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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景初领了命,于是起身。 片刻后一名控鹤卫跑到孙昀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只见孙昀立马报与皇帝,“陛下,那贼翻进了京兆尹杜宅的墙垣。” “哦?”李绾看着孙昀,又看向张景初,“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嘉宁。”李绾喊道。 “陛下。”萧嘉宁走到皇帝身后低头。 “抽调一支人马,将京兆尹杜尚裕的府邸围起来。”李绾吩咐道。 “喏。” 李绾的命令刚下,院子里便新进了一批官兵入内,一名穿着浅绯色公服的官吏匆匆踏入,而后跪地叩首,“万年令魏良,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福。” “陛下白龙鱼服出巡万年县,万年百姓不识得天颜,冲撞了陛下,臣万死不能谢罪。”万年令颤颤巍巍的连叩了三个响头。 在他的治县中出现了这样的事,他这个父母官,又哪里逃脱得了干系。 以皇帝镇压臣子的手段,魏良此时已经吓得汗流浃背了。 “东市这个绘革社,你可知道?”谢鹿宁代为问道。 “知道。”魏良回道,“此社专营影戏,本在西市开设,一些朝廷官眷很是喜爱,常将他们请入府中,遂也逐渐扩大了规模,开进了东市,一直都挺老实本分的。” “老实本分?”谢鹿宁上前,将控鹤司所缴的皮影丢下,“那这是什么?” 报晓的母鸡,以及旧朝则天大圣皇帝的皮影画。 魏良见之,顿时吓得连魂儿都丢了去,他颤颤巍巍的拾起,“这这这...” -- ——光德坊·杜宅—— 京兆府的衙署在长安县西市东边的光德坊中,而京兆尹杜尚裕的私人宅邸也在光德坊,故而并未居住于公廨。 绘革社的社主,察觉账外的兵甲之声后,趁乱逃脱,一路狂奔向了西市。 而后便翻进了杜家之中,就像进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杜尚裕的屋室。 “谁啊?”听到动静声的杜尚裕从榻上坐起。 “官人。”年轻妇人随他坐起,倚着半个身子道,“谁啊,都这么晚了。” “使君,是我,沈庚。” 门外的声音很是熟悉,听到名字后,杜尚裕连鞋也顾不得穿了,便走了出去,“沈庚?”他开门喊道。 “你怎么来了?”杜尚裕皱起眉头,“还是在这大半夜。” 沈庚于是闯了进去,“出大事了。”而后便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得罪了。”但他并没有避嫌离开。 杜尚裕于是挥了挥手,将那榻上的妇人遣了出去。 女子于是下榻,拿了衣服披上,一脸扫兴的走了。 随后杜尚裕走到衣架前,略过挂着紫色公服,选了一件厚实的裘衣披上。 “什么事情你要深夜来见我?”杜尚裕回头看着沈庚。 沈庚喘着气,先是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您让我唱的那个剧本。” “这才几天功夫啊,连皇城里的禁军都招来了。”沈庚惊魂未定的说道。 “禁军?”杜尚裕大吃一惊,“你那个地方虽说在东市,却也偏僻,怎么会有禁军出入呢。” “谁知道啊。”沈庚说道,“在西市好好的,非要搬到东市来,这东市里尽是些吃人的恶鬼,这下好了,惹到硬骨头了吧。” “这戏是使君您让我唱的,出了事,您可得保着我。”沈庚看着杜尚裕说道。 本在想解决方法的杜尚裕,听到沈庚如此言语,杀心顿起,“谁看见你来了吗?”但他又多心问了一句。 虽不在官场,但一直同这京城里大大小小官吏周旋的沈庚,尤为清楚杜尚裕的狠心,于是故意说道:“他们追了我一路。” “什么?”杜尚裕大惊,于是走出门外瞧了一圈,而后锁紧了门,“你可看清他们的衣着?” “夜太深,看不清。”沈庚摇头,“只知带甲,手里还拿着横刀。” “哦,幞头是交角的。”沈庚又道。 杜尚裕听后,连退了几步,“这是陛下的亲从官,控鹤司。” “不会吧。”沈庚也大吃一惊,“天子不是在大内中坐着吗。” “除了陛下,没人能指挥得动控鹤司。”杜尚裕道。 “那这怎么办?”沈庚焦急道,“早知道是如此,就不接这个活儿了。” “虽是说给了不少金子,可也得有命花不是。”沈庚懊恼道。 杜尚裕看着天色,“宫门快下钥了,但离长安城宵禁还有半个时辰。” 宫城门比长安城内郭门早落锁三刻钟,比外郭城门则早半个时辰,坊门又比外郭城门早关两刻钟。 “你不能留在这里。”杜尚裕看着沈庚说道,“我现在就安排人带你离开。” “可我现在能去哪儿啊?”沈庚问道。 “去成都。”杜尚裕说道,“找孟节帅,现在只有他能庇佑你。” “可我的产业都在长安城呢。”沈庚有些不愿。 “你要是想死在这儿,那你就等在这儿。”杜尚裕威胁道。 沈庚哑然,就在他答应离开长安时,还未出门,一大批人马就将杜宅团团围住了。 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进来。 “阿郎。”外院的厮儿女使,纷纷跑入内院报信,“是控鹤司...” 杜尚裕站在门口听到外面的喊声,低着头犹疑了片刻,而后合起袖子,阴下脸色,从袖口内缓缓抽出了匕首。
