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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扒着碗里的饭菜,“我想养蚕。” 又来了。 仇鸾镜听了都要头皮发麻。 她别的不怕,就怕这类脚多的软体虫豸。 身体主人点头说好:“你想养多少?” 仇鸾镜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蚕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觉得蚕跟毛毛虫是一样的东西,都长得好恶心,软塌塌的。 女人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头:“养一条。” 身体主人显然是很顺从的那一类,不知道是拿人手短,还是当假丈夫底气矮一头,不管女人提出那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她都非常捧场。 吃完晚饭,身体主人很自然地收拾碗筷,蹲在水井边刷碗。 女人也坐在她边上,拈着一只狗尾巴草在玩。 “母亲在的时候我什么事情都是她安排好的,我只需要听话就好了。” 身体主人手脚麻利,又把院子里外收拾的都收拾好,跟女人坐在门槛的青石板上纳凉。 身体主人很沉默,一般不会主动开话题,都是默默听着女人说话。 “母亲离世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女人绞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母亲原本是算卦的神婆,家境还算殷实,她自幼被母亲养着,不缺衣少食,甚至还能学古琴。 十指不沾阳春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用功的地方就是学琴。 原因无它,因为母亲说古琴风雅,能配得上她女儿的乐器,也就它了。 十多年来,女人一直被母亲养得跟小孩一样,身体已经成人,脑子里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母亲去世那一日,她还在母亲身边趴着,她甚至不知道死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母亲很累,睡了很长一觉。 等到出现尸斑,身体变冷,她才如梦初醒,好像是生病了,应该请医师来看看。 “我除了弹琴,什么都干不好。” 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有点低落,她扣着青石板上一块凹陷下去的洞,“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没用?” 仇鸾镜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群人。 这种天真不谙世事的单纯,让她嫉妒。 仇鸾镜四五岁就要洗大伯全家的碗,再大些,就要上山割草喂猪,等稍微大些,就跟着大伯学杀猪。 仇鸾镜第一次见到有跟她一般大的同龄人居然不知道米是地里长出来的,感到无比惊讶,难道没有下田插过秧,秋收割过稻子吗。 怎么会说出米是谷仓里长出来这样见鬼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怎么说,我其实很萌那种木头型的淡人,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接受,摆在那里跟植物一样,懒懒的很安心。 之前写小说发现剧情怎么都推不下去,就开始思考自己人设有问题,因为太喜欢摆烂,写出来的角色个个都是摆烂狂魔,没有什么要搞事的想法,后来开始研究心理学,好了,给我耗子看见粮仓。 [化了]上班这几年真的就是觉得最好的生活状态就是稳定,什么都不要发生变动,就保持一个微妙平衡就很好了。不想折腾,也不想社交。写出来的故事也是死气沉沉。 我发现脑子没点神经病的人,还真的当不了推动剧情的主角,没有很执着干一件事的想法,随时都能躺地上摆烂晒太阳。懒懒的好安心。[吃瓜] 我感情最充沛的时候还是读书那会儿,现在已经麻木了,不一天到晚骂这个骂那个就已经是很仁慈了,就感觉其实跟死了也没区别,也就比死人多一口气。 还有59天辞职,熬一熬,熬一熬就过去了,就可以去我想起的昆明了,我23岁生日一定要在昆明过。[让我康康] 2026.1.31日│姬玉京留 第60章 黄犬 身体主人没觉得女人幼稚,也没觉得她蠢得天真,跟着她一起在折狗尾巴花编小玩意儿出来逗她开心。 “我是农妇的时候,木柴对我有用,所以我翻山越岭也要砍掉它们背回家烧火做饭。” “那你同意嫁给我,也是因为我对你有用吗?” 很好,一瞬间抓住了盲点。 仇鸾镜觉得这人其实不算太幼稚,只是有些藏不住话,真就是小孩脾气,心里想什么,全竹筒倒豆子撒出来。 身体主人点点头:“你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可以配合你演一对别人眼里的恩爱夫妻,帮你占着乡下老家的田产,让你不受欺负。” 女人开心地揪着狗尾巴草编织的兔子在玩:“那就是过家家了?” 身体主人:“是这样。很多人都在玩这类很幼稚的游戏,只不过他们很爱把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一是一,但是他们非要一变二。” “可是我还是很想跟以前那样,母亲发号施令,我听着就好了。我想家里一切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人显然很依赖年长于自己的人,从死去的母亲,到眼前的假丈夫。 “可是人不能倒着走回头路,”身体主人很有耐心,由着女人靠在她肩头,月色朦胧,一点薄雾笼在月亮上,“我觉得你很厉害,你会弹琴,乡下最博学的人都学不会这个。” 女人在听见那些排挤的话之前,她是没有概念的,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跟母亲,老师教完古琴就走,一刻钟都不会逗留。 