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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双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到时候能不能完成我交代的事,如果完不成,估计最后就只能寄希望于没有化形的七风树了。 “你也不怕她再生心魔。”七风树说,“一个走了,另一个再来,到那个时候谁来帮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采了。”我说,“文邹邹的,还要学人一语双关。” “我一直都是。”它若是有人形,此刻怕是高扬起下巴,傲娇的不可一世了。 “话又说回来。”七风树问道,“你怎么连她的招式都这么熟练,老实交代,你离开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偷偷练习吧。” 我跳到树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靠着树半躺着,打算在这过夜:“我记性好,过目不忘呗。” “傻子才信。”七风树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慢慢将枝叶收拢,给我圈出了一个休息的空间。 光线暗了下去,睡意来袭,我问了一句:“那你信不信?” 问完之后,也不知道七风树回我没有,紧接着脑子里就断片了。 为人师实在是累,也不知道杜呈央当初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一边费尽心思教我这个资质平庸的普通人,一边还要不停的修炼提高修为。 3 没想到杜呈央居然会出现在我梦里,我有些高兴,我离开宗门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杜呈央,现实没有,梦里也没有。 如今回了宗门不过两三天,竟然就让我“见”到了,我不免猜测是不是我自作主张是替她收了个半日“徒弟”,她不乐意了? 我不敢问。 杜呈央此时正站在七风树下,鸣水剑在她腰间挂着,蓝色的衣裙外依旧罩着白色的外衫,像水一样平静。她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抬头,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坐起身,凑近去观察她的神色,没什么表情,但依照我对她的了解,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 看来是没生气。 “好久不见。”我开口说话,却听见自己声音细得有些奇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才意识到不对,此刻的我居然是六岁时的样貌。 我恍然大悟,难怪杜呈央没生气,这是之前我在七风树下和杜呈央的回忆,那时候的杜呈央才不会恨我。 她对我的耐心几乎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猜出来是七风树搞的鬼,储存记忆,造出梦境,是它最擅长的事。 但不得不说,我喜欢这个梦境。 “别偷懒。”杜呈央终于朝我伸出了手,熟悉而又清冷的声音宛如碎玉入湖,“下来,今日练水镜步。” 此刻我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被心魔引诱,树下站的是杜呈央,不是我对着镜子看到的空无灵魂的躯体,是我记忆里活生生的杜呈央。 我没有犹豫,借着力从树上跳下,然后一头栽进了腊梅的香味里,久久不愿抬头。 一夜好眠。 第5章 第五天 1 虽然水镜步练得确实费劲,我在水里游来游去喝了不少,好在杜呈央就在旁边,后面良心发现,及时在我头栽进河里的时候拉我一把。 这个梦太好了,好的让我实在不想醒来,但是太阳晒到眼皮的时候,杜呈央还是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梦都不让人做久一点。”我坐起身,圈拢的枝叶散开,太阳已经出来了,我却还没从美梦里缓神。 “不知道是谁每天在那说时间不够,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我无言反驳,最后跳下树,说了声谢谢。 它像来是吃软不吃硬,一圈又一圈数不清的年轮里,全是涌动的救世主情节,不过苦于不能化形,所以也没有办法真的去外界行侠仗义。 “就当是辟火珠的报酬。”七风树软下语气说,“这事我可不来第二遍,太耗修为了。” 我心说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都不会有第二次了,我和杜呈央下一次见面,估计就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落脚的地方离这并不远,按照她的速度,应该早就打上了宗门找我算账了。 出了什么意外吗?我暗自思索 “说不定正在想办法对付你呢。”七风树见我跑神,又开始嘲讽我,“你自己的身体什么底子你还不知道。” …… “好有道理。”我说,“无法反驳。” “那当然,到底还是小辈,学着吧。”七风树这话说得实在欠揍。 不过经它这么一提醒,我觉得我和杜呈央短期之内应该是不能会面了。 也不知道事情结束之前能不能再见一次,最好是身体换回来,不然到时候对着我的脸,我觉得拥抱起来怪怪的。 也不知道杜呈央愿不愿意圆我这个心愿。 想来现在难受的应该是杜呈央,呆在自己死对头的身体里,换谁都接受不了。 不像我,每天对着溪水瞧瞧都能看见喜欢的人对我笑。 虽然笑起来始终怪怪的。 昨日双竹说起了隐身符,倒是给了我一点启发,鉴于那道士现在应该不想看到杜呈央的脸,我到山下买了两张贴身上,然后才去了道观。 主要是看看杜呈央之前求的签在哪,按照小……老道士对祖师爷的敬重程度,他应该是不会扔的。 而且我在杜呈央那里实在是没有找到。 