第429章 千秋岁(五十四) 千秋岁(五十四):张景初:“幸得陛下相护。” 就在杜尚裕转身欲行凶之际,却被一把寸长的锋利小刀抵住了脖颈。 “我走不了,对吗?”沈庚比他先一步下手,瞪着血红的双眼问道。 杜尚裕心下一惊,连手中的匕首都被吓得滑落在地,“沈兄,有话好好说。” “你想杀我灭口。”沈庚见那落地的匕首,瞪着杜尚裕道,“我沈庚是爱钱,为了钱,什么都敢做,却也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 “我敢孤身一人来找你,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沈庚又道。 “你是故意来到我家中,好让控鹤司的人知晓?”杜尚裕这才明白过来。 “使君,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庚握紧匕首威胁道。 “那你应该清楚,杀了我,你更活不了。”杜尚裕也大着胆子警告道。 “你不用威胁我,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沈庚握刀的手颤抖不止,“中原兵荒马乱,没有粮食,就吃路边荒野的尸体,一路吃进了关中。” 脖颈处传来的刺痛让杜尚裕冷汗直流,“沈兄,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沈庚怒吼道,“只要我死了,死无对证,你便好逃脱了。” “沈某虽是一介商贾,但能从战乱中活到今天,也是刀口舔血走过来的,你们这些世家子弟...” “沈兄应该知道,我的内兄乃是尚书省左仆射,是国朝的宰相。”杜尚裕连忙道,“只要我无事,自然也能保你无事。” “令狐相公。”沈庚背靠京兆府,在长安经营了多年产业,当然知道杜尚书的内兄。 “我内兄乃是中书令提拔上去的人。”杜尚裕又道,“而今朝中陛下最器重的就是中书令了。” 磅!磅!磅!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阿郎,外面那些人闯进来了。” --- 控鹤司都指挥使萧嘉宁带着一队指挥闯进了京兆尹杜尚裕的宅中。 宅内的家奴本想阻拦,可看到如此多控鹤卫,便也吓得退到了一边。 “上官?” “给我搜。”萧嘉宁挥手道。 控鹤司众卒涌入杜宅,于院内院外四处搜寻着。 “不用搜了。”忽然一道声音从内院传来。 沈庚握刀挟持着杜尚裕从院墙的拱门内走出,“我就在这里。” “主君。”杜宅的管事看到主人被挟持,于是更加紧张了。 “都让开。”此时的杜尚裕,眼里充满了惊恐,生怕沈庚不小心失手。 “挟持朝廷命官,乃是死罪。”萧嘉宁看着沈庚说道。 “已经是死罪了。”沈庚冷笑道,“多杀一个人,还能多赚一条命。” 萧嘉宁看着沈庚,“你想要做什么?” “带我去见天子。”沈庚看着一众全由女子组成的控鹤司们。 杜尚裕一动不动的仰着脖子,“萧都指挥使,此人...” “我让你说话了吗!”沈庚大呵,手中的力道便也增加了几分。 鲜血已经顺着刀尖的位置流了出来,杜尚裕便害怕得不敢再开口了。 萧嘉宁于是挥手,“将他带走。” ----- ——宣阳坊·万年县廨—— 万年县的公廨在宣阳坊的东南隅,李绾离开东市后,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前往了万年县廨。 与绘革社有关的人被悉数带往了县廨,至于那些百姓,在当着他们的面训斥完张景初,张景初也当众向皇帝请了罪,便放她们走了。 君臣二人演上这样一出,让天下百姓都明白,即使再受宠的臣子,也依然只是臣。 半个时辰后,萧嘉宁亲自押着沈庚以及杜尚裕来到了县廨。 皇帝就坐在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而那张椅子原来的主人万年令,则站在了台下。 皇帝的身侧还紧站着一人,沈庚一介商贾,自然是不认得的。 但杜尚裕作为京兆尹,朝廷重臣,又岂能不识得。 天子与首相具在,杜尚裕自知罪责难逃,心中很是惶恐不安,甚至不敢走上前。 两个控鹤卫将他打醒,“杜使君。” 杜尚裕连忙跪地俯首,“臣,京兆尹杜尚裕,叩见陛下,陛下万年。” “下官见过右相。”杜尚裕拜完皇帝,又拜张景初。 “谁是绘革社的社主。”李绾开口问道。 听着杜尚裕的叩拜,沈庚心惊,他趴在地上连忙回道:“回陛下的话,草民是。” 李绾看着沈庚,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原来你就是这影戏幕后的大东主。” “不。”沈庚惶恐大喊,而后直起腰身直指杜尚裕,“小人只是一介商贾,所导所演,皆是受人所使,绘革社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养,只要银子给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拿来的唱的。” “贵人喜欢什么,我们就唱什么,贵人想看什么,我们就演什么。”沈庚又道,“尤其是杜使君,这样权势滔天的上官,我等商贾,哪里又敢招惹,更莫说忤逆了。” “沈庚!”杜尚裕抬头吼道,“你莫要血口喷人。” “小人这里都有名册。”沈庚抬起头望着皇帝,“就连尚书省左仆射也有一份呢。” “沈庚...”杜尚裕慌张喊道。 只见张景初弯下腰在皇帝耳侧说了些什么,皇帝便挥手命人先将杜尚裕押了下去,而后又屏退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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