乡下人不会种庄稼,力气小,享惯了福,一点事都做不了,矫情又没用,也就是养了一个童养夫,要不然这辈子都得打光棍。 他们是这样说的。 “可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好空,我第一次摸琴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女人把两只草兔子念在手里攥着,她其实也不也太明白夫妻是干什么的,母亲也是一个人带大她,丈夫据说很早就死了。 家里甚至连牌位都没有,女人一直觉得家里只有她跟母亲两个人,母亲一个人就可以把她生下来。 三个月前,女人在路边捡到了假丈夫,原本是不打算救的,她觉得好像会死,但母亲又说生死自有天定,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女人觉得假丈夫长得很高大勇猛,可以摆在家里当恐吓领居的稻草假人。 她剥了母亲屋子里的一只蛊,顺着救命的草药汤一起喂了下去。 “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不做也没关系,人只要吃三顿饭就饿不死,只要不死,那就有时间遇见想做的事情。” 身体主人似乎还不知道那一粒蛊的事情。 女人困得打瞌睡,趴在假丈夫肩头,脑袋一直在钓鱼,“感觉别人都有事情要做,就我没事干,显得我好没用,他们一直都在说我没用。我母亲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我还以为是他们在夸我。我从小到大只听过好话,不管是谁,都说我的好话。” 神婆的女儿惹不起。 这是一句至理名言。 “他们没出现之前你是这样,他们出现之后你就变得不开心了,那还是他们的问题。你怎么样,关他们何干?你有用,又不是他们变得有用了。你没用,他们也不会变得有用起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假丈夫安慰人倒是很会,“外面风大,进去睡觉吧,医师说你身体还需要调养。” 女人打个哈欠,赖在假丈夫怀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又忽然翻身,朝着地上打地铺的假丈夫说:“明天你要帮我选一条会吐彩色丝的蚕,我喜欢有漂亮颜色的。” 假丈夫一一应下。 仇鸾镜很想逃离这样的氛围,等了一会儿,夜深人静,女人睡下了,假丈夫跟鬼一样,毫无声息出门,拎着门边放着的一把柴刀,消失在夜色里。 仇鸾镜看着假丈夫熟练翻进别人院子里,跟杀鱼铺子里的熟练工那样,扣住别人喉咙,寒芒一闪,就完整剔下来一整根舌头。 整整齐齐摆了三条人舌头在野外,草窠里的野猫闻见血腥味纷纷围拢。 假丈夫洗干净刀上的血,裹着一身寒意,钻进被窝里,静默地合上眼。 次日,假丈夫熟练牵着牛去地里犁田,农家少闲月,除了养蚕缫丝,就是种地。 神婆在乡下置办的田产有很多一部分都被抢走了,能被女儿拿到手里的,只有几亩薄田。 民不跟官斗,侵吞田地的地主跟县衙里的官穿一条裤子,告状是没用的。 假丈夫老老实实当着老实人,话不多,人前很沉默,也不说别人是非,看着有些窝囊,别人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但是说到神婆女儿不好的时候,假丈夫又脾气很大。 村子里说闲话是日常节目,当面说不得,那就背后说。 女人想着一回生二回熟,弹琴如此,做饭也当如此,用着第四口铁锅终于煮出像样的水煮菜,提着瓦罐,开开心心给假丈夫送饭菜去了。 “好吃吗。”女人蹲在田埂上,捧着脸。 假丈夫默默把嘴里南瓜藤上喇嗓子的丝扯出来,丢到一边去,“好吃。下次还想劳烦你再煮。” 女人听了瞬间高兴起来,她在田间转了一遍,没找到好玩的,掰了枝头几簇桃花抱在怀里。 “我觉得踩在泥里好脏。” 仇鸾镜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的感觉。 假丈夫还是那副女人说什么都对的表情,“确实很脏,但是粮食就是这样长出来的。肥料都这样。” 女人觉得耕地没意思,四处在自己田边摘草花编花环,一手一个,编得煞是漂亮。 到了傍晚,假丈夫拿出一只木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只长得就很五颜六色的“蚕”。 仇鸾镜吓得要原地起飞。 女人是分不清毛毛虫跟蚕,仇鸾镜觉得那绝对是毛毛虫没跑了,女人却很开心地捧在手里。 没救了。 仇鸾镜觉得好窒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摆脱假丈夫这个身体,她无聊时,瞥见大喇喇摆在书桌上的婚书。 等看清两个人的名字,仇鸾镜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 仇鸾镜望着那一纸婚书,又看着捧着毛毛虫当宝贝的女人,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日复一日,假丈夫尽心尽力在耕田种地,女人待在家里玩毛毛虫。 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又听见别人说了什么,女人捧着一把珍珠,跑到镇子上的观音庙里求子去了。 仇鸾镜以为家里很穷,但打开几口百宝箱之后,还是孤陋寡闻了,当神婆真的很赚钱。 也是,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衫就知道价值不菲,怎么可能真的过穷日子。 不知道是女人从观音庙里带着香火出来的缘故,仇鸾镜发现自己能从假丈夫身上出来了。 女人蒙住傍晚归家的假丈夫:“我今天去了观音庙,我想了想,我是想要有人陪着我,你白天要干活,不能全员天陪着我,我就想找个人陪我。现在我找到了。” 女人提着的竹篮盖着一块蓝布,揭开就是一只八九个月大的小土狗,乖得不行,见人就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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