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知韫轻轻点头,两人像是在前线指挥一场战役。 终极武器,听起来像是什么核弹,结果只是几张图。 工作室里的场面说来也有点招人笑:一个穿卡通卫衣的自媒体创业人,和一个穿越而来的北宋医女,在讨论如何用科学打赢网络骂战。 就像李白在直播间激情作诗,杜甫在评论区疯狂刷火箭一般荒诞。 但谁也没笑。 唐柠在微信群里实时播报战况: “我刚联系上一个愿意听我们解释的博主,她说可以等我们的证据链,但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反转,她还是要发跟进视频……小子榆,压力给到你了。” 陆子榆回了个“收到”,然后将所有批次的采购发票扫描归档。 她突然感觉自己不像在做生意,倒像个流水线女工,机械地重复着“收集-整理-上传”的动作。 但这些证据真的有用吗? 在情绪和流量面前,几张发票,几份报告,到底能改变多少人的看法? 可她停不下来。 她只知道,守住知榆阁,就是守住她的理想,守住谢知韫的理想。 只要不到最后,就得拼尽全力。 下午两点,周屿的电话打了进来。 “子榆,出怪事了。”周屿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不确定。 陆子榆心下一紧:“怎么了?” “那个测评视频……不见了。” “什么?” “就是那个转发五万的视频,显示‘已被作者删除’。而且不是隐藏,是彻底删除。”周屿顿了顿,背景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正在查原因……等一下,平台客服给我发消息了。” 陆子榆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周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更疑惑了:“平台说,他们监测到针对知榆阁的投诉存在异常,经核查属于恶意商业竞争行为,已经进行了处理。还……还恢复了我们的流量权重,说这是对优质原创品牌的保护。” 陆子榆呆愣地看着电脑屏幕。 她刷新后台,那些刺眼的差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是一条条被删,而是一片片地灰掉、消失。评分慢慢往上爬,直到停在4.9。 一切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周屿补充道,“我刚刚托人打听了下,好像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具体是谁不清楚,但关系不浅,直接找到平台高层和几个媒体那边。” 陆子榆的手松开了鼠标,掌心全是汗。 赢了? 不,这不是赢。 这是一只手从天上伸下来,把棋盘整个端走了。 她那些精心准备的证据,熬夜修改的声明,反复推敲的应对策略,突然都成了无用功。 谢知韫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上那片“祥和”的数据,轻声问:“结束了?” “嗯。”陆子榆的声音发干,“结束了。” “是如何结束的?” 陆子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她在说谎。她知道。 谢知韫可能也知道她在说谎,但两人都没再多说。 --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天空被最后一抹霞光染成了一种石青色。 危机暂时告一段落,可陆子榆却一点也轻松不下来。 一整天,她都在处理各种舆情事后工作——安抚客户、回复询问、归档资料。 事情都做完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想透口气。 谢知韫也在阳台。她背对着客厅,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拨弄着陶盆里的薄荷。 傍晚的风吹动她肩后的发丝,像一幅定格在暮色里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陆子榆,便往旁边让了半步。 陆子榆走过去,学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 楼下传来孩童放学归家的嬉闹声,远处有锅铲碰撞的脆响。 一切如常,衬得她们刚刚经历的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像个恍惚的错觉。 “都处理妥当了?”谢知韫轻声问。 “嗯,暂时。该发的声明发了,该存的证据存了,该安抚的人也安抚了。”陆子榆平静答道。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那片亮光彻底消失,街灯一盏盏亮起,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本来想……干干净净地打赢这一仗。” 暮色温柔,吞没了她话里的颤音。 “我想证明,我们可以不靠那些……不靠那些东西,也能站得住。” 谢知韫没有立刻回应。她目光随着穿行的车流渐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这几日,我查阅了《反不正当竞争法》,还有电商平台的规则条款。条文写得清楚,罚则也分明。若按章程来,我们占理。” 陆子榆侧头看她,喉间微动。 “可是,”谢知韫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条文是条文,执行起来,快慢松紧,似乎……不全在条文本身。我翻医书能辨百草性情,却摸不透这其中的门道。子榆,这件事,我只觉无力。” 陆子榆愣了愣。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迷茫,不是只有她觉得,这个世界在黑白分明之外的灰色地带,模糊得令人窒息。 “但至少,”陆子榆开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我们准备好了。如果下次……” “下次依然会准备。”谢知韫接上她的话,转过头,目光清亮,“无论外力如何,该做的准备要做,该守的底线要守。至少……这是我们还能抓住的。” 陆子榆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但很真实。 “你说得对。咱们该干嘛还得干嘛。”