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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伊思略带期待地问道。 “二位举手投足之间皆有韵,眉梢指尖都是情,舞技精湛超群,卓尔不群,有幸见你等胡璇舞演,三生有幸。”白洛不吝赞扬。 言楚翊听着,虽然句句都打着二人为称号,但伊思之舞鲜夸的似乎多是唯宁,忙圆场道:“率性天成,随心尽兴,难得二位有此雅兴,愿你二人也乐在其中。” “那是自然。”唯宁从起舞开始,整个人便容光焕发,像是颓伏于寒冬的花鸟虫鱼,终于熬至惊蛰,活力瞬间注满,四射而去。 白洛本想对唯宁一表解围之谢,见其与伊思同舞后这边神采、语气,想此番动作或许也正是成全唯宁心意,谁要多谢谁一些,似也难说,于是按下不表,心中方才的感激与欢乐也瞬间被击碎。 伊思似只与白洛甚是亲近,舞后回席依然全程与之相谈不绝,直至其母及家人共同告辞,才留恋不舍地离席回府。伊思一走,显得白、唯两人格外沉默。 唯宁自觉未有开罪之处,尤其是一舞之后,更不应被冷面而对、不得片语。可白洛一心只顾与伊思相谈,伊思走后便不再言语,唯宁心中狐疑、郁闷,不禁开口:“白姑娘可真是对西域公主情有独钟。人一走,便这般魂不守舍了。” “魂不守舍的是谁?诸般良机,还需自己把握,怪不得他人。”白洛一腔火气瞬间燃起,见自己一日的弹压见了效,更是毫不示弱。 “今日人多口杂,本就难以深谈,何况您全意盛情于远来贵客,何来良机?”唯宁不忿回言。 “人多口杂?你何不直接说我多余,我话多?”白洛难掩愠色。 “恐怕也分人吧?”唯宁语气愈发不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何不妥?你此般扭捏拘谨,又何必无端攀咬他人?” “半日之内,便可与人熟络至此,不知是真投缘,还是好手段。”白洛半日冷遇,现在又被言语相激,也不留情面。 “缘分、策略均是天定、人为相佐,就算有前缘旧好、戏台搭起,戏也还是得自己唱。”想到唯宁暗念伊思十年有余,见面却正襟危坐、不敢多言,凄凉、悲愤之情由白洛心底而生。不等唯宁再言,白洛起身、告辞、离宴,一气呵成,径直回府而去。言楚翊追着问了几回,也毫无用处,只得任她离去了。 唯宁一头雾水、满心郁闷,独坐片刻后也起身告辞欲走。言楚翊见宾客已多半离席,便坚持要将她送回唯府,唯宁又是一番推拒。 “你不带侍女随从,夜又已深,我明日也要返回营中,今日事宜繁多,无暇相谈,你便当陪我聊聊天了。”言楚翊说得恳切,唯宁便不再相距。 “今日一见,可觉伊思为你儿时旧人?”二人走着,言楚翊开口问道。 “不是。” “啊?”言楚翊一脸震惊,“你何时看出的?” “伊思公主容貌不凡、特质分明,一眼便可辨得。” “那你为何不说?今日又为何如此反常?”
第18章 观者点津 “你们未曾问过,我也忘了此事了。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挂心了。”唯宁恍然记起此事,即刻解释、道谢。“你说我反常何意?” “你今日几乎文斯不动,面上亦严肃,难道不是过分在意、紧张所致?” “我未觉面色有何异处,倒觉得白洛更反常些。” “她兴许是太过……在意你所致。”言楚翊谨慎措辞说道。 “你这是何意?”唯宁瞬间更加不解。 “阿宁,你可知这世间有些人的心仪之人,是不拘男女的?” “有所耳闻。” “你觉得遥不可及,对吗?” “有违人伦,似不可取。”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便是男子呢?”言楚翊一脸意味深长。 “你莫要玩笑。”唯宁严肃轻声喝令道。 “我何时与你玩笑过?白洛早已知道,我心仪之人是男子。”言楚翊正色道。 “难道是白家长兄?”唯宁极其震惊,顺势发问。 “不是白家。”言楚翊还在纠结是否和盘托出。 “何时相识的?我认识吗?”唯宁也不愿直直发问,恐触其禁秘。 “学习御马之术时。你很是相熟。”言楚翊觉唯宁人品正直,情爱之事却太过死板蒙昧,索性交底。 唯宁心下了然,夜色中,依然可见其杏眼圆睁,她只能稍稍偏过头去,愈发全心控制表情、筹措语言。若是他人如此,唯宁定内心斥责不已、愤愤不平,但这人是楚翊,其挚友,她一时间只有担忧、心怜。言楚翊半晌未见她有任何动作、言语,知其一时难以接受,也静静走着,等待她回神。 “可你们王室不是不容此道?我兄长他,怕是偏爱女色吧?”唯宁面有忧色。 “前路漫漫呀。我也是不知如何面对,才躲去了军中,可如今才知,有些人不是远离了就能放下,而情爱也未必能全然依规生灭。”不知是否是受军中习气熏染,言楚翊此番言谈前所未有的直抒胸臆、一语中的。 “我实在不知,还一力撮合阿洛和兄长,对不住你了。”唯宁还沉溺于言楚翊所述的事实中,未来得及反应其所劝箴言。 “伤心是真的,但我与慕兄的事怪不得你。如阿洛方才所说,你只是搭台者。”言楚翊此事拎得清,从未牵扯到唯宁身上,他话锋一转,“别人的戏你看不懂便罢了,你自己的戏里,你也不明不白,要怪你的怕是另有其人呢!” “你说阿洛,她也……偏爱女子?”