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扯天论地一通,很默契地只说凌府的往日趣事,仿佛没有任何变故,他们都只是最初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今日翘了课去捉鱼,明天又商量着去哪抓蝴蝶。林梓墨很后悔那时常常劝阻凌愿要以学业为重,将她从树上拉回学堂。却不知,当时只道是寻常。 只是在不小心聊到凌愿七岁那年皇帝南巡暂住凌府,两个人都突兀地闭了嘴,又很快聊起别的来。 回忆的美好之处本就在于无法复刻,彩云易散。说着说着,凌愿故作轻松道:“我要走啦。” 明明一直在担心这个,告别真正当头落下时,林梓墨反而感到轻松,以及空虚。他点点头,起身准备送客。 凌愿也随之站了起来,道:“不要送了,我自己走吧。” 林梓墨把风帽递给她:“照顾好自己。” “嗯。” “少喝点酒。” “嗯。”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带起一丝风,又很快归于平寂。凌愿走了。 林梓墨突然想到,五年前凌愿送自己离开宁清时,他还答应过凌愿会回来参加她及笄礼。结果在梁都功不成名不就,无颜回乡。 那时说“你走吧”的凌愿眼睛很红,侧过头不看他,会不会和现在的自己是同样的心情?原来真是身份置换。 从何时开始,主动离开的人变成了凌愿?并且两个人都无法挽留对方。就像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凌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两人明明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却是渐行渐远。 他心内苦涩,口不能言。忽然,门轻轻开了。 “小姐?!”林梓墨又惊又喜。 凌愿踮脚,轻轻抱住林梓墨:“小墨淋雨了吗?怎么这副模样。” 林梓墨不说话,耷拉着的耳却悄悄立起来。他要是有尾巴,定然摇得欢快。 凌愿轻声道:“除夕快乐,兄长。” 烟花在黑夜里再次绽放,星星点点的花火却飘得很远,久久不熄。 待凌愿联络好伶婳等人,已是五更。估摸着那几个爱闹的定是要守到天明,凌愿按原样回到靠她院落那侧墙下。 她轻功好,又知道别院布局构造,这种小事不在话下。上墙,右脚在上一蹬,借力翻到墙头。 来不及多看,她迅速轻巧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却突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是士兵巡逻,正在往这边来。 遭了!凌愿环顾四周,却只看到光秃秃的墙壁和屋顶瓦楞,一时竟不知道往哪躲。她往脚步声反方向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一道三岔口。不妙的是似乎又有一队士兵在往这边走,就要将她包围。 究竟是哪个方向过来的,还是都有? 心脏砰砰作响,自己这副模样叫人看到定以为是刺客,而她又不会兰宛语,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没办法,她决定赌一把跳上屋顶,祈祷士兵不要抬头看。 这一切想法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考量出来。凌愿定了定神,观察适合的位置,刚准备起跳,却被人一把拉到巷内。 那人力气不算大,然而凌愿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就被带走,发出些许动静。 “什么人?”士兵叫起来。 凌愿听不懂他的话,格外焦急。拉她到身后的人“嘘”了一声,走出去清清嗓:“是我,发生什么了?” 竟然是李惊羽。 侍卫用不太熟练的汉语答道:“打扰殿下,您在这怎么?” “我来更衣。抱歉,我不太认得这里的路。” “您需要我们送回去吗?” 李惊羽轻轻摇头:“不用了,你们忙自己的吧。原路返回我还是会的。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这话有点复杂,侍卫听得不是很明白。于是愣愣地一点头,走了。 脚步声远去,凌愿松了一口气,又不免忐忑起来。 李惊羽回到她面前,眉尖微蹙:“十四你呀…” 李惊羽为什么要帮自己?凌愿脑子有点混乱。自己与她曾有什么交情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凌愿面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地微笑:“殿下,外头夜深,不如我们去房里聊聊?” 李惊羽无奈说道:”你可别自个将我杀掉灭口。” “殿下说笑了。”凌愿眯起眼睛,引李惊羽到自己卧房去。 “多谢殿下相助。”凌愿慢悠悠给李惊羽倒杯茶,递过去。 李惊羽很矜持地抿了一口,直奔主题:“你有什么想问的?” “是殿下有许多想问我吧?” “油嘴滑舌。”李惊羽低头浅浅笑了一下,“尽挑我这样的欺负。我问了你就肯说?” 凌愿道:“不妨先说来听听。我现下醉得狠,说不定一不小心就都说与殿下了。” “那我也不敢听 。”三言两语之间,主动权已然轻飘飘地交换到凌愿手上。李惊羽有点郁闷,瞟她一眼,忽然起了心思:“你先把你面具摘了,我才肯问。” 凌愿有些惊讶,她在兰宛从未摘下面具示人。不过很少有知道她身份的同时见过她这张脸。她既笃定从前没见过李惊羽,因此露脸也无妨,李惊羽在别院内做不了什么,还能为她换取一份信任。 “好啊。”凌愿唇角勾起,“只是奴家生得不好,可别吓着殿下了。”说着,她单手摸到发间关卡,轻轻一解。 纯金打造的面具掉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却没有人去捡。 “你…”李惊羽看得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她眼里竟隐隐蓄了些水光,喃喃道:“真好看…你,是江南人?” 凌愿没答,歪头笑着看她:“还是吓到殿下了?” 那就是默认。李惊羽更加确定心内答案。