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开始吹起来。 回屋前,谢知韫轻声道:“明日,药材溯源的视频脚本,我可开始撰写。” 陆子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第二天,工作室里。 陆子榆正在调整药材拍摄的打光角度,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动作骤然停住。 还是许颜君的号码。 “舆情虽然平息,但仿冒的根源未除。我了解了一下,那几个小作坊背后可能有同一货源,擅长打游击。我认识一位专攻知识产权和电商维权的律师,经验很丰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算是售后建议。” 陆子榆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麻。 察觉她的停顿,谢知韫抬眼看来:“可有难处?” “……没有。”陆子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光线差不多了,我们先拍这组?” 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频频走神。 调整反光板时手滑了一次,检查相机参数时按错了键,连谢知韫轻声提醒她“此处拍摄不清晰”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那条短信像只箭,精准射在她最在意的靶子上。 是啊,这次压下去了,然后呢? 那些小作坊换个马甲就能卷土重来,难道要永远陷在这种“防守-反击”的循环里? 一个专业律师,确实是她们目前最缺的武器。 可这武器,偏偏是许颜君递过来的。 -- 中午,唐柠来工作室送新画的包装设计稿,还拎着两份冒菜,一份红汤一份番茄汤,门一开就香气扑鼻。 “庆祝危机解除!”她声音亮堂,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虽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帮的忙,但结果是好的嘛。小子榆,小韫老师,快来吃饭!” 谢知韫正从里间的药材整理区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核对过的药材清单。 她朝唐柠微微颔首:“唐柠费心了。” “哎呀跟我客气啥!”唐柠熟门熟路地跑去洗手,“小子榆最近都瘦了,得补补。小韫老师你也多吃点,看你俩熬夜熬的,都成大熊猫了。” 陆子榆帮忙拆包装,勉强笑了笑。 三人落座。热辣鲜香的冒菜驱散了一些连日的沉闷。唐柠吃得额头冒汗,话也多了起来。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筷子停在半空,“许颜君是不是回来了?” 陆子榆心头一跳,夹起的藕片掉回碗里。她面上仍不动声色:“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昨天刷朋友圈,看到律所那个王律师,就我爸经常合作的那个,发了张商务酒会的照片,里面有个人特像她。”唐柠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翻出手机,划拉几下,“喏,你看。”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那个身影陆子榆太熟悉了。 许颜君端着香槟杯,侧头听旁边人说话。一身黑西装,长发大波浪。 谢知韫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她安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那日匆匆一晤,对方眼中审视与压迫感,她还历历在目。 唐柠收回手机道:“王律师配文说‘欢迎海外归来的行业精英’。我问我爸来着,他说许颜君他们公司确实有业务转回国内,可能是调回来了。” “她没联系你吧?”唐柠问得随意,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陆子榆。 “……没有。”陆子榆拨弄着碗里毛肚,不去看任何人。 刚刚她撒谎了,心跳有点快。 “那就好。”唐柠松了口气,戳了戳碗里的午餐肉,“那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她话锋一转:“对了,你们需不需要律师?专门搞知识产权和电商运营这类的。我让我爸妈……” “不用,唐唐。” 陆子榆打断她,但语气柔和。 “跟我你还客气?”唐柠眉头拧着,“虽然我爸妈整天叨叨我不务正业,但开口让他们帮个忙,拖点关系打听打听……” 陆子榆伸手按了按唐柠的手背,摇了摇头:“别,唐唐,真的不用。” “你爸妈接的都是刑事方面的大案要案,知识产权算是小领域。跨领域托人,人情得算在他们头上。更何况……” 她顿了顿,看向唐柠,笑容真诚中带着点苦:“我不想你因为我,去开这个口……” 这话说得很轻,但唐柠听懂了。 唐柠父母的人情,那可不是两个小姑娘之间互相帮忙做设计、剪视频能比的。律所合伙人的商业人脉,一旦欠下,将来唐柠在家里会多一分“听话”的压力。 气氛安静了一瞬。 一直安静聆听的谢知韫,此时轻轻放下筷子,温声开口: “唐柠一番美意,我们心领。但这事关乎长远,还得慎重。我和子榆会商量周全之策。” 唐柠瞧瞧陆子榆,又瞧瞧谢知韫,再瞧回陆子榆,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俩有数就行。反正,有事一定要叫我!我打架不行,但骂战没输过!” 这话终于把陆子榆逗乐,笑容都真切了:“知道了,唐女侠。” 谢知韫的唇角也跟着微微弯了一下。 她拿起公筷,给唐柠夹了一颗她爱吃的鹌鹑蛋:“吃吧。” “还是小韫老师好!”唐柠瞬间被哄好,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陆子榆低头吃着,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能感觉到,谢知韫刚才那番话,不仅仅是打圆场。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已经看透了她心底的挣扎。 “再想想,总会找到办法的。”她心里喃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