冷静。 她滑动屏幕,几个图片粗糙,标题耸动的链接弹了出来—— “工厂直出!同款安神香囊!” “知榆阁平替!价格不到一半!” 数量还不算多,评价区也冷冷清清,却像玻璃的裂纹,细微,但扎眼。 陆子榆截了几张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新建了一个文档,清晰梳理出仿品的链接和各项细节信息。 写完最后一条待办,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铺开,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她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也好。 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纠纠缠缠的东西,忽然被这把名为“现实”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 不要再想,想了也没用。 眼前只有这条待办,还有一个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她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个模糊的倒影。 她站起身,脚下地板传来支撑感,这些才是实。 “咱们先按周屿说的,保持监控,针对性准备一下可能出现的‘是否是正品’相关的客服话术。另外,我们之前说的药材溯源图文和视频,得加快进度了。真的假不了,这是最硬的底气。”她声音平静。 “好。药材样本与古籍记载对比的部分,我今日便可整理出初稿。”谢知韫颔首道。 可意外还是在一周后突然降临。 第40章 仿冒危机(上) 陆子榆前一晚熬夜整理了药材溯源的图文终稿,躺上床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本来想补个觉,手机却像得了羊癫疯,嗡嗡声吵得人心慌。 窗外天光未亮,远还没到她平时起床的点。 她摸索着抓过手机,解锁,白光刺进眼睛。 屏幕上红色的未读消息让她瞬间清醒——电商后台显示,一夜之间新增四十八条一星评价。 不是零星几条,是四十八条! “跟之前买的完全不一样!味道刺鼻!” “上当!绝对是假货!” “宣传得天花乱坠,到手就是普通香包” “包装粗糙,里面的药材都发霉了!” 心脏重重一坠。 陆子榆睁大了眼,强迫自己逐条细看。很快,她发现了问题。 至少有二十多条评价附带的商品照片,包装袋上的印刷字体模糊,色彩偏差明显,根本不是知榆阁的工艺。还有一条说“绳子一拉就断”,而她们用的棉绳经过耐拉测试,承重四公斤不断。 评论区里反复出现“工厂直出”,“平替同款”几个字。 她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想到这么快,那些小作坊假冒产品已经开始反噬正主了。 她随手披了件开衫,眼镜都没来得及戴上,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向客厅。 “知韫,出事了!” 谢知韫刚从冰箱里拿出小米准备熬粥,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结果陆子榆递来的手机,随着指尖滑动,眉头渐渐蹙起。 评论里一个用户说“用了头晕”,配图是拆开的香囊,里面的药材颜色暗沉,几片茯神甚至边缘发黑。 她直接断言:“这并非茯神。茯神断面呈云纹,色白或微黄。这……” “这应是木薯干切片染制而成。”她将图片放大细看。 陆子榆胃里一阵翻搅。 她想起上周周屿的预警,此刻就像回旋镖正中眉心。 “没事,还好我们准备了预案,”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执行模式,“第一步,发声明。” 上午九点,知榆阁官方声明在各个平台同时跳了出来 陆子榆亲自撰稿。她一二三四分条列好正品特征,同时承诺为购买到假冒产品的消费者提供鉴别服务。 唐柠第一时间转发,配上她新画的插画:一只气鼓鼓的卡通药炉指着冒牌货:“假的!都是假的!” 周屿发来消息:“声明发布后,关键词‘假货’搜索量上升。虽然有用户晒出正品对比图,但质疑的人还在增加。” 陆子榆盯着后台数据。退货提醒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她后来干脆数都不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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