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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双眼,似乎感觉到了困倦,张景初于是拿起一旁的手杖撑着起身。 “该回去睡觉了,陛下。”张景初向李绾伸出了手,脸上带着笑意,温和柔软。 “嗯。”刚刚睡醒的李绾抬着脑袋,直愣愣的盯着她,烛火照耀着她不算高大的身躯,眼眸中流淌出无限的爱意,随后将手放了上去,借助张景初的力,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蓬莱阁内已收拾出了寝房,张景初遂拉着李绾的手入室就寝。 晚风依旧吹拂着池面上的荷花,檐下宫灯左右摇曳,烛火扑朔。 随着门窗上支竿被取下,阁楼内那忽暗忽明的灯烛不再闪烁,张景初拿起一盏油灯,而后将屋内其余灯烛一一吹灭,最后只剩她手中的灯还亮着。 她撑着手杖,缓缓来到榻前,将那盏灯放在窗前的案上。 刚一坐下,榻上本已入睡的人却忽然坐起,从她背后将她环抱住。 一盏灯烛所照耀的暗室,只有灯烛附近有着微弱的火光,至四周及远处时光芒越来越暗。 张景初的眼中,似有流光闪烁了一下,而后她侧头,伸手拍了拍李绾的手背,将那仅剩的烛火熄灭。 ---- 几日后 ——中书门下—— 除却君臣共议的朝会之外,东府三省的宰相也会于中书门下商议政事。 “右相。”吏部将对官吏考核,新增与修改的评定标准,送至中书门下。 “陛下看过了没有?”张景初仔细浏览了一遍,为防止贪腐,中央加大了对官吏的整治,首次将评定标准下放至民间,如为地方官员,则由由御史台外派官吏向当地百姓征集。 “陛下已经御览,陛下说,治国理政上,右相拿主意就好。”吏部尚书弯着腰站在张景初的身侧说道。 张景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拿出了中书门下之印。 没过多久,中书门下的都堂内便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紫袍高官。 “右相。” “右相。” 李绾即位后,仍以中书门下三省长官为宰相,虽设中书令与侍中及尚书令之职,但不委任,而仅以副职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 但却破格任命张景初为中书令,使其位在诸相之上,总领全国之政。 “贺老兄,好久不见呐。”中书省外的宫门口,因辅佐张景初而升任门下侍郎的元济碰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老熟人,“怎么样,还是长安好吧,北方风沙太大。” “看来是新朝无人可用,连你都能拜相了。”贺覃站在中书门下的门口,看着与自己品阶相同的元济,“所以才要召我回来。” 即使贺覃这般说,元济也不恼怒,“我呀,就是来帮右相打工的,至于贺兄,是因陛下惜才,往后你我同在门下省共事,还望贺兄多多指点。” 贺覃再次撇了元济一眼,如此羞辱竟也不生气。 因旧朝权力之争,杜太后落败,其心腹官员悉数被排挤出京,至新朝建立时,张景初便又向李绾请奏,将贺覃调回了中央。 — “罪臣贺覃,拜见大昭皇帝陛下。”改朝换代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地,尽管贺覃曾为李绾政敌,却也不得不惊叹时局变化。 他本在治地等待新朝的清算,与一纸罪状,直到李绾忽然降诏,将他从地方召回,不仅没有降罪责罚,反而重用了他,包括与他一起被贬的陈达。 “你曾是尚书省的左仆射,但尚书省已经满员了,你就去门下省吧,门下省还缺一名侍郎。”李绾道。 贺覃跪在御前,震惊的抬起头,“陛下为何还要重用臣,臣曾是魏王的僚属,也曾参与过刺杀您的事。” “朕当然知道,你与朕也是老相识了。”李绾说道,“彼时朕与魏王是政敌,你与陈达为僚佐,做法并无不妥,魏王死后你二人又忠心辅佐少主,如此忠义之人,不该受到重用吗?” 说罢,李绾从御座上起身走下,“如果我还是当初的李绾,你二人落在我的手中,我必报潭州受辱之仇。” “但那样的胸襟,又怎配统御天下。”李绾站在栏杆前,负手又道。 贺覃恍然大悟,他抬头看着皇帝,于是重重叩首,“臣,叩谢圣恩!” — “走吧,走吧。”元济说罢拉着贺覃进入了都堂。 一同入内的还有其余几名宰相,除了张景初这个首相之外,中书门下一共还有六个宰相共同执政,而用来牵制宰相的副相,参知政事一职尚未有人选。 其中,中书省的长官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厉、韩卧。 门下省的长官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济、贺覃。 尚书省的实际省主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狐高。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黄崇嘏。 “都到齐了呢。”元济瞅了一眼都堂内,三省长官齐聚,以中书令张景初为首座,其余六相,分坐左右,“都堂可是好久没有这样满员了。” 贺覃入了门下省才知道,与自己共事同掌门下省的,竟然是当年旧主为少主所寻的老师,也算老同僚了。 因而元济的才能,贺覃是十分了解的,一个无心政治也无大志之人,竟然做了宰相。 作为同省的同僚,贺覃连忙拉着元济入座,“都堂议事,你小声点,别给门下省丢人。” “哎呀,都堂我比你熟,不会的。”元济坐下后不以为意的说道。 