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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许久的唯宁所慕之人终于要现出真身,白洛被压在心底的记忆、情愫一时竟难以自抑。她曾想象过千般形容、那个唯宁心心念念的她真的要站在自己的面前了吗?万一她将自己比了下去呢?想到此处又引得心酸苦笑,赢过她了又怎样?男婚女嫁的唯宁就会是自己的了吗? 算了,静静作一回看客吧!也算是给曾经的深爱一个交代…… 三月,微雨迷蒙几日,街边的春笋又拔生出几节新苗,各色花树添了缤纷。花色犹带轻素,含苞将绽未绽,却别有婀娜娇俏之姿,惹得路上行人缓缓而行,频频顾惜。西域的华车便踏着这姣好的春色,气定神闲地施施而来。 西域一行先进宫请安,料想应耗去至少半日光景,白洛、唯宁遂于午后至言府等候。 西域一行先进宫请安,料想应耗去至少半日光景,白洛、唯宁遂于午后至言府等候。 二人皆细细问了他在营中的生活,得知他与白淇相互照应,又得上官青眼,过得也算自在。言反问二人,竟得半晌沉默。 白洛书信中曾只言片语提及她与唯家的尴尬近况,但却未曾细说,如今相谈多时也不见白、唯二人有任何交流,言楚翊才知事态比自己预料得似乎还严重几分。 他于是新起话头:“我在军中,见考中而为官者多威望极高,升迁极快,你二人若无旁事,或可一试。” 二人点头应了。白洛见平日羞口羞脚的言楚翊如此努力找话题,于心不忍,于是接话道:“我最近已在温习经书,不时翻阅长兄留下来的旧书,见其注文颇有助益。想秋闱之时一试。” “阿宁你呢?不一起参考科举吗?”唯宁直盯着白洛正听得入神,此刻闻此突然收回目光,不自然地眨了两下,方重新看向问话的言楚翊。 “我欲参加武举,兵策兵略之类书卷已阅十余册。”唯宁答得一板一眼。 “如今虽偶有小动乱,大局还算稳固,想来应也是肥缺?”言楚翊继续搭话。 “如若非如此般,亦无怨言。” “为何?你一向博闻强记,针砭时弊,考一文官,岂不信手拈来、清闲自在?”言楚翊不解。 “文官多城府深沉,纵横捭阖,我倒觉得不如武将来得酣畅痛快。”唯宁解释。 白、言二人听了倒觉得有几分道理,颔首以应。 说话间,亦有人来通传,西域来客已从皇宫方向而来,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至言府。三人听了,起身整了衣衫,行至府门处等待。 不刻,便听见轰隆人马声渐行而来。西域蜜兰国力虽不及陶然强盛,但王后车驾仍是气派非凡。只见打头处,约三十男卫掌“蜜”字国麾,三十女使打雀羽仪扇,轩昂而过。其后跟数辆车马,驷马八匹为一车,车顶高盖如楼宇飞檐,车厢色泽绚丽明艳,诸身为金玉珠宝包覆。众人见之,无不感叹其富丽堂皇。 王后言氏携其女下车,与言侯夫妇简单寒暄,便一同入府去。 许是承其父西域血统之缘故,伊思颇具西域风情。精致的瓜子脸上,鼻梁高挺,柳眉微低,凤眼深邃,睫毛长翘,丹唇极薄。若非亲见,纵是御用画师怕也难描摹出其半分清丽,天女下凡犹觉虚幻,只惊鸿一瞥便惊艳四座。 “难怪唯宁能难忘她和楚翊的模样,一记就是十几年。此般容颜,怕是未开蒙之人也能有一二分印象吧。”白洛想着,心中微苦。 伊思随父母稍在主厅叙旧后,便随言楚翊等同辈至偏厅闲坐,无父母等长辈在身旁,几人也自在了许多。 