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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看完金锁,越此星复抬头看凌愿,眼中惊喜不掩。 凌愿漫不经心地点着金锁:“一只小兔子,两只小兔子,三只小兔子…”没点几个就失去耐心,食指戳在越此星脸上,“四只小兔子。” 越此星自然不生气,一把抓住她那根手指,问:“你怎么给我这个呀,哪里来的。” “捡的。”凌愿答道,“我听说,长命锁能锁住人的寿命,我们阿星戴上它,能长命百岁呢。” 越此星脸红一片,别过脸去,极小声道:“骗子,哪里捡的来这好东西…谢谢。” 凌愿抢了旁边蹦过的“小狮子”一枝爆竹,无视被抢儿童愤怒的目光,把它递给越此星:“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越此星没再埋怨凌愿竟然喝了那么多,但在场的其他人都讶异凌愿的确喝了几十盏酒了。 李惊羽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说凌愿喝多了,不用守岁,快回去歇下。 凌愿偏不,笑吟吟地走过去给王妃敬酒,步子都是歪的,一杯酒递出来洒了一大半。 李惊羽连忙扶住,叹气:“十四,今日除夕,喝酒尽兴,不可伤身。”一看她这副模样,又不免心软,说出的话也温柔几分,“干嘛喝这么多。要是有什么伤心事,想不通了,不妨与我讲讲。” 凌愿从容将杯中酒饮尽,眼神温存,说出的话却一下刺入李惊羽胸中,正中心口:“思乡一事而已。” 李惊羽最懂了。 李惊羽开解不了凌愿,只能任由她胡闹,点了几个人稍微看着点她,继续守岁去。 凌愿走远了些,抬头看看天,正想问旁边人是哪个时辰了。昏昏沉沉地转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下被人一把抓住这才稳了过来。 “你喝多了。”对方冷静地说。 “哦。”她似乎没有认出来人,“可是喝多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喝多了的。那我怎么知道自己究竟是醉,是醒?” 有道理。李长安自下而上打量了凌愿一番。 对方步履不稳,满身酒气,换回了先前那张黄金面具,眼神迷离,双唇微张,还冒着热气。 李长安无由来想到夏池内的粉荷,开到最盛的时候,落雨时打在花瓣上,雨停后还留有水珠,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咽了下口水,不敢再看,垂眼:“我送你回去吧。” 凌愿天真地笑了,说出的话也幼稚无比:“回家吗?我家在天上诶。” 李长安抬头看去,天上好黑,只有几颗星星亮着。 她看见凌愿指着星星咕咕囔囔着什么,然后指着一颗最亮的星星,回眸一笑:“那颗。我喜欢。”她的眼睛映入烟花流彩,比星星还好看。 李长安真的相信凌愿是落了凡尘的仙子,才出现她面前。 凌愿此人这样娇气,定是受不了桂宫寒冷,才跑下来的。 李长安不自觉舔了一下下唇,耐心道:“对不起。我先送你回房可以吗?” 凌愿喝醉后变得很乖,慢慢走过来,轻轻扯李长安的袖角:“谢谢你。” 她虽然走的歪歪扭扭,但还不至于摔倒。李长安却还是伸手扶住她胳膊。凌愿就顺着慢慢贴过来,仿佛真的站不稳了。 李长安感受到另一个身体的靠近,软软的,似乎没有什么骨头,却比蛇温暖得多。她侧过头去不看她,末了还是小心翼翼问道:“我抱你吧?” “好啊。”凌愿立马答应,张开双臂,笑着看她。 凌愿这样一份坦诚弄的李长安倒无地自容。自己简直是趁人之危,有违君子之名。 兴许凌愿醒了就会忘掉。李长安想。 膝弯被抄起离地,凌愿小小惊叫了一声,随即乖乖地缩着一团,扒着李长安的肩。仿佛不占什么空间,又将整个空气填满。 凌愿很轻,李长安的心却在此刻找到了分量,沉甸甸的,很踏实。 她目不斜视往凌愿卧房方向走,突然听到怀里人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于是问:“怎么了。” “好快。”凌愿说。 “走太快了吗?”李长安问,脚下也放慢些,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不是。”凌愿轻轻摇头,抬眼看李长安,眼神不掺一丝杂念,只是笑,手却按在李长安心口,“这里,跳的好快。” 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砰砰直跳,隐隐作痛。像是有一个铃铛在心内疯狂的摇,催命一般。 呼吸停滞,刹那间疯狂跳动的心也懈怠一拍。她说不出来话,突然听到怀里那个嘟囔道:“讨厌你。” 李长安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不知道。” 除夕的夜晚还是那么热闹,她们逆着人群,在无数灯火灿烂中穿行。 舞龙的艺人,扮演怪兽的小孩,提着灯笼的宫女,那么热闹,却在两人之间化为一片寂静,清澈的童声唱着异乡的曲调远去,只余两份心跳咚咚作响,最终和为一拍。 “为什么讨厌我?” “因为你是李长安。” 原来认出来了吗?李长安默默想着,心内一片酸涩,又问:“那你呢?” 对方得意洋洋道:“本宫是安昭殿下。” ……真的是喝醉了啊。 “你不信?对本宫不敬,你可知有何下场?” 李长安仔细想了想,不敬她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于是把头低了些,故作卑微地虚心问道:“什么下场?” “ “哼哼。”凌愿得意笑道,突然凑近。 李长安顿时僵住了。只是感觉耳后脖子那块,先被冰凉的面具触碰到,然后又是另一种温热的触感覆盖,柔软得不可思议。 然后,再然后,她感觉脖子有点痛,不由得轻轻嘶了一声。 凌愿咬了她一口。 “怕了吧。”凌愿说完最后一句,往里拱了拱,昏昏沉沉地在李长安怀里睡了过去。 