所有人都坐下后,都堂内的小吏于是奉上茶水,张景初跪坐在正北的首座上,桌上还堆着没有处理完的公文。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就开始议事吧。”张景初搁下笔,向六人开口道。 几个宰相左右顾盼了片刻,中书侍郎杜厉于是向张景初叉手说道:“右相,今日在宣政殿的常朝上,枢密院提出了南伐之事。” “虽说征召士兵粮草调度,有枢密院与三司负责,可是战事也是整个国家的大计。” “我们刚刚平定蜀中不久,且又接连逢西平王朱简及节度使康严孝之乱,钱粮调度,皆是我们当初于关中所屯,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灾年,可按照他们这个打法...” “枢密院那边急于战争,恐怕不仅仅是为统一吧。”尚书左仆射令狐高也开口道,“打天下的确是需要靠武将,可治理天下,靠的却是我们这些文官,可每次朝议,那些武将蛮横得,巴不得要活剥了中书门下一样。” “我看他们就是为了功勋,好压制我们。”令狐高道。 “我等并非反对战事。”杜厉又道,“只是频繁的征战,国家负重不堪,最后这担子,还得压到我们这里来。” “当然,压力最大的,还是右相。”杜厉看着张景初心疼的说道,“战事过后的安排,以及战后的恢复,这些担子都是右相一肩挑,我等只是尽辅佐之力,远不及右相劳心劳力。” “好像有点道理。”元济摸着下巴说道,“武将打仗得了功勋,必然会各种赏赐,可善后之事,还得我们来做。” “粮草那边有三司,可政事本源在我们。”元济又道,“为陛下为大昭计,没人不盼国家早日统一,可我们忙忙碌碌半天,不但没有奖赏,还要遭受排挤,长此以往,我们的人,恐怕也会不服气吧。” “我分析的没错吧。”元济说完,小声问道贺覃。 贺覃静坐在软垫上,“看来这些年你跟着右相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好了。”张景初拍了拍桌子,制止了争论。 — 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顺意,今日评论掉落小红包哦~ 关系没有生疏哦,李绾的根基都是张用计替她谋来的 张压根不在意权力,她只想用权力达成心中那个理想,李绾就是她的最佳老板,她们之间不光是利益捆绑,还有几十年的情感,既是相伴一生的伴侣,也是最佳搭配的战略队友。 张从开头就仰慕武皇,所以复仇不是她的目标,只是她顺手必做的一件事。(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复仇,就害了李绾身边那么多人,那么李绾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原谅她,所以中间她们撕扯了一下,后面又好了,因为最后的结果是,李绾成为了这场阴谋与政治斗争中的最大获益者) 张这么一个阴暗腹黑的人,天然容易被李绾这种性格吸引(坦荡,光明磊落,还很阳光)
第390章 千秋岁(十五) 千秋岁(十五):“说您是靠…爬上龙床才获得恩宠。” 尚书右仆射黄崇嘏因为知道李绾与张景初的关系,而自己也是张景初所举荐给燕王的,故而在文武党争之上,一直都是默不作声的。 “那日庆功宴,陛下于麟德殿所言,诸公难道都忘了?”张景初提醒众人道。 “文武考察体系,虽有着差别,可大体是相同的,以德行为先,能力为次,若人人都是为了可以捞到好处才来当这个官,那还有谁是真正干实事的呢。” “官员们只知道争权夺利,互生怨怼,敌人就会有机可乘,如今新朝刚立,我大昭还未完成天下一统。”张景初又道,“难道就要先从内部斗争,腐败而尽了吗。” 几人听后,于是纷纷低下头,“下官只是不满他们的嘴脸,不敬我们几个就算了,可对右相您也...”杜厉抬起头,片刻后又低下,“您都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您的。” “说您是靠…爬上龙床才获得恩宠。”尽管杜厉的声音很小,但也让在座的几人都低下了头,略微尴尬。 “我们都是右相身边的老人了,右相为了这个国家如何操劳,我们看得一清二楚。”杜厉随后又道,“岂容他们如此污蔑。” “武将那边的态度…”张景初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流言止于智者,吾问心无愧。”张景初睁眼道。 “那南伐呢?”令狐高问道,“中书门下要同意枢密院那边的请奏吗。” 若遇军国大事,则由皇帝及二府与三司共同商议。 “三司直隶陛下,而陛下又有倾向南伐之意。”令狐高又道。 “如果能像去年伐蜀那样,让右相作为兵马元帅,那么我没有异议。”杜厉当即表态道,不光如此,他还推了推一旁装睡的韩卧。 “附议。”韩卧当即附和道,“杜相所言,也是某的意愿。” “附议。”令狐高也表态道,“虽说右相告诫我等,不要想着为官的好处,可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枢密院得了吧。” “陛下既然权分二府,那么也自当公平行事。”令狐高又道。 “东西二府分管政事与军事,”张景初开口道,“若我再度领兵南伐,则为僭越本职事,御史台那边的官制已成型,不再像去年那样松散。” 二府并立分权,同时又设直隶于皇帝的言官集团,御史台监管,再加上控鹤暗卫,群臣的言行,几乎都要过天子耳目,大大降低了贪腐与异乱,也让百官为之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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