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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天还有你的戏,彭导那边——” “我妈……”席霁声哽住了,用力吸了口气,“我妈情况不好,需要住院。” 林问寻立刻清醒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协调。你别急,冷静点,我现在就订票。” 电话挂断后,席霁声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终于流出来,无声的,滚烫的,浸湿了睡衣的布料。 她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声响——是楼宁玉的房间。她能想象她现在在做什么:可能在卸妆,可能在看剧本,可能在和团队开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楼宁玉接到了艾晔的电话。 “宁玉,霁声妈妈情况不太好。那孩子肯定又要自己扛,像七年前一样。” 楼宁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马上去找她。” “别急。”艾晔的声音很温和,“这次……换种方式。七年前你太年轻,太直接,把她吓跑了。这次,你要让她知道——你不是去替她扛,是陪她一起扛。” 楼宁玉沉默了很久:“老师,我该怎么做?” “让她选择。”艾晔说,“给她两个选项:要么她自己回去,你在这儿等;要么,你陪她回去。但选择权,一定要在她手里。”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楼宁玉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她能听见隔壁隐约的抽泣声,很轻,很压抑,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存为“周音”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席霁声没有接。 楼宁玉没有拨第二次。她打开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开门。我在外面。” 发送。 等待的十秒,像十年一样漫长。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或者,让我陪你回北京。” 这一次,她加上了选项。 像艾晔说的——给她选择权。 隔壁房间,席霁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短信,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一条:“开门。我在外面。” 第二条:“或者,让我陪你回北京。”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但她看懂了。看懂了楼宁玉没说出口的话: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但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我也尊重。 七年前,楼宁玉是直接冲到宿舍楼下,哭着说“让我陪你”。那时的爱太炽热,太直接,像一把火,烧得她无处可逃。 七年后,楼宁玉学会了给她选择。 席霁声握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回复,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想说“谢谢你,但不用麻烦”。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回。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门外,楼宁玉靠在墙上,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再暗下去,再按亮。 她在等。 等一扇可能不会打开的门,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答案。 就像这七年,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回头,等一个解释,等一场重逢。 夜色深深,古镇沉睡。 一扇门,两个人,一场迟到了七年的选择题。 而答案,还在沉默中酝酿。 像黎明前的黑暗,深重,漫长,但终究会过去。
第 16 章 凌晨两点的昆明机场像一座空旷的水晶宫。 候机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清洁工推着机器在地面上划出规律的圆形,吸尘器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席霁声和楼宁玉并排坐在头等舱休息室的角落。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是席霁声刻意留出的安全距离。 她靠着窗,眼睛盯着窗外停机坪上闪烁的指示灯,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楼宁玉在回工作邮件。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侧过头看席霁声一眼。 那眼神很快,像羽毛轻扫,但每一次,席霁声都能感觉到。 她们在等最后一班飞往北京的红眼航班。 凌晨三点起飞,清晨六点落地。 十二个小时前,席霁声还在云南古镇的片场,穿着戏服,对着镜头表演“初恋的心动”。 现在,她素颜,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登机了。” 楼宁玉合上电脑,站起身。 席霁声跟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从收到医生消息到现在,她没吃过任何东西,也没合过眼。 头等舱很空,只有她们两个人。 空乘认出了楼宁玉,惊讶地睁大眼睛,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平静,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 “温水,谢谢。”楼宁玉说,然后看向席霁声,“你呢?” 席霁声摇摇头,系好安全带,又转向窗外。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腾空。失重感袭来时,席霁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扶手。 她恐高,七年前每次坐飞机,楼宁玉都会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现在,楼宁玉的手就放在扶手上,离她只有十厘米。 她甚至能看见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但她没有伸手。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楼宁玉收起小桌板,轻声开口: “阿姨会没事的。” 席霁声依然看着窗外。 云层在黑暗中像翻滚的棉絮,偶尔有闪电在远处亮起,照亮一片诡异的银白。 “七年前你也这么说过。”她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楼宁玉转过头看她:“七年前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你不知道。”席霁声打断她,终于转回头,眼睛里是七年积压的疲惫,“我没告诉你。因为我觉得……我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不该?”楼宁玉的声音也沉下来,“席霁声,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当年如果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一个人扛,然后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我?”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像一把刀,直接刺进席霁声最深的伤口。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看窗外。 沉默在机舱里蔓延。空乘送来温水,楼宁玉接过,放在席霁声面前的小桌板上。 “喝点水。”她说,“你嘴唇都干了。” 席霁声看着那杯水,雾气在杯口袅袅升起。 很久,她才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像一种温柔的谴责。 “楼宁玉,”她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杯子,“你为什么……要跟我来?” 楼宁玉放下手里的平板,身体微微转向她:“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这就是答案——因为我不想再后悔七年。” 席霁声的手指收紧,杯壁硌得掌心生疼。 “七年前,我放你一个人走,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楼宁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坚持一点,如果我追上去,如果我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你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席霁声的侧脸: “现在,第二次机会来了。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 席霁声闭上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忍住,不让它流下来。 她能感觉到楼宁玉的视线,能感觉到她话里的决心,能感觉到那种被珍视、被守护的暖意。 但她也感觉到恐惧。 恐惧这次依然会搞砸,恐惧自己依然配不上这么好的爱,恐惧七年后的她们,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们。 她的手还放在扶手上。 楼宁玉的手也在扶手上,十厘米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七年前,她会立刻握住那只手。 现在,她只能握紧自己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飞机在夜色中穿行,像一艘孤独的船,驶向未知的黎明。 清晨五点半,北京肿瘤医院。 这个时间点的医院还没有完全苏醒。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席霁声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她害怕。害怕看见母亲憔悴的脸,害怕听见坏消息,害怕自己又像七年前那样,站在这里手足无措。 “霁声。”楼宁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坚定,“我在。” 席霁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母亲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看见席霁声时,眼睛亮了一下;看见席霁声身后的楼宁玉时,愣住了。 “宁玉?”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楼宁玉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母亲的手:“阿姨,我来了。”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席霁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发热。 七年了。 楼宁玉还记得怎么握她的手,记得怎么对她笑,记得怎么用那种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我来了”。 母亲的眼睛也红了,她看看楼宁玉,又看看席霁声,最后拍拍楼宁玉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医生在半小时后到来,带来了最新的检查报告。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情况比七年前复杂。”他指着CT片上的阴影,“肿瘤位置不太好,手术风险大。成功率……大概60%。” 席霁声的心沉下去。七年前,成功率是85%。 “费用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 很大,大到她即使把现在的存款全部拿出来,也还差一小截。 “钱不是问题。”楼宁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用最好的方案,请最好的专家。费用我来处理。” 席霁声猛地转头看她:“不行,我——” “霁声。”楼宁玉打断她,眼神温柔但不容置疑,“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阿姨的身体最重要。” 她转向医生:“麻烦您尽快安排会诊和手术。需要什么资源,随时联系我。” 医生显然认出了楼宁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好的,楼小姐。我们马上安排。”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母亲看看席霁声,又看看楼宁玉,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带着心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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