道观里的人依旧多,我顺着人流进去,感觉有人踩到我脚了,有点疼,要不是我身上贴着隐身符,我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为了避免明日出现什么道观闹鬼的传闻,我只是闪身躲开,忍住没踩回去。 师父总说我小心眼,难成大道,我觉得她说得不对,反驳她说我将来肯定是拯救苍生的大侠客。 师父说,要成为大侠客先把贴在你师叔身上的哈哈符揭了再说。 我说发明哈哈符的仙友是个天才,多好的符,物美价廉,不能就此埋没了。 闻言师父恨不得给了我头上一巴掌,却最终没有出手,我只能在一旁师叔不间断的诡异中掺杂着些许痛苦的笑声里,听到她中气十足的说:“你再不救救你师叔,一会儿我就要把你埋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埋没。 “你自己怎么不出手。”我不满的回应。 她面目狰狞:“那你倒是把定身诀给为师解开啊。” 我只当听不见。 最后还是杜呈央匆匆赶回来出手,救了师叔,顺便救了我,哦,还救了师父。 师父被定住时气的要杀了我这离经叛道的逆徒,但杜呈央把定身诀解开之后,她又甩甩衣服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让我跟师叔道歉,我偏不,谁让他嘴欠,非说我和杜呈央没有好结果。 我说我和杜呈央好着呢,我在道观里求签,祖师爷说我们天作之合。 师父见状败下阵来,只叹了口气,说:“你也就骗骗自己,你师叔卜算精湛,从无败绩。” “那现在有了。”我拉着杜呈央就要走,“我要让全宗门的人知道师叔卜算不准。” 师父气的说不出话,气定神闲的劲也没有了,眉头一皱,指着我,嘴里念叨逆徒,念叨了半天,但最后也只能看着我和杜呈央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 临走前杜呈央按着我的脖子让我给师叔鞠了一躬,虎口处的薄茧抵着我的颈间,卡着不让我抬头。 不得不说,杜呈央的手看起来修长白皙宛若葱玉,手劲是真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鞠躬的原因,师叔后来并没有找我麻烦,仿佛这件事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跟杜呈央说师叔是个大度的人,如果不随便卜算就更好了。 杜呈央看着我,眼神复杂,但半天之后还是对我败下阵来,摸了摸我的头,小声回我:“嗯。” 我就说嘛,凡人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修仙者怎么能尽信命数呢。 2 有时候还是很好奇老道士修的到底是什么功法,能有这样一双灵光的眼睛,竟然一眼就能锁定我。 我看着他认出我后,先是竭力维持自己仙风道骨的形象未果,眼尾的纹路在不合时宜的抖动,最后认命般的转身去了院子。 感觉他和我师父是一个路子。 我穿过人群跟过去,路过的时候轻轻踢了某人一脚,原本是不想计较他踩我一脚的事。 但谁让我小心眼呢。 “诶呦!”我听见身后一阵轻呼。 同行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一脚。 “肯定是你心不诚,仙人怪罪了。”同行的人迟疑片刻后说,“你今日还是别拜了。” 他的心诚不诚我不知道,但是上次来道观瞥到他的时候,同行的姑娘可不是这个。 这人居然还有脸对着人嘴里嚷嚷着这辈子只你一个,其恶心程度实在是让人听不下去。 我心道:“你上次跟别人也是这么说的。” 老道士还是在那颗树下坐着,又端起了世外仙人的做派。我走过去揭了身上的隐身符,拿在手里端详一番,有片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买到了盗版。 卖给我隐身符的仙友可是信誓旦旦的说神仙来了也看不破,要了我5颗灵石才作罢。 奸商啊。 我实在做不出顶着杜呈央的脸砍价的事,要是杜呈央知道了,说不定我死了还要再给来两脚。 “您还真是修了一双慧眼。”我不客气的走到他对面坐下,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买到了假货。 “心诚者,自然能看破,贵客,百年不见,可好?” “前两日不是刚见过。”我提了些许坏心思的问,“上次怎么没认出来,因为心不诚?” 他没有反驳我的话,只说:“现在看破也不晚,就看贵客想求什么了。” 话音落下,面前的矮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签筒,只有三支签在里面,看着年岁久远。 “就剩这么多了?”我有些惊讶,心叹杜呈央实在执着,难怪老道士见到她就笑不出来。 老道士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就剩这么多了。 也成,就剩这三支,也不缺我这一个了,我拿起签筒摇了摇,和多年前横竖不出来的情况不同,几乎是我刚开始晃动,竹签就“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 我这次不求姻缘,只求问我所行之事能否顺利。 老道士一如当年一般,抬手在签文上轻轻一划,微弱的光闪过,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不时点点头,然后把竹签放在桌上,推给我。 又是四个字。 只听他说:“贵客此行,得偿所愿。” 签文静静地刻在古朴的竹签上,我心说有时候卜算还是能信一信的,早知道就求一求姻缘。 “还能求吗?”我问,不死心地说,“我再求点别的。” 老道士摇摇头,只说祖师爷不准。 临走时老道士把这支签送给我,我问他你这次不怕祖师爷怪罪了? 他只说:“祖师爷说了,贵客行事前,再来一次,你想求的,就有答案了。” “行。”我说,“下次还来。” 走之前我又看了看这棵树,明明和寻常树没什么不同,只是叶子落了又落,却不见少。 我现在却严重怀疑这棵树莫不是老道士口中的祖师爷仙去后所化,不然这道士为什么总在这棵树下念叨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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