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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听着争执,只觉得无聊,“这些个考生,连省试都能迟到,又岂能中第。” “我是从地方来的解元,此次考试,必然能够登榜,只要您能通融,我一定记得您的恩德。”那考生又道。 “我都说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你已经误了时辰,我放你进去,坏了规矩,到时候问责下来,我能找谁?”那官员听他是解元,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些,但仍然不愿通融让他入内。 “解元。”李瑞听后,调转了马头,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考生身上,随后打马上前,“你叫什么名字?” 官员见二人腰间金玉带上镶着十三块玉銙,并且雕刻着别于朝臣的花纹,于是连忙起身跪拜行礼,“下官见过两位大王。” “回大王的话,学生叫张景初,来自潭州。”张景初向魏王李瑞回道,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李瑞身侧的赵王李钦。 “张景初?”李瑞低头打量着张景初,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潭州。” “三哥,我记得户部那桩案子就是发生在潭州。”李钦从旁道。 李瑞于是想起来了那天太子在紫宸殿遭受的训斥,“原来是你?”他驾着马,围绕张景初走了一圈,似乎来了兴趣,“好一个颜丹鬓绿的少年郎,瞧你不过弱冠,潭州的解元竟如此年轻。” “放他进去考试。”李瑞于是抬头看向官员,似命令一般。 那官员惊恐的抬头,“可是大王,入院的时辰已经…” “吾乃魏王李瑞,出了什么事,由吾来担保。”李瑞又道。 听到名讳,官员更加畏惧,于是不敢推辞的应道:“喏。” 在魏王李瑞的帮助下,张景初在贡院落锁的最后一刻审核了身份,拿着号牌成功入内。 随着一声钟响,贡院大门被官吏合力推拢,并落下铜锁,考试一共三天,这期间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出。 所有考生都只能呆在那个小小的,三面围墙的号房中。 张景初放下笔墨,盘坐在号房内轻吐了一口气,好在是赶上了,有惊无险。 除了两位主考官权知贡举是皇帝亲点的外,其余监考,皆为礼部所派。 “本轮考试为进士科,一共三场,帖经一,杂文二,策问三,由三天内考完…” 整个贡院,几乎都坐满了,还临时增设了考棚,足足上万人,比历年都要多,因此增设了负责秩序维护的守卫。 “不管是生徒还是乡贡,无论什么出身,来到贡院,即一视同仁,科场舞弊,终身禁考。” “你们都是各州县的翘楚,若能从进士科脱颖而出,将来或有机会由翰林入阁,侍奉圣人,成为大唐的肱股。” 咚!—— 贡院的钟鼓之声再次响起,一众监考官回到了主考院中。 “左相,请。”作为主考官之一的御史中丞,向门下侍中郑严昌作揖道。 郑严昌拿出钥匙,取出从宫中送来的试题,再由院中誊抄的官吏进行誊录。 各个考场的监考官取得试卷后再次赶赴考场。 咚!——洪亮的第三道钟声响起,郑严昌从侍从手中接过火把,点燃了立在铜炉中间的香柱。 考试时间,以特制的香柱的燃烧时间为准,监考官们命手底下的官吏将试题分发到每一个号房。 “考试开始。” 答题期间,除了监考的监察外,还有主考官的巡视。 第一场考试为帖经,从经书中选取片段,遮去两端,只开中间一行,进行默写。 除了将遮掩的经文补充完整外,还要对填写的试题其大义进行解析,以此来判断考生是否精通,而非死记硬背。 张景初看了一眼卷子,审题之后没有立马作答,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她将此次贡举的主考官们,也是日后评卷的考官都细想了一遍。 这几位考官都是文人,并且出身大家,除了按照评分标准,将题答对之外,考官的喜好,对于录取,也至关重要。 而这些,早在来长安之前,潭州刺史袁熙就曾与她讲述过。 所有考题,在考试结束后都将进行糊名,并且由抄手誊录,阅卷官们所见到的试卷,只能是誊抄卷,这样一来,便极大的减少了贿赂考官,徇私舞弊之事。 张景初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始研墨,提笔作答。 -----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昭阳公主李绾站在阁楼外的栏杆上望着一处发呆,盛春的风仍然寒冷刺骨。 宫人蹲在楼内的炭盆前,用铁钳夹起一些细碎的火炭填进手炉中,用灰掩盖,随后擦拭干净,装进了绒布中。 “公主。”宫人走出阁楼,将手炉奉上,“楼外风大。” 昭阳公主接过手炉抱在怀中,视线却仍然盯着北边的皇城,若有所思,“今日是开考的日子。” “是啊,天刚亮的时候,小人就看见皇城外满满都是人。”宫人回道。 “也不知道贡院里冷不冷。”昭阳公主随后又说道。 宫人站在昭阳公主的身侧,思考着回道:“听说他们要在贡院整整考上三天,什么也不能带,哪里也不许去。” “罢了,”昭阳公主抱着手炉回到楼中,喃喃自语道,“说不定有人关心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 ——贡院—— 正在答题的张景初,突然鼻子一阵酸涩,没能忍住的抬起手打了一个喷嚏。 她放下笔,一边看题,一边搓着手,试图让冻僵的手暖和些。 