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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浩浩汤汤,滚滚东去。夕阳半沉,水面一片融融的金色。 二人并肩凭栏远眺,风卷衣袂,脚下是滚滚涛声。 谢知韫望着奔流的河水,低声念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陆子榆与她十指紧扣,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轻声道: “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比如这一刻,就对我们有意义。” 谢知韫也轻轻将头搭在陆子榆脑袋上。 洛阳博物馆内。 两人站在唐代铜镜展柜面,玻璃倒映出她们模糊的身影。 谢知韫驻足良久,轻声道:“古时女子,对镜理红妆,云鬓花颜金步摇。” 陆子榆看着反光中依偎的轮廓,搂过她的肩,笑道:“现在,你对着我理。”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反正你最好看。” 谢知韫耳尖微红,轻拍她手背:“大庭广众,不可胡闹。” 经过其他展柜,谢知韫从容不迫地为陆子榆讲解器皿瓷器的用途,以及背后的宫廷轶事。 不光陆子榆听得入神,旁边几位游客也驻足倾听。 走出博物馆,陆子榆感叹:“诶呀,我们知韫简直是我的私人专属讲解员,精通历史和文物,无价之宝!” 谢知韫轻笑,挽住她的手臂。 …… 一周光阴转瞬而过。 回程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各地淘来的纪念冰箱贴、明信片、小吃、摆件等等。 陆子榆晒黑了些,戴着顶鸭舌帽,笑容怎么也消不下。 谢知韫走在她身侧,目光时常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春风。 回家后的第二天,陆子榆在驿站签收了一个快递。 不属于任何平台,不属于任何合作方,寄件人模糊,连地址都指向不清。 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就地拆开,里面只有几张A4纸。 第一张,是仿制得非常逼真的人口信息查询表。关键字段被加粗标红: “姓名:谢知韫”。“查询结果:查无此人”。“户籍状态:空白”。 右下角甚至有模糊的电子印章痕迹。 第二张,是关于人脸识别系统比对的说明截图,结论栏同样刺眼:“无任何匹配记录”。 第三张,几行打印的宋体字: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你真的信任吗? 你了解她多少? 她真的是你看到的样子吗? 最后一行落款,“一个关心你的人”。 陆子榆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也知道这个人有什么目的。 但这一次,她不会等对方出手。 回家后,她飞快闪进卧室,掏出手机,对着快递外包装、快递单、几张A4纸拍摄取证,并按顺序放好,封装,塞到衣柜最顶层。 做完一切,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心口,发现那里跳得有点快。 走出卧室,见谢知韫正坐在书房看书。那么专注,那么认真。 陆子榆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 而后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谢知韫,下巴抵在她肩窝。 “怎么了?”谢知韫没回头,只放松地向后靠。 陆子榆闭上眼,嗅着她身上清苦的药香。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接下来的几天,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 浏览器记录悄然增加,标签密密麻麻,无声地在陆子榆的眼镜片上滚动。 “特殊人才引进和身份认定”,“个人信息泄露立案条件”,“长期骚扰取证标准”……被一个个整齐列入文档。 陆子榆又抽空约大学好友洛影——现在是一名白帽子黑客,喝了杯咖啡。 这个过去就性格古怪的技术狂热怪咖听完,来了兴趣,立马接过她与谢知韫的手机和电脑,连上远程,手指在键盘上一顿噼啪。 十分钟后,键盘声停,洛影直接下结论:“很干净,没中毒,没有后门,也没有什么监控进程。” “对方可能有点手段,但不算顶级。除非有在内部有级别,否则调取不到人脸识别和人口户籍系统的信息。”洛影顿了顿,继续道,“你和你女朋友创业惹到什么人了吗?” 陆子榆心下了然,松了口气。但没多说,只是追问:“能反向查,然后取证吗?” 洛影摇头道:“这种匿名包裹,物流信息多半是假的。除非这人下次寄件露马脚。”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音调高了几分,“啊!我可以在你家网络节点做点小手脚,如果尝试连接,能抓个正着。” “合规吗?” 洛影挑眉,露出个别有深意的笑:“你是防别有用心之人,合情合理。”她眼珠一转,“要不要我帮你弄点更厉害的病毒?要是有人对你俩图谋不轨,我让他电脑上所有文件都被加密!”说完,手指悬在键盘上就要开始操作。 陆子榆失笑,连忙制止:“好啦!知道你厉害。前面的足够了,后面的还是别了。谢谢。” 洛影有些遗憾地叹口气,摆摆手道:“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 陆子榆接着联系律师朋友,谈了一个小时,对方建议持续搜集证据,明确具体对象,到达一定数量可以报警备案。 家里很快安装了摄像头。 陆子榆对谢知韫解释:“最近小区物业说有几个陌生人徘徊,咱们装个摄像头,安心点。” 谢知韫目光平静,满是了然与信任,点点头,没多问。 有天晚上,陆子榆洗完澡,见谢知韫还在书房。 她凑过去看,见桌上摊着谢知韫的跟诊笔记。 字迹工整娟秀,每一个医案都写得格外认真。 陆子榆轻声道:“很晚了。明天再看吧。” “嗯。”谢知韫应了一声,手中的笔却没放下,“这个症候颇为典型,我想记详尽些。” 陆子榆心头像被铁线勒住,隐隐作痛。 她从背后环住谢知韫,脸埋进她颈窝,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谢知韫放下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几日,睡得很晚。