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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本意绝对不是给她这么多压力,我张口下意识地说话:“可是是我愿意的。” 这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我说错了,瑾年偏头离我更远了一些:“你愿意,我不愿意。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呢。” 如果要我说,我能说出一百条。我与她朝夕相处,爱她偶尔天真,也爱她敏感软弱。 但是现在她不叫我说,她像是对我们过去的一切反悔了,而且如果不能顺着这种勇气说出来她就会永远失去说出口的力气。我也许是如此的了解她,以至于她再开口时我只是听着,而不在内心做出波动。 “你为了我放弃更好的大学,为了我变成今天这狼狈的样子,我就当你也是为了我和家里闹成这样。你喜欢我是真的,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怎样的感情。现在说这话挺不要脸的,但是一直在想,我不想承认我之前有过后悔。我总在想我对你好是下意识的行为吗。” 我转过头听她继续说。 “我那天对你说完舍不得就后悔了,我不想给任何一个在我身边的人负担,来了或者走都没关系,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我有什么权利,我有什么身份告诉谁别走呢。” 瑾年也转过头看着我。 我没再说话,仔细想着她这些话。我知道这也不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但是很显然,她说了这么大一堆,只是想推远我。 一直到护士把我手背上的针头取了,瑾年要再次招手找出租车的时候我才跟她讲话,那时候我的嗓子很疼,说出话也很哑,只是把她挥在空中的手抓下来,然后跟她讲:“陪我走一段。” 我们顺着路,没有目的地地乱走,我尽可能组织了措辞:“瑾年,不管你明不明白,也许你现在甚至后悔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是我说我愿意,是我的自由。你为什么往自己身上背。” 她想必是找不到话来反驳我的。但是我也能猜到她心里怎么想。 她拒绝和任何人产生长期的亲密关系,任何人离她太近都会让她警惕,有人为她付出她也会不安。不仅如此,她否认任何的喜欢,否认任何的“我想要以后”,如果她能在我与她相见的第一天就开始建立“我终有一天会与她分开”的自觉,此刻我即使就这样与她天涯海角,我也相信她不会为了我落泪的。 我看着还阴沉的天,心里明白我没有时间能撬动她了,现在她只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把曾经走近她的我推远。 我有点焦躁地问她:“那你送我的那个本子呢,你曾经那样仔细地看着我,你把我看清楚了吗?” 她走了两步,我感受到她冷淡的态度,然后她忽然转过脸问了我一个问题:“阿瑢,你怎么保证我们有以后呢。” 她还穿着羽绒服,那是一副高中女生的身体,她的鼻尖和双颊被冻的飞红,然而整个人却在素净的整体中。 她问我这个问题是,我忽然地发现我与她还靠得这么近,但是心的距离早就千山万水了。 她要把人推开,那是没办法的。 为了坚定决心,她甚至用很直白的话给我解释了她第一次决定把视线投给我时的心情。 她说:“我写下那些字的时候,只是纯粹地看着你,我愿意看着你的细节,未尝不愿意看着别人。你想看我的其他本子们,在家的时候我每周末都去咖啡馆坐着给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速写。”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不是特别的,不如说是你选中了我才让我们在一起。任何人选中我我都是不会拒绝的,就像杨姝选定了我,所以后来我帮她解决麻烦,像任何人要向我诉说心事我都会像恋人一样倾听。阿瑢,你选中了爱我,所以我要爱你。” 她那样悲哀地看着我:“但是现在我的责任太重太重了,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好让我不要再骗你,好让我自己认清我才十六岁。阿瑢,我恍然大悟了,我从来没有真正的那样的责任在身上。” 我盯着她,面容很平静。我告诉她:“你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自己,让你不要再被自己关在玻璃里。” 她全然不顾地看着我,我负气地快走两步,最后又转过头来重新站会她面前。 “你要跟我分手吗。” 瑾年不说话。 我只是看着她,静默地看着。 后来我们还是搭了出租车回屋,我看她对着已经搬到我房间的东西手足无措,我也并不理会,把门关了。 瑾年回到她自己房间,我能感觉到她那边一直传来坐立不安的动静。 如果她在为了让我伤心而愧疚,我真的能感到心上会被烫一个窟窿。 她拒绝别人对她好的方式太决绝了,她不想背的那些责任我从来没有想过逼迫她穿上。但这不是她的错,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我除了痛心和更爱她还能做什么。 即使这种爱对她而言已经不堪重负了。 这个社会悲惨的逻辑在于好像只有成年人才能谈论爱情,即使我现在面对路瑾年就能感受到心痛,大家一句少不更事也能打发出去。甚至当我坦言情感时瑾年的反应也是无所适从。 这些话说出来就太矫情了,我对着瑾年时只能尽量地让她不要那么后悔。如果她能放心大胆地向我发一次脾气就好了,如果她能不管不顾地拉着我不要我走就好了。 