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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她将弟子了尘叫到禅房。 “这玉,你有没有见过?” 了尘点头:“弟子每日拂尘,见过许多次。” “你知不知道它的来历?” “听说是古物,其余都不知道了。” 慧觉师太轻抚玉身:“今天打坐,我感知到这玉佩承载的愿力……非同寻常。有一段因果,跨越近千年,至今未了。” 了尘凝神听着。 慧觉闭目,声音悠远:“我隐约看见……战火,马,白衣少女的背影……还有一股很强的执念,还有祈愿。这玉,像在等一个人。” 她睁开眼,看向了尘:“我老了,怕是等不到了。你帮我继续等。” 了尘双手合十:“弟子该如何等?” 慧觉沉默片刻,道:“当你听见心里有个念头,说‘就是此刻’,那便是了。” 了尘郑重接过碎玉,眼露困惑:“师傅,那有缘人……会是怎样的人?” 慧觉往向大殿佛像的方向:“或许困惑,但眼神清澈。或许不知缘由,但心有灵犀。” 她顿了顿,笑了:“她来时,佛祖会告诉你。” 从此,了尘守着那块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光流转,山下世界天翻地覆,寺院却依旧晨钟暮鼓,云卷云舒。 了尘从青年等到中年,又从中年等到老年。 这日清晨,了尘照例在佛前冥想打坐。 她闭目调息,心神渐入空明。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心口一颤,禅定惊破。 她睁眼,大殿空无一人,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玉佩依旧静静躺着,光泽似乎比往日更润几分。 了尘抬头,只见佛祖垂眸,目光慈悲,正落在那枚玉佩上。 她知道,就是此刻了。 与此同时,峨眉山步道上。 “我天!这钻天坡要我老命啊……” 二十岁的陆子榆肩负重包,停下脚步,撑着登山杖喘气。 钟鸣声忽然穿云而来,像是遥远的呼唤。 她摇摇头,甩开莫名的心悸,继续向上爬。 石阶蜿蜒,云海沉浮,仿佛千年前便铺就于此。 她一步步走着。 像有什么东西,自很久很久以前,便在等她走完这一程。 第96章 晨光云层 陆子榆猛的睁开眼,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摸过枕边手机,屏幕显示5:46。 该起了。 其实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闭眼就是明天的行程,睁眼就看天花板。 这叫什么?小学生春游综合症。她自嘲,但好像又没有别的词能更准确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次卧衣柜,那个二十四寸大行李箱安静藏在角落。 她蹲下,拉开拉链又检查了一遍。 谢知韫的几套汉服整整齐齐叠着,那套月白色的放在最上面。下面是几套常服,内衣单独用塑封袋装好。边角还塞了身份证、暖宝宝、晕机药、充电宝、纸巾、谢知韫爱吃的那家板栗酥…… 她抿嘴一笑,把拉链重新拉好。 回到卧室,谢知韫还在睡。侧躺着,呼吸清浅均匀,长发散在枕上,口角间浅笑盈盈。 知韫在做什么美梦呢? 梦里会有自己吗? 陆子榆想着,傻笑出来,又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才伸出手指,轻轻戳她的脸。 “知韫,醒醒。”她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 床上那人睫毛颤了颤,没醒。 她又戳了戳:“知韫,起床啦——” 谢知韫蹙了蹙眉,眼睛缓缓虚开一条缝,眼神朦朦胧胧,似乎才从美梦中惊醒。她眨眨眼,才看清是陆子榆,开口时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子榆……怎的起这么早……” 陆子榆忽然凑近,在她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生日快乐!” “快起来!有惊喜!”她握住谢知韫露在被子外的手,捏了捏,又往外拉。 谢知韫怔了一瞬,任由陆子榆拉着坐起身,揉揉眼睛撑起身子,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又看向眼前人眼下淡淡的青黑,可那眼里却亮得像藏了星星。 “……惊喜?天光还未亮……可是要带我行军?” 陆子榆嘻嘻一笑间已经跳了起来,一手“啪”的按亮床头灯,一手递过毛衣。 “可不是行军吗?就是得趁早。快,穿衣服,洗漱去。” 她又转身去够衣架上的裤子,动作急匆匆的,被拖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 “哎哟!” 回头,见谢知韫正看着她,眼神已清明许多,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她耳朵发热。 “看什么……快点啦!” 谢知韫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慢条斯理套上毛衣,陆子榆早已不见人影,声音从卫生间飘来:“牙膏给你挤好了!” 她走进卫生间,刷过牙,又将洗面奶搓起泡沫揉在脸上。 一阵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洗手间门外。 她抬头时,见陆子榆的身影映在镜子里,正靠在门框,抱着手看她笑。 “你怎么不问我们去哪?”陆子榆道。 谢知韫洗净泡沫从镜中回望陆子榆:“你既然准备了,我便等着瞧瞧。” 陆子榆听她如此信任的语气,心口一暖,嘴上却故意哼哼:“这么淡定,就不怕我把你卖到大山里去?” “你舍不得。”谢知韫慢条斯理擦干水渍,轻声反问,“若真卖了,谁又来受你这折腾人的惊喜?” 陆子榆被噎住,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你……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说完,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撅撅嘴,转身走出,蹲下又开始扒拉行李箱。 