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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没什么血缘亲情,平时最多当个陌生人。 我习惯性地越过他直接去找我妈,但是就在经过他时又被他抓住了。 他从来没有管教过我,闹得不好看让我搬出去那件事之后更是没什么面上的情分,我直接甩开胳膊重新往里去。 张女士平时端方自持,现在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用手指抹去脸上的泪。 我第一反应是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我听过这几个月他们在筹备海南的一块地,但是再怎么起风还不至于让一个大家族到这样的地步。虽然我家这一脉在张家已经排不上号了,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不是公事,就是家事。 但是奶奶小病小痛,不至于叫我妈垂泪。 于是我试探着慢慢向我妈走过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怔怔地转过头,就看见我爸抓起门厅的汉白玉菩萨雕塑像我砸过来。 我闪身避开,他站在门口直喘气儿。 再傻,我也该知道是我出事儿了。 果不其然我妈眼前放了两张倒扣的照片,不用掀开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这一招太俗了,不像是我妈做得出来的。 于是我几步走到宋河韬面前,感觉脑门正在发烫,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叫人跟踪我?” 宋河韬嗤笑一声,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痞子样尽显眼底:“跟踪?你身上流了一半我的血,突然成了个变态,我不管着你,你是不是要翻天?!我知道你妈惯着你,你走了还给你拿钱,叫你回来还要轻声细语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神,半是厌恶半是看不起,他最近得了势,最受不了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当即一脚踹过来。 我看着我妈还在场,不打算还手,只是避让。 “这些年,你那个毛病不但不收敛反而越来越嚣张,你是个同性恋让你很长脸是不是?你是个同性恋,就让你觉得可以报复我们这些年不管你?!” 他惯会伪装的性格,我没被他的逻辑牵着跑。这些年我已经长得比他高了,此刻我居高临下看着他有点谢顶的脑袋,为了防止被我妈听见,特意压低了声音警告他:“你有事就直接来找我,在家里闹翻天,外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你出门去看看谁买你的账?” 宋河韬最会的那一招,我已经领教过无数次。曾经那么多次过来了,这次也不准备逃过去。 一巴掌落到我脸上,偏头恰巧看见我妈的肩膀抖了抖。 那么多年过去,那么多事都过来,我处理好了也不打算再觉得委屈不满,可是我妈柔柔的声音还是那样叫我,她很轻声地问我:“小瑢,你怎么就改不了?” 我管不得脸上那些痛,朝我妈走了两步,我都不敢碰她,只能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 “你从小那么乖,你从小就懂事。送你出国去了你也不哭不闹,最后是我受不了过一个月就接你回来。我那么疼你,你也那么爱妈妈,你怎么就不能试着去改改呢?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的这个病,同性恋,你不怕得艾滋吗,小瑢,妈妈无数次为你祈祷,主在梦里跟我说,你要下地狱啊。” 我听我妈说这些老掉牙的话,还是没忍住掉了滴眼泪。 上次回来,他们是捕风捉影地听了些消息,顶了嘴挨一顿,我觉得不亏。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证据,我只感觉全身上下都没力气,我不想待在这里被周围的佣人当笑话一样盯着,但是我竟然发现我也没勇气回到青雀桥,我和瑾年的,家。 现在十点多,她应该起来了吗? 最开始我就是这样打算的,既然我敢自己搬出来,手上也有自己的财路,我不怕和家里闹掰。 但是我站到这里,看见我妈垂泪的侧脸,才知道那些都是扯淡。 汪佳雨说得对,我顺风顺水惯了,还以为真爱无敌,能打动世人。 这些年同性恋层出不穷,看别人在电视上面如何如何,啐一口恶心就算完。发生在自己家里,简直家门不幸,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要被丢光。 我勉强抑制了哽咽的声音,轻轻叫了我妈一声。 她仰起脸,还是那么漂亮,保养得体,没人看得出她的真实年龄。 我与她对视良久,想起昨天晚上下了雨,希望她现在穿这么薄不要着凉。 最后只是跟她讲:“妈,我先走了。” 宋河韬在身后等着我低头,他把这件事情闹到我妈面前,不就是希望我能看在我妈的面上不要再给他丢人吗。 然而我此时轻描淡写,反而显得他是个蠢货。 他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早些年我是他的骄傲,即使关系不好面子功夫也会做足,现在我成了他的耻辱,他恨不得把我套了麻袋丢出去,还要把我身上他的基因洗干净。 我早料到了,他一个棒球棍打我身上的时候我早有准备,绷紧了后背,挨过两棍之后就翻身把他推远了。 我不想闹得太难收场,我妈是一直希望我可以和他和平共处的,但是我始终忘不了他早些年生意没起色的时候向我妈发的那些脾气。 过去不可能,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 我感觉到我双眼都很酸涩,几乎要闭上了,但是我用尽力气地瞪着他,最后走出了家门。 那两张扣在茶几上的照片,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也一点都不好奇在照片里面我与她亲近到什么地步。 昨天没下完的雨现在轰轰烈烈地下起来,雨滴砸到地上破碎成雾,世界那么混沌,我拒绝了司机打开的车门,独自破开雾往外走。 