除了裸露在外,作答的手有些冷之外,她的身上因为特意在出门前加了一件厚衣裳,所以还算暖和。 — “张解元,这是我家主人吩咐我送来的。” 张景初看着小厮手中的半臂衫,里面填充了兽毛,很是厚实,“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好一阵子,怎么好意思再要娘子的衣物。” “这有什么,只要郎君日后金榜题名,不忘我这半老徐娘,常来酒肆走动,带来的收益,岂止是这一件半臂能比的。”胡十一娘亲自来到屋中,“长安的春,可比南方冷,郎君莫要不当回事,进了考场,一呆就是三天,中间出了任何差池,考场里的人,可不会管顾。” “添些防寒的衣物,总不至于在考场里活活受冻。”胡十一娘又道。 “还是娘子想得周到。”张景初于是不再推辞。 — 一阵寒风袭来,卷起了桌上的卷子,张景初伸手压住,只听见其他的号房中传来了咳嗽与喷嚏声。 就连巡视的监考官,也都将手缩进了公服的袖子里,“长安的二月天,真冷啊。” 半个时辰后,张景初提前作答完毕,而此时香柱才燃烧了一半。 答完题后,她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试卷,尽管有着入试的把握,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否则错过这次,没有家世的托举,无法靠门荫入仕,只得通过贡举,便又要等上三年。 直至黄昏,贡院传来钟响,所有考生停止作答,张景初也在监考的收卷中被吵醒。 “第一场结束,可以出号房走动,但不许出考场,日落时会有人送来膳食,好好休息一夜,明日还有第二场。” — 古代的科举进士科考试和现在的语文考试差不多,默写,完形填空,然后是古文翻译,阅读理解,最后是作文。 本文后天元旦入V哦,将会一直日更,视情况加更。
第22章 长安行(七) 长安行(七):昭阳公主:忘记,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张贤弟。”崔灏路过张景初的号房,见面孔眼熟,于是驻足多看了一眼,“原来你也在这间考场。” 张景初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看着崔灏,“巧。” “贡院里这么多人,没有想到我们还能遇到。”崔灏高兴的说道,“当真是投缘。” “贤弟考得如何?”崔灏又问道。 “勉勉强强。”张景初回道,“崔兄这般高兴,看来第一场考得不错。” “比不得你,”崔灏道,“你可是解元。” “崔兄不也是吗。”张景初道。 “好了,”崔灏捂着肚子,“我去行个方便,不与你闲聊了。” “好。”张景初点头,再次坐下伸了伸懒腰,崔灏是她来到长安结交的第一个好友,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同僚。 经过一夜歇息后,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随着钟声响起,第二场考试的试题被一一分发到了考生的手中。 第二场考试杂文,考的是诗、赋,考生们按照出题,在限定的时间内进行创作。 因而能通过进士科金榜题名的官员,几乎在文坛上都占有一席之地。 ----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四姐姐。”华阳公主抱着一只长毛白猫来到了昭阳公主宅。 刚踏入屋内,白猫便从她怀中挣脱,紧接着跑到了炭盆前取暖。 华阳公主于是追上前,拎起她的脖子,“哼,你这猫,和五哥一样坏。” 昭阳公主看着妹妹手中拎起的白猫,“这是哪里来的猫,不像是中原之物。” “啊。”华阳公主抱着猫在姐姐身侧坐下,“是五哥在波斯邸店买的一只舶来猫。” “我瞧着它好看,于是给顺来了。”华阳公主笑眯眯道,“姐姐也喜欢吗?” 她本想将猫送给昭阳公主,却遭到了她的摇头拒绝。 这只猫的毛色,让昭阳公主想起了自己曾经饲养过的一只白猫,“我幼时也曾养过一只猫,是从东瀛来的贡品,它很狡猾,很聪明,所以我给它取名狸奴。” “啊?”华阳公主听后,“四姐姐养的猫,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会儿还没有你呢,”昭阳公主笑道,但很快她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甚至还有些阴暗,“可惜,狸奴并没有一直陪着我,而是死在了十年前的一个夜晚。” “死了吗…”华阳公主听着,皱了皱眉头,觉得很是伤感,“姐姐。” “所有陪在你身边的,无论是谁,最后都会离开你。”昭阳公主突然道,“只有一种,不会离开。” “只有一种?”华阳公主好奇的看着姐姐。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死亡让一切都成为了永恒。”昭阳公主回道。 这样的回答,将华阳公主吓了一跳,就连她怀里的猫也察觉出了什么,警惕的竖起了毛发,龇牙咧嘴。 “为什么我觉得,姐姐说的好像不是猫?”华阳公主听着姐姐的这些话,觉得十分奇怪,并且倒吸了一口凉气,“倒像是人。” 昭阳公主没有回答妹妹的猜测,只是自顾自的问道:“如果结局一定是分离,带来这么多痛苦,那么相遇的意义又是什么?” “是说人和人吗。”华阳公主思索了片刻,反问道:“相遇的那段时光,姐姐不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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