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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红衣小娘子!对,就是你!上来。” 陆子榆一愣,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谢知韫身前。 周围起哄:“上啊!小姐姐别怕!” 陆子榆看了眼谢知韫,见对她对自己微微点头,眼神已恢复平静。随即扬起下巴,走上台前。 “看你这小娘子细皮嫩肉,背一首诗来,饶你不死!” 那金国将军说完互动台词,正准备抽出道具刀比划,陆子榆眼珠一转,瞅准空档,一把夺过那柄假刀。 人群顿时爆发出哄笑。 那金国将军的演员应该见怪不怪了,配立刻合地作惊慌状:“诶!这小娘子胆大包天!哇呀呀——还我刀来!” “就不还。” 陆子榆将刀假意往前刺,金国将军配合地往后仰。她趁机上前,用刀背虚虚抵在对方颈侧,拧眉道:“金贼!掠我大宋河山!知不知罪!” “快抢银票啊!” 不知谁喊了一句,游客们嘻嘻哈哈蜂拥而上,去掏那金国将军怀里的银票。 演员也配合,举起双手笑着做投降状:“末将认输!银票归你们了!” 陆子榆放下刀,灵活退出,走回谢知韫身边,昂起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邀功似的笑。 “怎么样?本郡主刚才帅不帅,有没有空手夺白刃的风采?” 谢知韫看着眼前这一身红衣,眉眼飞扬的陆子榆,看着她身后喧闹的人群,心里那点残留的紧绷,轻飘飘地消散了。像阳光晒化了晨霜。 她眼含笑意,伸手替陆子榆理了理衣襟,轻声道:“郡主真是好身手。” 陆子榆耳朵红了,翘着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 谢知韫挑眉道:“哦?那你是谁家的?” “嘿嘿,你家的。”陆子榆靠去,牵过她的手,走出人群。 离开欢腾的西水门,喧嚣渐远。 谢知韫忽然道:“其实那盔甲,做得不像。” “金兵的甲,多为札甲,胸前有护心镜。他们穿的……”她顿了顿,“倒像宋军的山文甲改了改。” 陆子榆一怔,侧头看她。 谢知韫也转过脸,微微一笑:“都过去了。” 陆子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释然一笑。 不一会,她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眼攻略,指着地图上几处点位。 “这边有互动游戏,可以赚银票。咱们去玩玩?攒多了能换纪念品。” 谢知韫颔首:“好。” 第98章 东京梦华(下) 二人来到游戏点位,第一个便是投壶。 场内已有几个游客在试,大多投不中,箭矢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谢知韫拿起一只箭矢,掂了掂分量,站至线后,手腕微抬,目视壶口。屏息,掷出。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壶中。 陆子榆在一旁拍手叫好,比自己投中还高兴。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接连投中。 几个游客纷纷“哇偶”一声。 谢知韫神色如常,将剩下的箭矢递给陆子榆,微微颔首:“许久未玩,手生了。” 陆子榆接过,听谢知韫讲了投掷要领,仍不得其解。瞄了半天,箭在空中歪歪扭扭,甚至飞到一旁草丛里去。 她挠挠头:“这不科学!” 谢知韫抿唇轻笑。 守摊的NPC笑着递过五贯银票:“这位娘子好身手!这是您的彩头。” 陆子榆凑过去看:“才五贯啊?” NPC解释,指向里面人群更聚集的点位:“投壶是基础游戏,奖金不多。那边猜谜、作诗、上赌桌,赚得多些。” 陆子榆眼睛滴溜一转,拉着谢知韫往里走。 没走几步,看见诗词擂台。 上联写:“春到人间,花红柳绿。” 谢知韫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写下:“福临小院,四季常安。” 守擂书生打扮的NPC看了,连连作揖:“这位娘子大才!这对仗工整,意头也好!”说罢,又递上几贯银票。 陆子榆举着手机录像,全程咧嘴笑。 直到谢知韫领了银票回来,她还在笑。 “笑什么?”谢知韫问。 陆子榆收起手机,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看你这么厉害,我骄傲。” 谢知韫任她牵着,唇角微扬。 二人逛到工艺品区,谢知韫在一店前停下脚步。 只见橱窗里摆着一柄苏绣团扇。素白绢面,绣着双鱼戏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陆子榆顺着她目光看去,问摊主:“这扇子怎么换。”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贯银票。” 陆子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低头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银票,总共才一百多贯。 她试图讲价:“能便宜点不?” 摊主摇头:“小本生意,不讲价。二位可以多玩玩项目,攒够了再来。” 陆子榆撇撇嘴,却见谢知韫已收回目光,拉了拉她袖子:“无妨,看看就好。” “可你喜欢。”陆子榆道。 “喜欢,未必就要拥有。今日之乐足矣。” 她说得平淡,可陆子榆心里却像被什么梗住了。刚才谢知韫看扇子的眼神,不只是喜欢,更透着欣赏和留恋。 她又盯着扇子看了几秒,忽然拽着谢知韫往前走:“没事,我们再玩几个,说不定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几乎玩遍了园区所有能赚银票的项目。 上“赌桌”掷骰子,陆子榆手气时好时坏,挣了点又亏了点。去猜灯谜,谢知韫凭着知识储备,连拿好几贯。甚至还在一个镖局场景里,二人帮着NPC押了一趟镖,又得了几贯辛苦钱。 银票攒到了两百贯,离四百贯还很远。 陆子榆看着手里越来越厚,却还是不够的银票,又看看园区地图上已划掉大半的项目,有些沮丧。 