冬天是不常下雨的,我从来不信教,现在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主确实觉得该惩罚我了。 身上都是伤,我不想给瑾年解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在雨里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那辆车一直不前不后地跟着我,把我面前的路照亮。 这感觉像我早些年生一个人在巴黎。 雨丝也凉,整个大都会就我一个人,五米之外人影都看不清,好像能走到世界尽头。 拐进小巷绕了两圈把身后的车甩了,我在雨里用手指梳了头发,把自己弄得不那么狼狈了才走近最近的一家酒吧。 这酒吧不常开业,今天恰好撞到了,也算运气好。 招牌被雨水打得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英文名字。 我走进circus,那里的老板跟我挺熟的,看我来也不问我点什么,按自己的想法调了酒推到我面前:“刚试的,不好喝别赖我。这酒度数不高,你放心。看你现在心情,我给它取名叫撒哈拉吧。” 我靠在吧台上看舞台,这会儿人不多,老板有闲心陪我聊聊天。 这家店几乎都是男的和男的抱一起,女的和女的成双入对,正常人根本不会想着进来。 因为这是一家同性恋酒吧。 我看了一会儿,等不远处有一桌穿着女装的小男孩儿把内衣褪去一半,才扭过头问lass:“你看他们恶心吗?” lass转过来和我贴得很近,我看她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讲不觉得,然后慢慢捂着她的嘴推开了她。 “lass,我有女朋友了。” 她不怎么意外地对我笑了笑,只是指了我那杯酒:“那这一杯要给钱。” 我抽出三张票子放吧台上,看台子上的艳舞,lass走开了。音乐震得我耳朵发疼,刚刚就干涩的眼睛现在发出点痛觉,我稍微忍耐了十分钟,打电话给汪佳雨,问她能不能来接我。 听见背景音她就猜到我在哪儿,劈头盖脸一阵骂完,我一声不吭地受了。 最后听她穿外套的动静,我才小声嘱咐她不要告诉瑾年。
第31章 大雨天汪佳雨骑个电瓶就来了,我看她身上那件摇摇欲坠的雨衣说不上来心里从哪里漫上来的心酸。 看我蹲在门口头发还在淌水她更没个好气儿,从坐垫下面抽出另一件雨衣披在我身上,然后数落我怎么不在里面等她,外面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我把侧脸贴在她肩膀上靠了会儿,跟她解释:“你不是不喜欢这儿吗。” 汪佳雨没再说我,叫我快点上车回去喝点姜汤。 叫佳雨来接我就这点好处,她能猜到我什么情况下会来circus,因此能不给我添堵的就不会多问。 坐在她后座,我浑身发冷,沉默地看着和我隔着水帐的街景。树叶已经稀疏了,这雨也一点都不温柔,但是我恍然想起夏天的事情,那时候瑾年和我还不太相熟,总是有点太礼貌地样子。 这样回忆着,走过青雀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和佳雨来到了悬崖边,一个不小心就会侧翻进去。整个天地白茫茫的没有尽头,我冷得要发抖了,于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佳雨,才发现她也在颤抖。 到小区楼下她转过来我才看到她眼圈都是红的,把我拉到单元楼道里一把扯了雨衣,指着我流血的侧腰问我怎么回事。 应该是刚刚宋河韬砸东西的时候我没躲开,但是在她提醒我之前我都完全没发现,她这样一指我反而疼得直不起腰,看着她慢慢靠墙蹲下去了。 她也背对着我蹲下想把我背起来,然而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让她不要带我上楼。 我感觉汪佳雨发抖完全是被我气的,她看起来想推我一把,但是看我脸色苍白又不忍心,只是哽着脖子问我:“这么大的雨你不回家去哪儿?” 照平时不用我说她也不会放心我受伤了还一个人住在这儿,早自觉地把我带她家里去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路瑾年在楼上,我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我。 不自觉地软了声调,我哄着她:“没必要让瑾年知道,他不一直都这样吗。你也别怪瑾年。行了,别生气了。” 汪佳雨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回头瞪着我:“你不让她知道,就一个人这样忍着?我真不知道你哪里学来的这么天真这么自以为是,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什么事儿你自己忍着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你今天不说,以后呢?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去找瑾年的家长,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你还想粉饰太平。” 我后背上一片火辣辣地疼,雨水带着衣料黏在我的皮肤上让我很不舒服。我真感觉再蹲一会儿可以原地昏迷在这里过夜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他们不会去找瑾年的,他们不知道瑾年本身就是这个,嫌我丢人不敢往外说。” 汪佳雨烦躁归烦躁,但看我脸色也该看出来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就是死路一条,按我的性格也不会乖乖回去。 于是她又把雨衣给我套上,准备扶着我回电瓶车那边,一边走还一边说:“早知道我打车来了,我以为你就挨骂了心情不好,身上有伤你不早点说,这么淋一通雨不发烧才怪了。你看你也不用回我家,你直接去医院长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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