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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在说气话,但还是捏了捏她的胳膊:“不去医院。” 佳雨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我倚在她身上吸气笑了两声。 刚要踏出单元门,一楼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实在话,这天气没什么人愿意出门的,因此我几乎一瞬间就猜到来的人是谁,半无奈地扭过头,看见瑾年就在身后盯着我们。 雨衣把我的狼狈罩住了大半,我料想她看不出来我挨打了,于是不动声色地自己慢慢直起腰对她温和地笑了一下:“我还有点事儿,外面这么冷怎么不穿外套?你先回去吧,想买什么告诉我,我晚点就回来。” 但是瑾年还是以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以至于我越来越心虚地挪开视线,一转头原来是汪佳雨面若冰霜坏我计谋。 瑾年是个聪明的,看见汪佳雨脸色难看地搀着我也该猜出来我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我使劲抓了一把汪佳雨的上臂,想赶紧走:“佳雨,走啊,要来不及了。” 汪佳雨在把我丢在这里和顺我心意地把我带回家之间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扛着我往外走。 我也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是朋友间的勾肩搭背,只有我知道这动作其实扯到了我背上的伤,一转过去就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儿。 汪佳雨压低声音骂我活该,就在这时候刚刚一直沉默地瑾年突然往我们这边走了两步,有些雨丝飘到了她的鞋面上,我听见她声音很小地问我:“你晚上要回来吗?” 她都这么问了,我只能咬咬牙承诺:“我会回来的,午饭可能来不及了,我给你带晚饭。” 我终于回头与她对视,风雨飘摇之中她显得那么瘦弱又可怜。 “我等你回来。”她说。 刚出小区门,我就拍着汪佳雨的肩膀改主意叫她带我去医院。 汪佳雨巴不得快点把我送医生手上,电瓶车被她开出摩托的气势,凉风从我身体的各个地方擦过去,我靠她背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她有点紧张地叫我名字,让我别在车上睡着了。 这话只有电视剧里面快死了的主角才能听到,我还有力气笑她一声,提醒道:“我有不是得了绝症要死了,你别担心。” 说是这么说,坐急诊室里等着叫号的时候我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稍微偏头都疼得我恨不得把脑浆甩出来松快松快。 最终缝了十二针,烧到39度打了点滴。 我没想住院,输了液就叫佳雨把我送她家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五个多小时,午饭睡过去了,醒来也不太饿。 摸手机一看四点半,猛地直起身被疼得又软绵绵地趴回去。 汪佳雨刚好推门进来,看被我睡得乱糟糟的床也不怪罪,就是拿水银温度计又给我测了一次体温,三十八度,脑袋还疼,但好歹能直立行走了。 汪佳雨靠在床头看我趴在被褥上,像是不习惯,但酝酿了好一会儿不说出来又不甘心。 于是她难得一见地用长辈的语气劝我:“阿瑢,你这性格不行。你既然选了她,她也选了你,你们就要一起面对。你一个人压着,家里闹掰了,瑾年哪天知道了怎么可能心里不愧疚。” 我看着汪佳雨在屋子里黑亮的眼睛,乖乖听她讲,没吭气儿。 “再说你的身体,这两年你是小病懒得看诊所,大病没劲跑医院,每次都这么拖着好的,谁知道你底子还剩多少。你是年轻,过几年呢?还有你爸那个脾气,我第一次看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宋瑢!” 我实在没憋住,我知道佳雨为了我好,但是这样一说就感觉她已经到我妈那一辈儿去了。 看佳雨生气,我还是跟她道歉:“佳雨,我就是不习惯你这种语气。我知道你为我好的,我对自己什么样也有个数。” 观察佳雨的脸色确认她没刚刚那么气恼了,我才试探着爬起来:“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汪佳雨从衣柜里面翻出她的厚大衣往我这边一丢,反手关门出去了,我看她隐隐约约地撇了撇嘴。 我的衣服太湿,汪佳雨家就我们两个,我直接脱了扔在洗衣机里,身上穿的佳雨的。 出门的时候汪佳雨下巴往餐桌上抬:“你和瑾年的晚饭,楼下那家煲仔饭,还热乎的。” 我对她笑笑:“谢了,你衣服我洗了再还你。” 汪佳雨还是心软把我送到门口,叮嘱我伤口别碰水,还发烧跟瑾年说一声,她好照顾我点儿。 我一一应了,关门上街。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湿漉漉的水汽吸入进肺里,让我稍微放松了点。 从上午开始的荒唐的一天就像梦一样,我隐约地记着宋河韬叫人跟踪我一事,但已经拍到证据了又大闹一通,按他的性格是不会再深挖的,他的当务之急大概是跟我撇清父女关系。我求之不得。 想着我妈那边,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看得出来我妈是不会轻易跟我退步,要是像前几年一样彼此装作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偏偏又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我猜她要伤心一段时间。 一边琢磨一边提着塑料袋往家里走,刚开门把客厅的灯拍开才看到瑾年脸上的表情。 她皱着眉看我,我一手提着饭一手还拎着医院的袋子,里面装了感冒药消炎药之类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快步踱到我面前,她看我唇色发白脸色又潮红,伸手摸我的脖颈,我被冻得一激灵但是没舍得退开。 “你发烧了。”她把我手上的东西接过去。 “没事儿,佳雨陪我去医院看过了。” 