忽然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摊子前围了许多人,牌子写着:“斗舞擂台!胜者三百贯银票!” 音乐整耳欲聋,游客轮流上场跳舞。有的跳得专业,有的纯粹搞怪。但无一例外,都放得很开,喝彩和欢笑声不绝于耳。 陆子榆脚步顿住,心跳加快。 她想起那扇子,想起谢知韫的眼神,又低头看看银票,最后目光落向那个热闹的摊子。 左右脑在此刻疯狂互搏。 一个说:陆子榆你疯了吗?当众跳舞?你哪会跳舞?上过几节尊巴就劝退的人,你上去做广播体操差不多! 另一个说:可是知韫喜欢那把扇子,今天可是她生日啊!你真的忍心看她难过吗? 此时音乐换了首更燃的,台上一个大叔魔性狂舞,台下笑声一片。 谢知韫捏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天色不早了。” 攒不够的银票,像人生里总差一点的遗憾。但今天,她不想谢知韫有任何遗憾。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道:“你等我一下。” 谢知韫还没反应过来,陆子榆已将一摞银票塞进她手里,拨开人群,朝擂台走去。 此时,摊主拿着麦克风喊:“还有没有人来挑战?三百贯银票,跳满两分钟就行!” 陆子榆举起手:“我!” 摊主将她领到台前,她只觉心脏快跳出来了,手心全是汗。 她目光搜寻着台下的谢知韫。 谢知韫站在人群中央,仰头望向她,眼里有困惑,也有担忧。 陆子榆朝她挤出个笑,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她现在一点也不OK。 音乐换了个欧美风舞曲,摊主热情喊道:“来!掌声鼓励这位红衣服的小姐姐!勇气可嘉!” 陆子榆闭上眼,深呼吸一口。 今天豁出去了!就算社死在这也要把扇子买到! 她开始跳,第一个动作就是广播体操的伸展运动。 台下安静一瞬,随即一阵爆笑。 听见笑声,陆子榆脸烧得更红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记忆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此刻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全部融会贯通:小时候学过几次的民族舞转圈,大学社团瞥见的爵士wave,团课跳过的尊巴,甚至还有军训打过的军体拳…… 动作毫无章法,衔接生硬,但她每个动作都用尽全力,表情异常坚毅,颇有种打鬼子的正义感。 台下笑声越来越大,但笑里没有恶意,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拍手,有人拿着手机录像,更有人喊:“小姐姐加油!” 跳到一半,陆子榆撇见台下谢知韫的表情。 起初是愕然,接着……似乎是不忍直视?她侧过脸,抬起袖子遮了遮眼。 陆子榆心一横,拼了! 音乐进入副歌高潮部分,她脑子一热,助跑两步,在台上翻了个跟头。 金钗咻的一声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她落地踉跄了一下,马上站稳,在音乐结束前又胡乱扭了几下,比了个自以为帅气的ending pose。 台下瞬间沸腾,掌声、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陆子榆满头大汗,狼狈捡起金钗,喘着粗气看向摊主。 摊主笑着举起她的手:“这位小姐姐太拼了!虽然风格独特,但这份勇气和快乐感染了大家!三百贯,归你了!” 银票塞进手里时,陆子榆还有点懵。 她恍惚着走到谢知韫面前。 谢知韫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方才的喧闹一下退得很远很远,她的目光在陆子榆凌乱的发丝和额角的汗水上停了停。 她轻轻吸了口气,偏过头去,眼睫低垂,像是要把那点翻涌压下去。 陆子榆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我跳得太丢人了?对不起……我……” 谢知韫抬手拭去她额角的汗,将金钗重新插好。那一瞬,她再没能压住。 一滴清泪落下,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失笑般摇头。 “不是丢人。”她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笑了,“好看。此舞……世间独一无二。” 陆子榆指腹揩去她脸颊泪珠,眼眶一红,差点掉泪。 她赶紧别过脸,拽着谢知韫走回那家店,买下了那柄团扇。 谢知韫接过,轻抚绢面,柔声道:“多谢子榆。” 陆子榆还在喘,但笑了:“你开心就好。” --- 补过妆,天色渐暗,园区灯光渐次亮起。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巷缓缓向前。 一路上,有几个年轻女孩认出她们,两人热情配合合影。 远处飘来乐声。笛声,箫声,夹杂着清脆的铃音和噔噔锣鼓。 陆子榆指着前方:“是鱼灯巡游,要开始了!” 她牵过谢知韫的手,穿过人群,便来到虹桥。 桥上,游客摩肩接踵,桥下,汴河灯影摇曳。烛光透过彩纸,在河面漾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陆子榆护着谢知韫挤到桥栏边。位置不算最好,但视野开阔。 “汴京真有这样的桥吗?”陆子榆趴在栏边,忽然问。 谢知韫望着桥下流水,道:“有。虹桥,朱雀桥,州桥……皆是汴河上的要道。上元灯会时,桥上挤得水泄不通,马车都过不去。” “你也挤过?” 谢知韫莞尔道:“挤过。小时候上元节,我同几个姐妹偷溜出来看灯。人太多,我与她们走散了,一个在桥上站到夜半。” 陆子榆侧头看她:“后来呢?” “后来父母遣家仆来寻,将我领了回去。”谢知韫目光悠远,“那夜的灯真亮啊,满城都是光。可站在人群里,却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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