但是她是那么淡定,让我不得不恨起我们之间的体面。 昨天闹了一场,我和家里一个月没有联系,期末考完甚至没人来开我的家长会,幸好老黄一向对我放心,也不太苛责。 这一个月以来,瑾年都会在客厅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了再进房间,慢慢把衣服脱掉然后和我躺在一床被子下边。 第二天一张桌子吃饭,一辆车去学校,晚上一辆车回来。 我们还是照常的交流,偶尔会亲吻,我还是愿意把视线投在她身上,她却不再敢于与我对视了。 她放了寒假而我还没有,忸怩了四天左右她跟我讲要不然她搬回自己的房间吧,不然打扰我回来学习。 那天我刷了一套数学,做了套化学的真题,勾了错题又整理了一遍复习进度,还没到凌晨。 最近走竞赛的被单独叫到办公室聊了志向,整个高三的皮都绷紧了,班里人看着一个一个被约谈气氛紧得甚至没人在课间大声点说话。 我没心情再处理交往方面的问题,过去还乐于解答点问题,现在只顾埋头学自己的也乐得轻松。 少了不必要的交流节省的时间就多,汪佳雨看得出来那天之后我和瑾年的情绪绷紧了,她自己也没再提杨姝的事情。 我们俩搭上梁越悬一起去食堂吃饭都是默默地吃完然后顺最快路线回班。 那些节省出来的时间被我带回家看瑾年对我谨小慎微。想起来难免讽刺。 像一个戏剧默片,我把电瓶停了上楼,瑾年能分辨我的脚步声,因此我走到门边都不用掏钥匙她就能把门打开,我换鞋地功夫她可以从厨房端出宵夜,我塞两口回房间她又把碗洗掉。 我简直怀疑她那天对我冷淡的态度是不是都是我做梦还没醒,持续两天之后我告诉她没必要这样,于是后来就演变成她坐在客厅等我回来,我洗了澡之后会专门把门敞开,然后瑾年配合我的作息进来睡觉。 我告诉过她她可以就在房间里面,不会影响到我。我知道瑾年放假的时候睡得不会早,大部分时候也就是窝在沙发上看书。 客厅凉风直灌,房间里要更暖和,但瑾年坚持就在客厅。 因此,当她终于忍不住向我提出要搬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我没有做声,但是把房门打开,看她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搬走了。 可是她还是在客厅等我回家,我熄灯她才会熄灯。 我不希望她在家也过得这么惴惴不安,几乎是没办法地告诉她:“你可以自由点。” 我看出瑾年更喜欢在感情中占据主导一点的地位,从她给我那个本子也能看出来她其实有点不满我的总体形象高高在上,她对我的这些照顾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她自己的安慰。 如果说她对我没有真情,我是绝对不信的。 就像这样,我们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但是如果我稍微做出这些关心的举动,她就会想要对我好。 可是我在她向我凑近的时候把她轻轻推开了。 她稍微有点怔地看着我,我扮演起第一次她见到我时对我的那个印象,浅浅而温柔地一笑,对她说:“晚安。”
第33章 我和瑾年的关系一直紧绷到我从北京参加完竞赛正式开始放高三生的寒假。 前些日子受了凉,腰上还有伤,坐火车坐得我腰酸背痛隐约又有点发热,但是眼看着约定好的日子就要到了我也不愿意放弃机会,当晚定了机票连板凳都没坐热就又飞去瑾年老家。 摸不清她的态度不敢贸然打扰,在附近的一个酒店住了一晚,才斟酌着发了简讯问她有没有空。 那天谈过之后她对我并没有明显的态度变化,只是说话做事反而更照顾我一些了。 见我发消息她也并不怠慢,而是很快地问我什么时候来。 这样一句我不知道她是期待还是推脱,更或者我来去都是可有可无的,她心里未尝有些波动。 实在摸不清楚不如实话实说,于是我一鼓作气地告诉她:我已经到了,只是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她竟然直接给我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被热闹的音乐感染,心情也松泛了,接起来倒到床上去跟她讲电话。 她的声音像是很兴奋,问我在哪里住着,她要立刻来找我。 这真像我们从来没吵过架一样,我躺在酒店的床上迷迷糊糊地报了地址,她听出一些不对劲,逼问我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我听她的声音就像是隔着瀑布,总是听不清,于是我把声音调到最大丢在一边,模模糊糊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应付了。 瑾年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要来找我。 后来想起来若不是那天实在想念把持不住,一醒来就给瑾年去了电话,恐怕会烧死在酒店里。 怎么去的医院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一起来手臂上正在挂水。 没来得及顾我自己,只是想着瑾年怎么一个人把我送到医院来的,新年车少,想必吃了一些苦。 睁眼没一会儿瑾年就提着个保温桶进来了,才听说是送瑾年来的司机也出了力我才放心。 上次生病敷衍了事地治好,这次来势汹汹逼着我正视。 我感觉眼皮发烫,沉重地想要闭上。但又舍不得看瑾年为我憔悴的样子,所以还是强撑着看瑾年背光坐在我面前的身影。 见我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略微偏过头去不愿意看我:“怎么生病也不说一声,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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