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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庚。”李绾开口喊道。 “陛下明鉴。”沈庚立马叩首大拜,而后将怀中的名册拿了出来,“小人要告发尚书省左仆射令狐高,结党营私,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李绾听后,看了张景初一眼,张景初本想起身去接那名册,却被李绾所阻。 “我自己来。”李绾伸手挡住了张景初,而后起身。 “构陷国家重臣,可是夷族之罪。”李绾走下台,向沈庚说道。 沈庚低着脑袋,高举名册进献于皇帝,“这便是证据,而在今夜,陛下也亲眼所见那影戏所唱。” 李绾于是从沈庚手中拿起名册,可正当她打开翻阅时,沈庚忽然从地上纵身而起。 “妖人受死!”沈庚瞬间拔出藏于幞头内的短簪,用簪子划破了李绾的衣袖。 但这一击却并未中,二人在县廨的公堂内交起了手,可几番下来,沈庚都未能占到上风,于是他将目标转向张景初。 长安百姓皆知,当朝首相是个瘸子。 而正是这一举动,惹恼了李绾。 李绾一边与其交手,一边拉着张景初四处躲闪。 随着她的怒火上来,手脚上的力道便也越来越重。 “你该死!”沈庚想要靠近张景初,却被李绾一脚踹飞,砸碎了案牍。 动静声也传了出去,萧嘉宁闻声火速赶入内。 “陛下。” 刺杀皇帝的人身手不算差,若非是李绾提前察觉,并有所防备,恐怕就被他得手了。 但他似乎低估了这位从沙场上拼杀了数十年的帝王,仅是半刻钟的功夫,李绾就将其重伤,而后为控鹤司所擒。 李绾拿起沈庚手中掉落的铁簪,簪头被特意打磨过了。 她与张景初身上的衣袍皆被这铁簪划破。 “有受伤吗?”李绾看着张景初,打量了她一番问道。 张景初却摇了摇头,而后弓腰叉手,“幸得陛下相护。” “下次机灵点。”李绾挑眉道,“明知有危险,若不愿离远一些,到我身后来便是。” “臣记住了。”张景初低头道。 “陛下。”萧嘉宁脸色慌张,“是臣疏忽了。” 面君之前,控鹤司就已经对这些人搜了身,但还是漏了。 “无妨。”李绾挥手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刺杀你?”沈庚一脸不服气的看着皇帝。 李绾没有回答,只是将余光瞥向张景初。 “因为你的戏演得太过了。”张景初回道。 “商人视财如命,贪财之人必惜命。”张景初又道,“即使你自首,供出合谋之人,也难逃一死。” “你拿出名册,又喊出左仆射的名字,就是想引陛下亲自查看。”张景初看着沈庚,“毕竟左仆射反对新政,天下人尽皆知。” “你们看不起女人当政,不愿屈服在这样的政权之下,心中轻视女人,自然也就低估与轻敌了。” “不要忘了,陛下不止是一国之主。”张景初道,“更是大昭朝的开国之君。” “我呸!”沈庚吐了一口唾沫表示不屑,“什么开国之君,不过是一个在乱世中窃取正统的悖逆罢了。” “可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曾为哪一国人。”沈庚瞪着李绾,“李家的公主,推翻了李家的朝堂,立了单独的国号。” “真是千古第一荒谬。” “中书令原也是大唐臣子,受三代君恩,却辅悖逆,让出关中,迫使天子禅位。”沈庚又道,“你不愿兴刀兵,主动纳土,此举使关中军民免遭罹难,官吏也受到了优待,因而一举得了民心。” “朝野具服。”沈庚看着张景初,“我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如此心甘情愿的屈服在一个女人之下。” “只要你愿意,天下人必会弃暗投明,拥戴于你。”沈庚又道,“还有那些边将。” 沈庚的一番话,让控鹤司的几人听着都冒了火。 她们不知道,这番话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是想要离间君臣,还是肺腑之言。 总之,下面的人起了拥戴之心,张景初的处境便十分危险。 “我来告诉你答案。”张景初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走下台阶,“我张景初此生要辅佐的帝王,从来都只有一人,不会有二。” “你们讨厌什么,我便要做什么。”张景初又道,“我就是要这天下,由女人说了算,我就是要这天下,以女子为天。” “疯了,疯了。”沈庚瞪着张景初,不可思议的吼道,“你真是疯了。” “陛下,右相,真的沈庚找到了。”殿前司都虞候孙昀快步入内,并将真的沈庚押了进来,“他被关押在西市绘革社的地窖里。” “七郎?”真正的沈庚望着县廨内被控鹤卫所擒住的假沈庚,又恨又气。 “陛下是圣明天子,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沈庚含泪道。 真假沈庚除了气质与眼神不同外,其五官都极为相似。 “绘革社社主沈庚有一个孪生弟弟,名叫沈吉。”孙昀向李绾叉手道。
