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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普通同事那样。”徐楚说,“聊天,开玩笑,一起看监视器……总之,要让媒体觉得你们关系正常,没有猫腻。” 席霁声沉默。 “另外,”徐楚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明天采访的提纲。你们今晚最好对一下口径,别到时候说岔了。” “对口径?”席霁声愣住,“和谁对?” 徐楚看着她,一字一句:“和楼宁玉。” 晚上十一点半,酒店会议室 房间里只有席霁声和楼宁玉两个人。 长条会议桌,两人坐在两端,中间隔着三米距离,像楚河汉界。 桌上摊着采访提纲,白纸黑字的问题像一道道审判: 1.合作感受如何? 2.大学时期有什么趣事? 3.如何看待彼此的演技?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楼宁玉先开口,声音平静:“第一个问题,标准答案:‘非常愉快,宁玉/霁声是很专业的演员’。” 席霁声点头:“嗯。” “第二个……”楼宁玉的手指在纸上划过,“要说趣事吗?” 席霁声低头,盯着桌面的木纹:“说‘一起排戏到凌晨’那种吧。安全的。” “好。” 然后又是沉默。雨声填满了所有空白,稠得化不开。 楼宁玉突然抬起头:“霁声。” 席霁声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胃还疼吗?”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私人到打破了所有“安全”的约定。 席霁声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疼了。谢谢你的药。” “不用谢。”楼宁玉看着她,“我记得你以前……” “以前的事,”席霁声打断她,声音有点急,“别说了。” 空气凝固了。 楼宁玉看着她,眼神很深。 那里面有失望,有受伤,还有某种席霁声不敢深究的情绪。很久,她才轻声说: “好。不说。” 她低下头,拿起钢笔,在采访提纲的背面写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席霁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问:你在写什么? 但她没问。她只是坐着,坐着看楼宁玉写字,看她的笔尖在纸上流淌出一行行字,看她的表情从平静到隐忍,再到某种近乎悲伤的温柔。 写完,楼宁玉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口袋。然后她站起身: “明天见。” “明天见。” 楼宁玉离开后,席霁声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她看着桌面上那张采访提纲,看着那些安全又空洞的问题,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演了。 累到想对所有人说:是的,我们爱过。爱了三年,分开了七年,现在我不知道我们还剩什么。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起身,关灯,离开。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一场短暂而孤独的仪式。 而楼宁玉回到房间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成方块的纸。 她展开它,看着自己写下的字: “我记得一切。你胃疼时要吃小米粥配榨菜,你失眠时要听雨声,你紧张时会抠手指,你开心时眼睛会先笑……” “我记得,但我不说了。” “因为你说,别说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打火机,火焰蹿起,舔舐纸的边缘。 纸张在火焰中蜷缩,变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她松开手,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有些话,写出来,烧掉,就当说过了。 就当,真的说过了。 深夜,温言绪的房间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温言绪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正在整理今天的素材,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画面一帧帧闪过。 突然,她停住了。 画面里是今天深巷戏拍完后,席霁声和楼宁玉在屋檐下躲雨的瞬间。 两人站在屋檐的两端,中间隔着三米距离,但她们的目光——席霁声看着楼宁玉的侧影,楼宁玉看着雨幕中席霁声的倒影。 那种眼神,不是同事,不是朋友,甚至不是前任。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温言绪继续往后翻。更多的“不该拍”的画面: 席霁声在监视器前看楼宁玉表演时,无意识地模仿她的口型。 楼宁玉在席霁声演戏时,手指跟着她的台词节奏轻轻敲击。 两人在片场擦肩而过时,那一瞬间身体僵硬的停顿。 还有……楼宁玉写满笔记的剧本特写。温言绪放大画面,能清晰看见页边空白处写着的“XS”——席霁声的姓名缩写。 门被推开,祝今鹤带着一身雨气进来。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看见温言绪屏幕上的画面,挑眉: “哟,偷窥狂。” 温言绪没理她的调侃,指着屏幕:“这些你打算怎么用?” “如实用啊。”祝今鹤脱下外套,“这才是纪录片的意义——记录真实。” “但有些真实太私密了。”温言绪关掉画面,“你拍这些的时候,经过她们同意了吗?” “需要同意吗?”祝今鹤倒了杯水,“她们在片场,片场是公共空间。我在公共空间拍到的,就是公共素材。” 温言绪转过头看她,眼神严肃:“祝今鹤,这不是公共空间的问题。这是……这是她们最脆弱的样子。你把这种脆弱展示给所有人看,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祝今鹤靠在桌边,“观众想看的不就是真实吗?