四七正在在墙头趴着,也不嫌冻,兴致勃勃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六二:“诶,你说刚才是什么招数。殿下直接傻了。” 六二没说话,静静看着李长安把凌愿卧房门关上,出来就屏退了所有侍卫宫女。 她右手手搭在耳后处,静立,看不出情绪。 半晌,这才走到宫墙前,面无表情抬头看向二人:“你们两个可以走了,不许过来。” “不是,殿下你这是打算?”四七满头问号,内心想法却五彩斑斓。 李长安轻咳一声,道:“她说,不要人守着,烦。” 四七顿时有点失望,埋怨道:“殿下你也真是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殿下平日不是最守规矩了吗,怎么能…” 六二及时捂嘴:“好了。殿下要真那么死板,第一个干的事就是把你送去养老。” 四七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往凌愿卧房的方向看,一个疑问浮上心头:“殿下,你是更喜欢这个镜十四,还是上次那只小狐狸啊?” 李长安一记眼刀飞过去,四七立马认错,双手假装捂住自己的嘴,小声道:“我懂,我懂。最是多情帝王家嘛。我们殿下贵为公主…” 另一边房内,凌愿猛然惊醒。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她简直要扇自己一巴掌,因着自己长的如此花容月貌,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立马喝掉李长安放的醒酒汤,换上夜行服。周围的人都被李长安撵走了,凌愿很轻松地绕到了外围宫墙下,翻墙出去。 第27章 故人之姿 林梓墨单手拉起竹帘一角,从窗户望去兰宛行宫方向。夜色中有一片烟花炸开,最终湮于雪色之中。 他不忍再看,放开竹帘,转身,看到来人又瞬间立在原地,不得动弹。 正是凌愿。 她靠在墙边,手中把玩着一枝绒花簪,不知待了多久。察觉到林梓墨的目光,凌愿抬头,笑容俏皮:“小墨,又给我做了簪子啊。” 林梓墨初到凌府时只十二岁。那时的凌愿更小,只有六岁,常用小手扯着林梓墨的袖角要他陪着玩。 有一次二人上街,凌愿出门时头上簪了枝石榴花,回家时才发现花枝不知道去哪了。 当时,林梓墨眼睁睁看她最后摸了一次脑后丫髻,鼻子一皱、嘴角一撇,眼泪就哗啦啦流下来,咧开的嘴里缺了两颗牙,既可怜又好笑。 林梓墨慌了神,只好从院子里又折下一枝花给小凌愿插上,柔声安慰半天,毫无效果。凌愿又不是傻的,认出那才不是自己的石榴花。依旧自顾自地哭。 不一会凌启回来了,本来还念着“小愿猜猜我今日给…”话未说完就看到哭得满脸通红的凌愿和一旁不知所措的林梓墨,几步上前将凌愿抱起来,又问林梓墨。 林梓墨认错说自己没照顾好小姐。凌愿却立马不哭了,抽噎道:“不是的,不怪小墨。是,是小愿自己,让花跑掉了,它不喜欢我的头发。“凌启哄了哄凌愿,把她托上肩头,这才假意责备林梓墨。不是自己的错就不要认。 原来寄人篱下的孩子也不必时刻察言观色,林梓墨第一次晓得,凌启教他做自己最好。 凌启带着林梓墨重新做了个石榴花样式的绒花钗子,极其幼稚粗糙,凌愿却视若珍宝,把格格不入的这样一枝“石榴花”存于金光闪闪的梳妆盒中,等到及笄后再戴。 后来每年,林梓墨都会为她亲手缠一枝绒花,即使在梁都也不例外,技艺也越发纯熟,不过是无缘寄出。 凌愿现在手中的这一枝“梅花”,除了没有味道,与真的梅枝所差无几。 “对不起小墨。”凌愿也果然想起了这段往事,“我跟解先生出门前,怕掉在路上,所以让采苓收好。现在,恐怕是化为灰烬了。” 红梅簪子在凌愿素白的手中显得十分鲜艳。 “我知道。”林梓墨向前走近几步,“你总是丢三落四的。” 凌愿于是笑:“这次不会再丢啦。”说着就把那枝红梅嵌入发间,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林梓墨没有过问她怎么从兰宛行宫出来的,只是默默把这几年攒的绒花钗子都拿出来给她。 凌愿假装惊讶地“哇”了一声,坐在桌前开始仔细观赏,时不时点评两句。没一会儿,她就仰头看林梓墨,笑得无辜:“我饿啦。” 先前在行宫喝了那么多酒,烧得她胃疼。来的路上又颠簸,凌愿吐了好几回,即使漱过口,嘴里也都是苦味。 林梓墨哼了一声,转身出门,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碗冰酥酪,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凌愿见了食物两眼放光,快速道:“谢谢小墨”就毫不客气地吞吃起来。 林梓墨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叮嘱:“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还有,平日还是少吃些寒凉之物。” 凌愿感动得要哭了:“还是你懂我。你都不知道兰宛菜有多难吃。”接着又吃起来。 林样墨哭笑不得,道:“就你嘴挑。”又疑心凌愿就是专程来讨这一份吃的。 虽然同长宁阁的糕点都符合凌愿的口味一样,这碗冰酥酪也绝非巧合。 凌愿来了,他很开心,别扭着又不肯说:“花言巧语,满身酒气。在行宫里一定又认识了多少朋友,早把我忘了吧。” “怎么会。”吃饱的凌愿最会哄人,“小墨君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呢。小墨想我吗?” 今晚凌愿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一向追在她身后哄的林梓墨隐隐有些身份置换的快感。撇着眼,轻哼一声不讲话,眼睛却始终未离开过凌愿,显得他的生气很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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