第430章 千秋岁(五十五) 千秋岁(五十五):李绾:“你总说我有你,可我也想让你知道,你也有我。” “看来你就是沈吉了。”李绾看向冒充孪生兄弟的沈吉。 “要杀便杀。”沈吉撇过头,满身的傲气与不服,“何必多问。” “是谁派你来的?”李绾又问道。 沈吉依旧只是担着脑袋不回话,也不吭声,李绾便又自行揣测道,“京兆尹杜尚裕?” “左仆射令狐高?” “还是,”李绾盯着沈吉,故意停顿了片刻,“成都尹孟襄。” 听到孟襄的名字时,沈吉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的变化。 “没有人指使。”沈吉于是开口道,“是我自己要来杀你这祸国殃民的妖人。” “放肆!”押他的控鹤卫,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手中的刀了。 但李绾听了却也不恼怒,只是来回踱步,时而看向他。 “当世能够听从与拥戴中书令的边镇,就只有剑南东西两川。”李绾于是从沈吉之前的话中细细推断。 “其余之人,皆是从朕于朔方起事的嫡系元老。”李绾又道,“她们之中没有人是不想杀中书令的,又怎可能拥戴于他呢。” 由李绾从朔方带出来的众多武将,无一不劝谏李绾广纳后宫,诞育子嗣血脉,以固国本,而将张景初视作魅君的威胁。 这番话下来,堂内众人都为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沈吉都抬头看向了李绾,一个女人却终结了乱世,坐上了九五之尊之位。 这位女天子在他行刺之前,与幕后之人所交代的似乎不同,若真只是有勇无谋,今日又岂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以说,她的胆识与魄力,也震惊了沈吉,原以为一个女子,只是因为身侧有不少大将辅弼,加上从祖辈手中继承的朔方军,才在这乱世中侥幸得了大位。 “剑南道东西两川的节帅,皆为臣所荐。”张景初连忙上前,屈膝跪地,向皇帝叩首请罪,“如今看来,这两地已有异志,是臣察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反叛嘛,又不是没有过。”李绾不慌不忙的说道,“幽州与魏博还有成德三镇,整个河北,反反复复,杀了多少叛将与乱臣才最终平定。” “今日这遭,无非是多杀一些人罢了。”李绾神色淡然,对于蜀中可能会起的异变,一点也不担忧。 “至于朝中。”只是在提到令狐高时,却是惹恼了李绾,国家初定,还需文治,“大朝会在即,有些事,就先不要放到台面上去丢人现眼了。” 自张景初成为彻底的皇权派后,令狐高便取代他成为了这些守旧的士大夫之首。 加上令狐家一直是高门望族,累世公卿,家族盘根交错在关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绝不是岑衷,以及其它官吏可比的,而这些士大夫们,有时候比起边镇反叛的将领,要更加让李绾头疼。 有反叛之心,却与反叛之举,禁不得,杀不完,无穷无尽。 - 回宫的马车上,李绾拿着进奏院的谍报,并开口问道:“孟襄的事,与令狐高有关吗?” 张景初点头又摇头,“明面上二人从未有过交集,但若无朝官授意,仅凭一川节度使,恐怕还不够胆。” 李绾闭上眼,撑着脑袋,“那什么时候能够动他呢?” “须得等他自己跳出来。”张景初叉手回道。 “所有的事都是在暗处,别说一个沈吉,就是岑衷这样的高官,都能为了他去死,最后还能撇得一干二净。”李绾睁开眼道,眼里满是杀心,“跟本不用他出面,底下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明里,暗里,今日指桑骂槐,明日就恐扑杀女官,这些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有这些人在,他又怎会主动跳出来。” “陛下励志革命,因而得人心,但他们也有人心。”张景初解释道,“有革命者,就有反革命者。” “无非是因利益对冲,天下之利皆有定数,你争得一分利,他人便少一分。” “真正能因发达而兼济天下者,世间鲜有。” “就算杀了一个令狐高,还会有下一个令狐高。” 李绾夺天下是为革命,为在这不公的世道,替万千女子谋一条出路,这无异于从虎口夺食。 天下的利益,不会因为是女子主政而增多,但多一个女子参政,便会少一个男子为官,懂得这个道理,便死死的把持着最高权益。 因而在革命者眼里,她们受压迫与束缚久矣,谁又想永受禁锢,屈人之下。 而在反革命之人的眼中,千年来都是如此,便就应该一直如此,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跳出,是万万不能的。 革命者想要应有的利益,便只能拼命去争夺,而反革命者不愿让出既有之利益,于是产生了抵抗。 而那些士大夫,则是古今旧制中最大的收益者。 他们是父,是夫,是士,无论是在国还是家中,在旧制之下,他们都是最高一层。 享受过了权力所带来的一切特殊,谁又愿意轻而易举的让出去。 张景初在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尤其是在她刚进入长安,亲眼见到萧李两家人,将作为昭阳公主的李绾当做交易的筹码。 即使自己膝下无一成器之子嗣,萧道安也不愿意支持自己的外孙女。 这不单单只是一个外字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萧道安作为一家之主,一方节帅,更作为男子,他得益于这套旧制,自然拥护的,也是这套旧制。 因为整个国都是如此,一家之力,无法改变一国,而一国可影响无数家。 萧道安不敢尝试,也不会愿意去尝试,将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让。 听着张景初的话,李绾已是憋了一肚子火,“这些个...王八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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