真实的痛苦,真实的挣扎,真实的爱情——” “你会毁了她们。”温言绪打断她。 祝今鹤愣住了。 温言绪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你懂什么?席霁声花了七年筑起的心墙,楼宁玉花了七年维持的体面,你一个镜头就能全部击碎。你觉得这是真实,我觉得这是暴力。” “那永远藏在心里就不是伤害了吗?”祝今鹤也提高了声音,“席霁声和楼宁玉就是例子!她们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结果呢?痛苦了七年!如果当年有人把真相揭开,也许她们早就——” “早就怎样?”温言绪看着她,“早就和好了?早就幸福了?祝今鹤,你不是她们,你不知道真相揭开会带来什么。有时候,隐瞒不是欺骗,是保护。” “保护谁?保护她们自己,还是保护观众脆弱的眼睛?”祝今鹤冷笑,“温言绪,我以为你是个理想主义者,相信真实高于一切。现在看来,你只是个胆小鬼。” 这句话刺中了温言绪。她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收紧: “……这是我的片子,我有决定权。这些画面,不能用。” “好。”祝今鹤点头,笑容冰冷,“那你自己拍吧。” 她拿起相机,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对了,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拍她们。我现在告诉你——因为她们让我看到,有时候最深的爱情,不是在一起,是分开后还活在对方的影子里。” “但那影子,”她顿了顿,“终究只是影子。” 门被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里只剩下温言绪一个人。 她慢慢坐回椅子,看着电脑屏幕。画面还停在楼宁玉剧本的特写上,那个“XS”在放大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祝今鹤的话:“如果当年有人把真相揭开,也许她们早就……” 也许。 但也可能,会更糟。 温言绪关掉电脑,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古镇的灯火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她想起自己大三那年,那个去纽约的学姐临走前对她说: “温言绪,你太理想主义了。你以为真实能治愈一切,但有时候,真实只会让人更痛。” 当时的她不理解。 现在,她好像开始懂了。 有些真相,揭露了就是伤害。 有些爱情,埋在土里比挖出来更美。 但问题是——谁有资格替别人决定,什么该埋,什么该挖? 温言绪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看着席霁声和楼宁玉在雨中对视的眼神时,她第一次犹豫了。 犹豫该不该,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变成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画面。 雨声渐沥,长夜漫漫。 而古镇的巷子里,似乎还回荡着下午那场戏的台词,回荡着七年未散的回声: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因为……我怕听到你幸福。” 回声在雨夜里飘荡,飘进每一个失眠的人的耳朵里。 像一场下了七年,还没停的雨。
第 14 章 清晨六点半,酒店会议室的窗帘紧闭,白炽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手术室。 席霁声和楼宁玉分别坐在长桌两端,像两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两家团队的宣传人员围坐在周围:席霁声这边是林问寻和一个年轻的宣传助理;楼宁玉那边是David和两个公关专员。 制片人徐楚坐在主位,表情严肃得像在部署军事行动。 “今天有二十三家媒体探班。”徐楚敲了敲桌面,“其中包括六家直播平台。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你们需要在镜头前完成三个环节:群访、现场互动、重现经典片段。” David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话:“重点是‘自然’。要让媒体觉得你们关系融洽,但又不能太过,否则会被说炒作。这个度很难把握。” 他站起身,走到席霁声和楼宁玉中间:“现在,我们先彩排几个关键场景。” 场景一:共同看监视器。 David示意两人站到投影幕前:“等会儿媒体会要求你们一起看今天的拍摄回放。宁玉,你要指着屏幕轻声解释这场戏的情绪节点。霁声,你要侧耳倾听,偶尔点头。” 楼宁玉自然地站到席霁声身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缩短,但席霁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电流击中,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霁声老师,”David皱眉,“放松一点,你们是老同学啊。” 席霁声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她能闻到楼宁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她熟悉又陌生的那个味道——七年前她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瓶小众沙龙香。 她以为她早就不用了。 “好。”席霁声说,声音有点干。 楼宁玉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放轻松,只是演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席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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