可是有心事?” 陆子榆摇头,闷声说:“没什么。” 她停了停,又更用力地抱紧身前的人,声音斩钉截铁: “知韫,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住你现在的世界。也护住你。” 谢知韫一怔,沉默良久,而后将身体放松下来,靠进陆子榆怀里。又抬起手,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抚。 “我信你。”她柔声道。 第100章 雨夜终局 傍晚,雨来得突然。 天际闷闷响过几声雷,窗上先是斜斜织过细密的雨丝,而后炸开一朵朵瞬灭的水花。 灶台上炖着汤,当归和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暖融融地漫开。 谢知韫正系着围裙切葱,刀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 “豆腐再有一会便可下锅。”她头也不回,抬腕擦擦额角微汗,“子榆,碗碟可有摆好?” “好啦好啦!” 陆子榆从客厅飘来,凑到谢知韫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 “好香啊!我们知韫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别闹,小心烫到。”谢知韫侧过脸,轻轻用手肘顶她,“师从陆大厨,自是差不了。” 陆子榆正要笑,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摸出来看。 许颜君:谈谈。我在楼下。 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走到客厅,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老树旁,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开,车灯的光被树影切成一段一段。 “怎么了?”谢知韫调小灶火,擦净手走来。 “没事。” 陆子榆放下窗帘,转身时表情已恢复如常。 “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她走到玄关,拿起谢知韫送她那把草莓熊雨伞。 谢知韫站在客厅暖光里,安静看着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道:“汤在灶上温着,回来刚好喝。” 陆子榆手搭在把手上,回头对她笑了笑:“等我,一会一起吃饭。很快。” 她撑开伞,推开单元门,雨夜的空气一下子贴上来,又湿又凉,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黑色轿车亮着双闪,猩红的光点在积水里跳跃,像溺水的星星。 许颜君推门下车,没打伞。 羊绒大衣瞬间吸饱了水,沉甸甸挂在身上,颜色更深。发丝贴在颈侧,妆没花,却显得脸色苍白。 她怀中紧紧护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声音被雨声打碎。 “说吧。”陆子榆站在伞下,没有靠近。 两人隔着几步远,却像隔着整个坍塌的时光。 许颜君冷笑了一下,嘴角弧度有些僵硬。 她走近,将文件袋递过,指节攥得发白。 “我查清楚了。全部。关于谢知韫。”她声音压得很稳。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只要你回头,这些东西就不会存在。” 陆子榆没接,也没看一眼。 “然后呢?”她声音异常冷静。 许颜君呼吸变重,目光死死锁着陆子榆,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她眨也不眨。 “然后?陆子榆,你知不知道你在和什么人生活?” 她猛的抽出文件袋中的纸,一张张在陆子榆眼前展开。 纸张微微颤抖,模糊的照片和打印纸迅速湿透,墨迹晕开。 她声音陡然拔高,一声撕裂雨幕: “看看!查不到出生,查不到亲属,没有人脸识别记录,没有学籍证明!” “我托了几级关系,查了几个省的数据库,她就这么凭空冒出来。她那张脸我都怀疑是不是她自己的!” “你告诉我,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干净得像张白纸?!” 陆子榆静静听着,目光只在那几张纸上停了一瞬。 等许颜君说完,她才平静开口: “所以呢?”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许颜君愣住:“什么?” “所以呢?”陆子榆重复,“就算她的过去真是一片空白,那又怎样?” “你说的,我都知道。比你更早知道。” “说完了吗?我要回去吃晚饭了。” 说罢,她脚步微动,准备离开。 许颜君被她这毫无波澜的态度刺得浑身一僵,手中的纸散落在地,顷刻间被雨水糊烂。 她下意识摇头,笑出几声,踉跄着向前一步,泥水溅起,西装裤脚湿了一片。 “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她低声喃喃。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扣住陆子榆的肩膀,猛力晃动,企图将这个跌进幻梦中的爱人唤醒。 “陆子榆!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她怒吼道。 “她在骗你啊!从头到尾都在骗你!这种人要么是逃犯,要么是间谍!” “她会毁了你啊子榆!你的知榆阁!你的名声,还有你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切!” 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恳切。 “趁现在,我还能拉你回来。子榆,离开她。一切我帮你摆平,那些疑点我可以让它们全部消失。”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雨下个不停,砸在伞面,砸在车顶。 沉闷,单调。 陆子榆脚下生了根的稳,任由她抓着晃,只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水珠顺着许颜君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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