看茶落座后,几人一时无话,面面相觑一番。近看伊思,气质更显。只见她,眼神萧肃,孤傲冷艳如冰山,让人难以靠近。 “此二年一切可都好?怎么都不见你们回濮城来?”言楚翊破冰问道。 “父王本要与我们同来,可政务实在繁忙,不得抽身,我们便不再等,自己回来咯。”像是一颗卵石抛入平静水面,伊思未语先笑,脸上一下荡漾起柔和灵动的波澜,她答话时笑靥如花,双眼弯弯,两颊酒窝隐现,朱唇皓齿皆恰到好处,与静时截然不同,格外得甜美可人。 白、唯心里无不暗自惊叹。 “此二人为我挚友,你瞧瞧可认得。”言楚翊用手比向白、唯二人。 白洛听了,微笑着招手打招呼,唯宁也一起望向伊思,微微颔首。 伊思眨着眼看了两人,不好意思地努了努嘴,“哎呀,我记不得了,每年来了见得人太多了,我总是会忘记。对不住了。” “害!你别听楚翊哄你,记不得是正常,何况你也未必见过我们,啊,不应该是没见过我吧?”白洛圆场。 “二位姐姐是?”伊思俏皮问道。 “此是唯宁、白洛。”言楚翊一一示意着介绍道。 “宁姐姐、洛姐姐好。”伊思开朗含笑问好,“我名字太长就不念了,叫我'伊思’就好。” 二人回礼。 “方才说这位姐姐姓白?可是陶然王后的干女儿?”伊思眼睛亮了一分。
第17章 晚宴化窘 “承蒙王后垂爱,确实如此相认过。”白洛惊奇答道,一脸疑问。 “平时不甚走动吗?”伊思着问。 “嗯,因有术士占者说十二岁后不宜来往过密,所以只有逢年、大典之才进宫去。” “你不记得我吗?”伊思把脸往前凑了凑,眨巴着眼睛问。 “这……”白洛略显为难。 “三年前,马鞠会?”伊思兴奋提示。 “哦?”白洛不善马术,此类场合倒是不常出席,“哦!我想起来了!是你!” 言楚翊旁观此等相认场面,不禁跟着激动起来,瞪大眼睛,探过身去,等待后续。唯宁不知所以,更是反感空穴来风地欢笑,一脸漠然。两人就在面前毫不掩饰地攀谈,自己却介入不了她们的悲欢,她内心颇有几分失落与不快。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涣散与昏暗。 三年前,伊思一行来京,正遇王室马鞠盛典,伊思因年纪尚浅、平日不又甚涉猎,不得其法,丧气下马,闲坐观席。众人忙络,又与她不相熟,所以她也只是闷闷独坐。一旁白洛见了,随意与之攀谈、玩笑,终才一解其心头之郁气。 “当日多亏姐姐,我才未孑然苦闷,我可一直念着有缘再见时,当面言谢呢。今日终于见到了,可不是缘分?”伊思真诚而惊喜说道。 “都是寻常小事,有何可谢的!你本远道而来,我等理应好好看顾你的。”白洛亦觉惊喜,客气笑道。 “只是不知此回能与姐姐相遇,未曾准备谢礼呢。”伊思说着,向手腕的镶有各色宝石的金手镯上摸去,作势要解下,“姐姐若不弃,我将此镯子送与你……” “这可使不得,一看便是王室珍宝,我怎收得?况且此等重礼,我怎相还?”白洛忙推拒。 “我见姐姐发中玉钗精巧别致,不同寻常,姐姐若非要还礼,可愿割爱?”伊宁仰着脸,抿嘴笑着等待回应。 白洛未留心今日侍婢为自己戴了何钗,伸手摘下。一触暗惊,望之,心中黯然。这西域公主,终究还是在自己遍身的珠光饰物中,择出了唯一一件唯宁所属。 “公主远道而来,怎有送我等礼品之理。况此钗已佩戴多时,恐难配公主尊位。我此番特携玉簪前来,望公主不弃。”久久沉默的唯宁,终于开口,说着便呈上了精美礼盒。 伊思、白洛听了,双双停下手中动作。伊思打开盒子,见两支红玉发簪。