她不禁叹气,似乎很惆怅又释然的样子:“果然有故人之姿。这份情,我是还了。” 第28章 南绾 “这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啊…”“没见过…”“北边买来的吧…” 李惊羽茫然地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就在一个时辰前,她和四景军—阿爷他们所统帅的起义军走丢了。 她刚发觉身边人不在时慌了神,凭着记忆往军营的方向走,却不知道错了路,竟然跑到了更为陌生的集市。 她从前没来过江南,连这里人说话温声软语的腔调都不明白。被人团团围住,也不知道说什么,额角滴下冷汗来。 幸好江南鱼米足,若是在她家乡那边,她这样一个落单的女娃是会被别人捉去吃的。 李惊羽毕竟年纪小,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一些好心的娘子见了,哎呦哎呦地叫唤,四处帮着问人:有没有认识这孩子的? 哪里会有人认得?渐渐的,天就要黑下来,人们怕误了宵禁,急忙赶回家去,也顾不得她。 眼看着一个个的小摊被清空,街上只剩一些烂菜叶。李惊羽心内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正要往原路返回碰碰运气,突然被一个身影挡住去路。 她仰头去看,心内一惊:好漂亮的娘子。这人怎么和话本里讲的神仙一模一样! 神仙娘子一身槿紫衫子,气质疏离,不是小孩子会喜欢的模样。也只淡淡扫她一眼:“北边来的?” 她讲的是中原官话,不似其他小贩口音颇重,李惊羽能听懂,于是用力点头。 “几岁了?” “七岁。” “你阿娘阿爷呢?” “…不知道去哪了。” 旁边早有人认出那娘子来,上前叉手行礼,口中称她“四小姐”。 吴绾只是略抬了抬下巴,似乎不想多与他人交谈。那些人也就很识趣地离开,只剩下吴绾与李惊羽并侍女几个。 给身边大丫鬟连翘吩咐几句,吴绾直接转身上了马车,没有丝毫要喊李惊羽的意思。 李惊羽在原地发呆,刚想这人可真奇怪,又不知道哪不对。连翘便走过来,微微蹲身,问:“我是连翘,你叫什么名字?” 对,她知道哪怪了。吴绾没有问她名字。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叫什么吗?好傲的一个人。 李惊羽本来习惯性要回李大丫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清清嗓,把那三个并不熟悉的字眼吐出来:“李、惊、羽。石破天惊的惊,羽翼的羽。” 李惊羽是前不久谢婉灵给她取的名字,她还不是很熟。每每似乎觉得这个名字不属于自己,念出口来总觉得怪。 连翘对她伸出手:“走吧小羽。城内有宵禁,你在外头不安全。” “谢谢姐姐。”李惊羽觉得对方不是坏人,便把手交给她,由着连翘领自己上马车。 吴绾已在里头坐好,闭目养神。听到两人上车只是淡淡撩开眼皮,又很快闭上。 车里熏了香,飘着淡淡的紫色烟雾,很好闻。李惊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猛地一吸气,却被呛住,咳嗽起来。 连翘替她拍拍背,她却很不好意思地将嘴捂上,又忍不住偷看坐在对面的吴绾,眼神忽闪。似乎被发现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连翘弹她脑袋:“别偷看我们家小姐啦。” 李惊羽脸迅速烧红,幸而吴绾没什么反应,好像很习惯的样子。她鼓起勇气,问连翘:”姐姐,漂亮的神仙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咦,你不认得我们小姐?怎么不自个问她去。” 吴绾终于把眼睛睁开,眸子漆黑如墨:“又不是人人都要认得我。我叫吴绾。” 连翘补充道:“小鬼头,这位就是我们吴家的四小姐。吴家你知道吧?我们家家主可是江南商行行长。” “好厉害。”李惊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卖力捧场,“姐姐你们也很厉害吧!” “那是自然,我家小姐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诗会舞,才貌过人,堪称江南,不,整个…”连翘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咳了两声,严肃道,“总之,我家小姐就是举世无双,天下第一好!” 吴绾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多年寒冰融化,讲出的话却毫不留情:“连翘。再乱说,我便不让你留在我房里了。” 连翘吐吐舌头:“小姐才舍不得呢!”但也安静下来。 车到了吴府,吴绾自个先走了,留连翘照顾李惊羽。 吴府不知是几出的院子,大门十分气派,两边柱子都是紫檀木雕花,在下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 李惊羽一进去,就发现前院堆了很多红木箱子,几个笼子里放着一对对的大雁。箱子都贴上喜字,大雁腿上也绑了红绳。她心里奇怪,扯了扯连翘的袖子:“连翘姐姐,有人要成亲吗?” 连翘答:“这是别的公子给我们四小姐送来的聘礼。” 李惊羽问:“咦?神仙姐姐要嫁人了么?” “不是。”连翘一面领她往里走,一面吩咐另几个人来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我们家小姐谁也瞧不上。她太好了,那些公子没一个配得上的。” 搬运的仆人抱怨道:“怎的日日有人上门提亲!说了我们四小姐不嫁,还硬要留下这些,丢都来不及丢。四小姐连他们姓名都没兴趣知道,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连翘点点头:”也是。我们吴府家财万贯,哪里缺这些。只是多辛苦你们了。” 路过一个御手倚着门框,指点道:“要我说。这四小姐这么傲,就怕皇帝都配不起她!唉,不如眼光放低些,早日嫁出去的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