谢知韫洗漱完走出门,见白色羽绒服和浅蓝牛仔裤已搭好放在沙发上——正是她前些日子找不着的那几件。又见陆子榆脸上透着“快夸我”的表情,她眼里闪过一丝亮,了然一笑。 “怪不得,前几日我还当是哪家小贼深夜入室,专挑我旧衣裳偷。”她顿了顿,“却原来……是家贼难防。” 陆子榆面上一红,嘴硬道:“家贼还不是为了给你准备惊喜!” 她笼好毛呢大衣,将围巾在脖子上胡乱缠了两圈,一手转着车钥匙,一首扶着行李箱把手,在门口来回踱步,像只拴不住的猫。 见这场景,谢知韫忽然笑出声来。 陆子榆急匆匆拉过她的手:“笑什么?快走,快赶不上了!” 谢知韫轻轻回握,任由她牵着,踏出大门。掌心那只手很暖,有点潮。 坐上车,驶入街道,城市还没完全醒。 春节的灯笼高高挂在路旁,但店铺都关着,卷帘门锁得紧紧的,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着,在寂静中撑出一小团光。 陆子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没什么节奏,就是停不下来。 谢知韫看着一旁人的得瑟样,唇角微扬:“子榆是要拐我去哪?” 陆子榆眉眼弯弯道:“哎呀好啦,是秘密。你过会就知道了。” 谢知韫盯着陆子榆的侧脸,沉默半晌,声音沉了些:“昨夜可是没睡好?脸色有些差。” 陆子榆声音有点虚:“……还行。我就是太兴奋……又……又有点紧张……” 谢知韫没说话,看向她。 陆子榆瞟了眼右侧,抿了抿唇,继续道:“怕安排不好……怕你觉得没意思……”说完,自己先自嘲笑了,“是不是好傻?都安排好了,才说这些。” 谢知韫安抚地捏了捏她搭在扶手箱上的手,轻声道:“傻得很认真。”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我很受用。” 陆子榆回握了那只手,心下那点不安似乎散开了点。 导航此时播报:“距离目的地还有65公里。200米后左转,驶入绕城高速……” 她打开广播,纯音乐缓缓流淌,填满了单调的车程。 “困吗?还能多睡会儿。” “不困。” 谢知韫其实眼皮有些沉,但还是摇摇头,调整了个更方便看一旁人的坐姿,浅笑道:“你为我生辰这般用心操持,我怎舍得睡去?” 陆子榆握紧了方向盘,轻踩油门提速,咬着唇笑了。 ----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行李箱滚轮声咕噜咕噜此起彼伏,电子屏上航班信息滚动跳跃。 人流比想象的多,值机柜台前排起了长龙。 陆子榆一手拉着箱子,一首牵着东张西望的谢知韫,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轻车熟路拐到自助值机柜台前。 她刷过身份证,在屏幕上点点划划,机器吐出两张登机牌。 她取出,将登机牌握在手心,眼睛亮晶晶的,藏着压不住的期待。 “知韫,咱们……回一趟汴京。” 谢知韫怔在原地。 陆子榆把其中一张登机牌递给她:“机票是到郑市,再从郑市坐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 谢知韫接过,卡片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上面印着: 蓉都天府 →郑市新郑,3U6731,07:55-10:05 “汴京……”她轻声重复,仿佛这两个字分量有千斤。 那一瞬,她心头一震,竟生出一种荒谬却真实的错觉。 仿佛在长久的漂泊之后,终于有人站在她身侧,对她说了句:“走吧,我带你回去看看。” 她心里清楚,那地方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可这念头依旧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像是隔着千年尘埃,有人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陆子榆见她久久不语,心里发虚,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轻松的语气:“嗯。你……你想回汴京看看吗?我是说……现在的开封……就是去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话有点乱,前言不搭后语。 谢知韫只静静听着,目光在目的地上停留很久。 再抬头时,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像清晨荷叶上的露,晃了晃,又迅速隐去,化成嘴角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突然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下将陆子榆抱在怀中,脸埋进对方颈窝。 “子榆……谢谢。”她声音闷闷的。 陆子榆愣住,随即释然一笑,抬手抱紧她:“走吧,咱们登机去!” 这一笑,眼下的青影都没那么疲惫了。 --- 飞机起飞时,谢知韫闭上了眼。 一股巨大的推背感将她牢牢按在座椅上。耳膜鼓胀,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她下意识抓紧扶手,指节都泛白。 手背传来一阵柔和的暖意,将她轻轻裹住。 “别怕,起飞都这样。你就当……坐马车在颠簸。”陆子榆的声音贴着耳畔。 谢知韫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倒是……比马车还颠簸。” 腾空,失重感传来,心脏忽然悬了一下。她屏住呼吸。手背上的力道又紧了些。 陆子榆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一直抠安全带。” 谢知韫稍稍从惊慌中分过神来:“给人抠坏了?” “那倒没有。旁边坐了个热心肠的阿姨,问我是不是害怕。我嘴硬不承认,非说自己只是便秘。她立马翻包,说自己正好有治便秘的药……” 谢知韫想象着那个画面,扑哧笑出了声。 “谁都有第一次。”陆子榆轻声道,拍拍她的手背。 下一秒,飞机冲上云霄,平稳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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