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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韫转头看舷窗。 云海无边无际铺展开。阳光眩目,在云层表面泛着耀眼的金色,像雪,又像棉花。 “当真在云上……”她喃喃道。 陆子榆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指着窗外:“看,好像日照金山。” 谢知韫疑惑道:“日照金山?” 陆子榆解释:“就是太阳照在雪山上……对哦,你还没去看过。下次带你去。夏天和秋天最好看。” “好。”谢知韫笑着应道。 耳朵似乎被堵上了一团棉花,听身旁的声音有些朦胧,但她没管,将目光又转向窗外。 不一会,陆子榆又从空姐那儿要来一杯水递过:“晕机药没法治耳鸣。喝点,会舒服些。” 谢知韫小口啜饮。水温适中,滑过喉咙,周围声音确实清晰了许多。 陆子榆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盒板栗酥,在她跟前晃了晃:“飞机上东西很难评,先垫巴垫巴,当早饭。” 谢知韫接过,熟悉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子榆弯着眉眼,语气里有点小得意:“那家排队的人可多了,我年前就预定好了。”她咬了一大口板栗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你喜欢吃嘛。” 吃完早饭,谢知韫依旧望着窗外,看云海在阳光下流淌,偶尔露出下方细整齐的田地和蜿蜒的河流。 陆子榆托着腮看她,看了许久,忽然叫她:“知韫。” “嗯?”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恍若……隔世。” 她转回头,迎上一片春水般的目光,轻声道: “但同你一起,便知此世万般皆是真。” 第97章 东京梦华(上) 出租车驶入开封城区,日头已升得老高。 谢知韫望着窗外城墙、招牌、灯笼,都是陌生的,可不知为何,心里确实奇异的平静。 车子拐进一条窄街,停在一家汉服店门口。 推门而入,风铃叮当,淡淡熏香扑面而来。 架上衣裳汉唐宋明制汉服,各色各款因有尽有,层层叠叠。 两个店员小姐姐正在熨衣服,听铃响抬头,笑盈盈迎上来:“是预约的陆小姐吧?两位里面请。” 陆子榆应了声,将行李箱拖到休息区,蹲下打开,理出几件汉服。 “我怕你穿别的不习惯。来,挑挑。”她抬起头,眼里亮闪闪的。 谢知韫指尖抚过最上面那件她穿越时穿来的月白襦裙。 “还是这件吗?”陆子榆问。 “嗯。”谢知韫点头。 陆子榆点点头,目光扫过店内一排排汉服,起身去衣架处,取下几套在身上比划,最终抖开一件山茶红褙子。 “我呢,就穿这个了!自古红蓝出CP!”她眨眨眼道。 谢知韫略一挑眉,目光在那茶红上停了一瞬,调侃道:“子榆想与我凑那佳偶天成,直说便是。”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至于自古……我怎不记得史书里有过这一页。” “这是梗啦……”陆子榆耳根微红,却还强撑着理直气壮,“况且我们本来就绝配。” 她弯腰拎起行李箱中的衣裙,迫不及待往谢知韫怀里一塞,嘿嘿一笑。 “快点快点,你去换,我也去换。” “那便遂你的意。”谢知韫低低一笑,走进更衣室。 店员小姐姐过来领人做妆造。 谢知韫没做太复杂的。 天青褙子,月白内衬,裙曳浅青如春水。玉簪挽墨发,红带垂颈后,朱唇映黛眉,双目似清泓。只需薄施脂粉,便已秀丽绝俗,如朗月清晖。 看得柜台后小姑娘连声惊叹,陆子榆也一时忘记呼吸,整理衣带的手悬在半空。 谢知韫走近半步,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子榆?怎的呆了,又不是第一次见。” 陆子榆猛的回神,红着脸捏住谢知韫袖缘晃了晃:“太好看了,看不够嘛……” 她又低头看自己,不太习惯地捋了捋衣裙:“会不会太艳了?” 谢知韫帮她理了理领子:“不会,红色很衬你。” 陆子榆换好隐形眼镜,坐下让店员折腾妆造。 粉扑打在脸上时她闭气攥着衣角,眼线画到眼角时她嘀咕:“会不会太浓?” “不会啦,小姐姐骨相好,稍稍妆点就很好看。”店员手巧,三两下便勾勒好眉眼,绾上发髻。 镜中人渐渐变了样。 陆子榆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奇妙,暗自窃喜:“还好提前把头发染黑了,不然一整个大翻车!” 妆造完毕,她下意识转身找谢知韫。 谢知韫闻声抬头,目光相遇间,睫毛颤了颤,心口似被轻轻撞了一下。 只见陆子榆眉眼疏朗,英气藏柔,不艳不俗,颇有古韵。 一袭茶红轻点绛色,更衬得她似春花映雪。移步时金钗步摇叮当作响,顾盼生辉。 这身端严打扮,偏生脸上带着点忐忑的笑,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不好看吗?”陆子榆见她久久不说话,不安地摸了摸头发。 谢知韫摇头,语气比平日更柔了几分:“似汴京城里的明媚张扬的郡主” 陆子榆一听乐了,眉峰一挑,唇角勾笑,伸出手,学着古装剧的腔调: “谢小娘子,今日可愿与本郡主同游汴京?” 谢知韫莞尔一笑,将手放入她掌心:“荣幸之至。” 付过钱,二人披一赤一蓝毛领斗篷走出店门。 不远处便是一座高大的仿古城门。 朱漆铜钉,檐角飞翘,旌旗飘飘,城门上挂着金字匾额:清明上河园。 