唯宁迟疑发问。 “她是否只爱女子我不知,但她喜欢你这件事我十拿九稳。你可自行留意体会。”言楚翊坦言。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唯宁说罢,稍一犹疑,“那我兄长这边,可用我打探一二?” 言楚翊嘴唇一瘪,“你兄长怕是比你更因循守旧,估计难以接受……” “你不问怎知?”唯宁疾言。她一旦有了方向,南墙也拦不住。 “我想还是不妥……况且他还是和阿洛……”人往往还是旁观时更清醒,不爱时更勇敢吧?若是真动了情,上了心,怕是难免步步惊心,轻易动弹不得了。 “就如此定了,你莫再推脱。”唯宁学什么都快,如今言楚翊如此“推波助澜”,她应也能学个八九分,甚至青出于蓝,兴风作浪一场也未可知。 言楚翊知争不过、拦不住,自己也并非没有私心,开口嘱咐:“你非要探问,也要把握分寸,切莫相逼。” “你如此体贴,我兄长若得了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唯宁心中感叹,口上却调侃。 言楚翊立刻满面绯红,军队雄风虽让他开朗了一些,可终是天性难改,一时不再言语。 “你说,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呢?”唯宁第一次与人谈及此话题,前所未有的虚心。 “这……我也说不好呀。”言楚翊还未从羞赧中缓过来,“大概是你会在意他的一颦一笑,你能共情他的喜怒哀乐,记住关于他的所有。” “你记不住我的所有吗?你能共情我兄长的情绪吗?”唯宁问得直白,直白得刺耳。 “好吧,似乎也不能完全体会。那你能记住每个人的所有?” “如果不刻意遗忘的话。”唯宁说着,二人都愣了一下。 直至此刻,唯宁才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像她那般,难以遗忘。相反,对于大多数人,铭记似乎更难。言楚翊一番解释后,心中生出相互的羡慕,各自期望拥有对方遗忘或者记忆的“异能”。 “总之,你欣赏他的眉眼、嘴角,甚至觉得其容貌的一切恰到好处,无人能及;你的全部生命都愿与之共度,世间全部美好都想给了他。”言楚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对了,伊思既不是你故人,你缘何又非要让我千里购簪送与她?” “听你信中提及,想应是上乘,本想与阿洛一人一支来着。可她偏偏索求阿洛那玉钗。” “你果真是因送人旧物失礼才送与她的?” “那钗本是我当年舞演时赠予阿洛的。你竟不识?” “如此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 “哦。”唯宁略带诧色,这一声应得意犹未尽。 “怎么了?” “改日我寻了好的,再送予你。” “何物?珠玉头钗吗?”言楚翊觉得又奇怪又好笑,但碍于唯宁面子,表情克制表情过甚,以至于本要上扬的嘴角都撇向下去。 “嗯,你对此类也颇有关注、钻研吧?” “我先前只是见之质地、形色不俗,才妄评一二。” “你不喜爱此类?” “何类?我为何会喜爱粉黛钗环?” “哦哦,我……是我会错意了。”唯宁一时自惭、心虚。 “阿宁,你今日真真是太过反常了!” “有些事情也是今日方知。”唯宁想含混过去。 “何事?”言楚翊边问边想,“你说我爱男子一事?” “我以为……我以为……”唯宁之尬尴本就难消,此刻更是陡然而增。 以言楚翊对唯宁之了解,觉她应非落井下石、讥讽嘲笑之徒,又细想了一番。“你还是觉得爱男子者,就应为女子或是类似女子心性吧?” 唯宁默许。 “此为成见、谬传,你怎就听到了耳朵里?”言楚翊倒也听过类似论断,所以不甚介怀,但想起挚友依然有此误解,还是假怒道。 唯宁堪堪赔笑两下,“是我粗陋浅薄了,对不住。” “唉……”这世间人对自己的误解岂止这些,言楚翊难耐叹了口气。不愿让唯宁太自责,他随即便又将话题转回。“就你这些本事,还帮阿洛斡旋?赠她之物,如何处置她岂无决断、应对之法?”言楚翊大概知道唯宁缘何勉力出头,折本赠礼,只怕唯宁当局者迷。 “我只是不想愿令她为难。”唯宁张口就来。 “你几时见唯宁在待人接物上为难过?倒是你更易犯难吧?”既然要明说亮话,言楚翊索性问得直白,一究到底。“我且问你,倘若我真喜那钗头什物,你曾将之送我,此般情境,你也会一般应对?” 唯宁思索再三,迟迟不答。 言楚翊趁机调侃:“不想我宁五岁开蒙,却至今未开窍,岁过智增而心不长,不知此是否为传说中的‘赤子之心’呀?” “你竟说我心智不全?”唯宁略落得下风,强撑回嘴。 “我可没说,你倒是先答呀?”言楚翊玩心乍起。 “你喜欢我就要给你吗?言府富可敌国,喜欢什么便自己买去!”唯宁索性不理会,快刀斩乱麻。 “哇!唯宁,你这任督二脉打通了呀!翻脸之术一下便习得!” “多谢言夫子贴心促得。日后我必勤加练习,常翻予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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