她把饭放在茶几上,看我强壮镇定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想着上午那匆匆一面,回过味来:“你们说的有事情,就是去医院拿药啊?” 光拿药有什么好瞒着的,这话扯出来鬼都不会信,但是没办法,我实在没精力来扯谎,于是自暴自弃地点了头,就看瑾年怎么盘问我。 结果瑾年轻轻点头也不追究,把药拿出来问了我每一种什么时候吃,挨个写了小纸条贴着,还在手机上定了闹钟。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就一直温柔地看着她。 她昨晚搂着我说的那句话我还记得,她说:阿瑢。如果现在你要走,我是舍不得你的。 于是我招手让她离我近点,然后把尚且冰冷的嘴唇贴在她的脸侧,轻声地安慰她:“别担心。” 她没有坐在我身上,只是弯着腰捧着我的脸,先是蹭,然后试探着舔了舔,最后才吻住。 我们在安静的氛围中都睁着眼睛看向对方。 她眨眨眼,抽出神跟我讲:“不要瞒着我。”
第32章 她这话一说出口,我就软了腰,伤蹭在沙发的布料上我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我昨天在饭桌上直接跟瑾年说过我今天会回我妈那边看看,要瞒也瞒不住。果不其然她一瞬就看出我不对劲,再联想之前我脸上的印子和挫伤的手腕,一瞬间什么都明了了。 她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你又因为我挨打了,是不是。” 我实在有点受不住了,轻轻地把她推开了点,绷着劲撑着扶手坐起来,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哪里有,我是为我自己。” 瑾年没那么容易被我蒙过去,但是看我龇牙咧嘴形容憔悴也不忍心逼我回答,慢慢揽着我的腰把我扶进她的房间。 我怕弄脏她的床单所以拍了拍她的手臂叫她把我送回我自己那边就行,瑾年没理我。 趴在床上,饶是我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处施展,看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我上衣的布料,我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稍微侧过一点身体与她尽量地靠近,才能给出些聊胜于无的安慰。 瑾年表现得要比我假设的冷静得多,她把我带回来的煲仔饭放微波炉里转了两圈,然后扶着我半靠在床上。 等我胃里有点东西不再抽着疼了她才也坐在另一边床上,声音有点涩,但还是问出口:“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我侧过头去看她。 她的那一边靠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好像都映在那张侧脸上了。我这才看清她穿得很单薄,上床之后把外套脱掉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贴着皮肉给不出一点暖。 此情此景,我说不出其他的话,于是只能说:“不会的。” 有情人都在这片天幕之下了,瑾年转头看我,我不知为何又看不清她的神情了,只能听见她说:“半年也挺长的了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有点心慌,强壮镇定地对她笑笑:“你反悔了呀。” 瑾年转过头看我,我看着她的愁苦逐渐淡了,淡了,最后没有化开,她只是又牵起嘴角对我笑笑。 我们彼此依偎在床上,就像只剩下这一点暖。 因为感冒药有嗜睡的副作用,第二日刚打开手机看到佳雨发消息说瑾年去找过她时,瑾年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午饭。 我打字问汪佳雨她们说了什么,佳雨含含糊糊地回了我些无关紧要的。我感觉脑袋涨着疼,斟酌了会儿,最终给她发了条消息:别让瑾年可怜我,没意思。 没让瑾年扶,我自己挪到餐桌边上。羽绒服擦着腰侧偶尔会有点刺痛,下午还要去再挂两瓶水,我本来想叫瑾年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元旦三天假她经历这么多事儿也够累的。 但这话一旦说出口就一定能看到她蹙起地眉,所以我站在门框边上看她把温水和暖宝宝都塞进小书包里,没拿车钥匙,带着我到大道上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 挂水少说要两个小时,这会儿生病的人也不算少,输液室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让我有点不舒服,想叫瑾年自己先回去,别被交叉感染了。 但是看她那样子也不愿意走,我只能叫她去买个口罩戴着。 从昨天见到我开始一直到现在她都有点愣愣的,我坐得离她近了点,轻声叫她名字。 “你别想那么多了,走到这一步我早就料到了,没有你也会有这一天。既然如此我们更要一起,不然我不白挨了吗。”我伸手捏她的脸。 她呼出一口气,问了我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大学想去哪里读?” 原本计划的是去芝加哥,但是我决定谨慎回答:“还没完全决定,应该在江浙一带,或者去北京。” 瑾年看着我,周围闹哄哄的声音让我要很费劲才能听清她在讲什么:“你看,你为我做到在这一步,选什么大学还要受我限制。我知道你本来打算的是出国去,为我留在国内,其实让我——”她看了我一眼,光这一眼就让我心往下沉,她说:“很有压力。” 我仔细地看着她。 她还在说话,这是她惯常的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我明了。 越是不看我,我越是想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怎样一副神态。 “你成绩那么好,你也知道,我水平不稳定。如果你为我留在国内,而我,我最后却没有考上,我还怎么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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