踏进城门那刻,谢知韫脚步顿住,目光扫过四周。 青石板路,酒旗招展,黑瓦白墙。游人如织,大多穿着汉服,三五成群,笑语喧哗。 糖人摊子冒着热气,茶楼里传出说书声,远处还有货郎摇着拨浪鼓。 像,太像了。 像得谢知韫心跳漏了一拍,恍惚间自己又回到宣和年间的某个春日。 手被轻轻捏了捏,陆子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像吗?” 谢知韫回神,深吸了一口气:“像。也不全像。” “汴京的街巷,总有尘土,有车辙印,有牲口的气味。这里……太干净。” 陆子榆笑道:“景区嘛,都这样。不过布置还是挺用心的。” 她指着一处水榭,只见廊下坐着几个乐手,正演奏《霓裳羽衣曲》。虽不如宫廷乐坊精妙,倒也婉转动听。 谢知韫听了一会,领着陆子榆朝前走,指向一座旱地: “这里,本该是州桥。桥下原是有河的,舟船往来,夜里两岸皆是灯火。” 陆子榆顺着她手指看:“现在做了表演场。” 谢知韫又指另一处,眼神飘远:“那边应是御街。最繁华的地段,酒楼茶肆林立,入夜后,灯火如昼。还常有驼队和胡商往来,好生热闹。” “那我们往那边走?” “好。” 二人顺着人流往前。谢知韫兴致勃勃,话也越来越密,这里从前是什么铺子,那边有什么典故,都娓娓道来。 陆子榆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侧头静静看她。 看她说起故地时眼里闪的光,看她指指点点时微扬的嘴角,心里又胀又软。 二人步入仿古街,抬头瞧见一彩楼欢门,挂着“苏羊正店”的朱红招牌,谢知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苏羊正店!从前汴京就有!” “想不想去尝尝?” “嗯。”谢知韫点点头。 陆子榆牵着她的手潇洒踏了进去。 菜单玲琅满目,名字倒是起得古雅。 陆子榆凑过去一看价格,砸砸嘴:“景区物价,名不虚传。”转头眉头一扬,压低声音,“不过,今天的消费,都由本郡主买单。” 谢知韫被逗笑,配合道:“那便有劳郡主破费了。” 二人点了几道菜。 等菜的工夫,陆子榆支着下巴看窗外街景。谢知韫则细细打量店内陈设,最后目光落在邻桌那盘色泽可疑的炙肉上,微微蹙了蹙眉。 菜上得倒快,二人各夹了块放入口中,咀嚼两下,都齐齐放下筷子,面面相觑。 陆子榆憋了又憋,终是没忍住,差点笑喷饭。 谢知韫瞧她憋笑的模样,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轻轻摇头。 陆子榆捋了捋笑岔的气,道:“这菜……怕不是用粉丝和魔芋仿的?口感有点魔幻……” 谢知韫擦擦嘴角,叹了口气:“从前苏羊正店这道菜,是用羊肉、鸡肉、团鱼边料细切,加高汤煨制,汤清味醇。这……相去甚远。” 陆子榆用筷子尖戳了戳其中一盘兔肉:“这兔子这么柴,大概死也不瞑目了。” 谢知韫笑出声,放下筷子:“还没有子榆做得好吃。” 陆子榆抿嘴偷笑,耳根泛红道:“那是。” 谢知韫目光飘向窗外街市,声音悠悠道:“汴京吃食,其实最妙在市井。州桥夜市的炙猪肉,皮脆肉嫩,油香四溢。鹿家包子铺的包子,一口下去,汤汁滚烫,馅料鲜美。” 她一样样数着,像在翻捡一匣旧时珍宝,眼神愈发柔软:“还有蟹酿橙、山煮羊、鯚鱼假蛤蜊……那时觉得寻常,如今想来,倒是念着。” 陆子榆托腮静静听着,待她说完,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那回家,你告诉我有些什么材料,是什么口味,我研究研究,给你复刻。” 谢知韫回神,见陆子榆眼神清亮,表情里没有半点玩笑意味,心头那点淡淡的遗憾忽然烟消云散。 “好。”她浅笑颔首,轻轻牵过陆子榆的手。 菜剩了大半,结账时陆子榆看着账单,痛心疾首道:“这价钱,够买多少真材实料了。” 走出苏羊正店,冷风一吹,方才那点油腻感才散去些,肚子却还是空落落的。 没走几步,便见街角有一炊饼摊,炉火正旺,白汽蒸腾。麦香、芝麻香混着炭火气飘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过去。 炊饼入口,面香纯粹,口感有种朴素的踏实。 陆子榆咬下一大口,烫得斯哈斯哈,又嚼了几下,腮帮子鼓鼓道:“这个……这个还不错!” 谢知韫小口吃着,轻声道:“这炊饼,倒有几分汴京风味。和我从前常去的药铺对面的那家,味道一样。” 二人对视,不约而同又笑了。 肚子吃饱,二人信步至西水门的仿古楼下。 见前方聚着一小圈人,传来呼喝与嬉笑声——原来是园区“东京保卫战”的互动节目。 陆子榆兴致勃勃拉着谢知韫往前凑。 刚挤进人群,见一旁走出几个金兵盔甲的NPC。为首的“金国将军”更是身材魁梧粗犷,道具弯刀扛在肩上,还真透出几分煞气。 人群气氛顿时更热闹了。 陆子榆却察觉牵着的手微微一紧,侧目,只见谢知韫紧盯着那几副盔甲,脚步顿住,笑容即刻暗淡。 她捏了捏谢知韫的手,凑到她耳边笃定道:“这些都是演员,假的,别怕。” 谢知韫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未移开。 金兵NPC开始抓游客上台互动,互动完有银票拿。 周围一片轻松的笑声,还有人高举双手跃跃欲试。 这时,那“金国将军”忽然大步走来,朝她们这边一指,声音洪亮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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