一支赤色如朱砂,簪尾叶草之状掐丝,坠同色曲钿玉珠,冷艳低调;另一支妃色如粉桃,通体晶莹剔透,形如游凤,簪末祥云,灵动清雅。 伊思喜不自胜,连连道谢。之后便取出深色的一支递与白洛道,“那我便借花献佛,与姐姐一人一支吧。此支沉稳内敛而不失典雅华贵,适合姐姐。” 白洛看着此簪,倒暗觉更适合唯宁。退拒半晌,终于拿了另一支作罢。 伊思迫不及待地请白洛为之佩戴新簪,更多了一番摇曳生姿、妩媚动人。 “还是你的宁姐姐懂你的心意!”白洛酸楚叹道。见唯宁沉默不语,未见喜色,接着道,“只是白白便宜了我,怕是舍不得呢!” 唯宁被这般点名,实在不得不应,方说:“哪里,二位风采,只怕玉簪逊色难衬。”她的脸上挂着不甚自然的笑。白洛似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神情,思量应是心中在意,方有这般无措。白洛心中郁气不禁又添几分。 有了与白洛同对发簪后,伊思与白洛更是亲近了几分,唯宁的脸色也愈发沉闷。时间在白、伊的欢笑中一点点流逝,转眼就已到了晚宴时分。 唯宁意兴阑珊,起身请辞,言楚翊忙留:“伊思妹妹一家从西域远道而来,家父、家母特备歌舞晚宴,阿宁就留下一同品鉴一二也好。” 伊思也一同相劝,唯宁推拒不过,只好留下。 酒足饭饱,歌舞正酣,男女众人也乘兴起身起舞。大唐一度歌舞兴盛,陶然也颇爱此道,发扬遗风;西域一向长袖善舞,更有乐师随行,一时间也技痒兴起,好不热闹。 见子辈诸人都甚是拘谨,不曾起身,言府主母便招呼几人起舞。正值众人舞了一阵,欲休憩片刻之时,满席便纷纷相劝。乐师索性径直将舞乐换作西域欢曲,以迎公主一展风姿。 伊思毫不含糊,随即起身律动,行至白洛桌前,更是伸手相邀共舞。白洛手摆了几回,还是被她拉起身来,不善舞蹈的她只能随之走了几步,之后更加无措,口中一直念叨着婉拒,可伊思的热情依然不减,似乎再等她谦虚之后的精彩表现。此刻,白洛只觉舞乐太吵,烛光太亮,如她的尴尬与无措无处藏匿。 “唯宁救我!”白洛突然大喊,她未假思索,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出了声。 可这声音清晰分明地落入了唯宁耳中,半日被“点穴”了一般的唯宁似突然解除了封印,闻声而起。 她几下就转身到了伊思与白洛之间,轻轻牵起伊思的手腕,一边轻舞,一边引她向厅堂中央移步。白洛终于得以遁逃,坐回了席位上,唯宁这才自然地松开了伊思的手腕。 正值繁弦急管,琴瑟齐鸣,二人便载歌翩跹而起。只见伊思动作自然不羁,率性张扬,恣意洒脱;唯宁则不愿喧宾夺主,收敛锋芒,但寥寥几个动作精致到位,其功底可见一斑。 众人海边的拾贝者,伊思如绝美彩贝,耀眼夺目,无需细看,已觉与其他不同。而唯宁则如蒙尘之珠,无明者视若平常,知鉴者觉邂逅惊喜。白洛显然属于后者,而且早已见识过明珠原貌,更是丝毫不愿分一丝心思到旁处,生怕错失一刻欣赏的机会。 直待二人谢幕后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白洛才重新调整好表情与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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