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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从那天开始,疯魔了似的,非要缠着父亲问那疮疾医方。父亲总是草草敷衍我,我便开始自己看医方。就这样,一下就开了蒙。 我来京城求学不假,但暗暗想的无非还是能否与你再见。 (见白洛眼睛左右转了几下,伸手挠了挠头,唯宁收了话音,轻轻握住白洛的手,又唤了几声,却仍不见反应。唯宁神伤,呆呆望着白洛沉默半晌,方又强打精神。) 那日你衣着格外华贵,又得言侯公子护佑宠溺,我便以为你为本国年幼一些的公主。初见时虽觉眉眼相似,可你肌肤白皙光嫩,况且……你也不识得当年绳结…… 如今,你这红叶印记又现,我才终于确信。 许久不见了,白洛。 你一定要好起来,快好起来吧!你吉人天相,一定会康复的!白洛,白洛……(唯宁换了不知多少声,白洛无半点反应,唯宁暗觉不妙。所有办法都试过,能做的唯有等待。她突然觉得脱力,身子瘫靠在椅背上,几道泪水顺着脖颈流了下去,她不舍得拿出白洛所赠帕子来擦,只能任之一直这样流着。)白洛,你若醒来,你的全部所愿,我全力助你达成。 “比如呢?摘星揽月可使得?”白洛两眼惺忪迷离,悠悠问道。 “白洛!”唯宁又惊又喜,猛地站起身来,不顾一阵晕眩和眼前一片片漆黑,努力睁大双眼,好看清眼前之人。 宫雪也几步到了身边,给白洛递上一杯温热养生茶。 唯宁眼前乌青雾气散去,方撞上白洛清明双眼,一时慌张。 她局促中用手背探了白洛额头,触得与自己相似的体温,暗舒了一口气,心中也镇定了许多。突然觉得有几滴泪从自己下巴处滴落,赶紧用手拭了几下。 “你醒了?可认得我是谁?”不知白洛神志恢复得如何,唯宁试探问道。 白洛看着唯宁,抿嘴一笑,“阿雪。” 唯宁闻言弯眉锁紧,眼神氤满浓郁担忧,小心翼翼问:“你再看看呢?” “阿雪,”白洛仍看着她,宫雪也凑得近了些,白洛这才瞟了她一眼,“还不拿帕子来给阿宁擦拭一把?这都成个什么样子了。”说罢,白洛笑意更浓,轻笑出声。 唯、宫二人见她嬉笑如常,皆是宽慰。 “我还是去叫人送帕子来吧!我今日还未来得及换新帕子,怕污了唯姑娘。”宫雪掏出了自己的手帕,却羞于递给唯宁。 白洛知唯宁素来挑剔,不喜与他人共享什物,点头应允。 “无妨,此条手帕便不错。多谢阿雪。”唯宁毫不介意地拿了帕子,在白洛的震惊中利落擦净了脸,对宫雪吩咐,“烦你去请家父来再为阿洛瞧瞧如何调理,再让厨房快快送些粥饭吃食吧。” “你使唤起我们阿雪倒是顺手呀。我还想让阿雪多陪我一会儿呢!”白洛佯嗔到。 “阿雪机敏,办事妥帖,我府中不曾遇过如此知我心意的,这才忍不住多劳烦。”唯宁面带欣赏和歉意赔笑道,随后唤了自家一女使传话去。 唯宁为白家侍婢如此周详解释一番,实属罕见,白洛腹诽。 宫雪领命去了,唯宁才问白洛道:“你何时醒的?梦中可听到我们说话不曾?” “听到有人愿为我上九天摘月,生怕错失良机,方醒来了。”白洛调笑,“你和宫雪趁我昏睡说了什么悄悄话,怕我听得?” “如此伶俐,看来已是大好了。”唯宁说着又仔细端详了白洛的脸,看得白洛有些害羞地移开了眼。唯宁见其面上已大好,便趁她不注意,悄悄拔了自己手上的银针。 可这动作还是叫白洛捕捉到了,开口正欲问,宫雪凑上前来殷勤道:“小姐昏沉了许久,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人做些送来。”说罢,竟自顾自介绍起了种种吃食,生生岔开了白洛的话头。 说话间,唯父前来问诊白洛,见其大好,便开了补气血的方子,嘱咐了几句,叫人呈上了餐食。 “既已无大碍,我就到桌上吃吧,不能老耍赖卧床。”白洛语气轻松,见了吃食皆为她平日所爱,也满意欢欣地坐到了床沿。 “哎?我的鞋呢?”白洛低头不见鞋,狐疑望向宫雪。 “哦,对!还在门外。”宫雪边说边跑去取鞋。 “好好的,为何将鞋置于门外?”唯父不解,率先发问。 唯宁听了支支吾吾,直直等到宫雪将鞋放回了原处。 “阿雪,你为何将我的鞋放在门外?”没等到唯宁回答,白洛索性自己发问。 “放在外面更容易去病气呗!”宫雪淘气地向唯宁眨了眨眼,看得唯父和白洛一头雾水。 且说京都兵戈零星而起,封禁犹在,白洛便顺理成章地暂居唯府。 自打应允白洛考取功名以来,唯宁便下定决心一心攻读。白洛虽对自己参试的言论毫无印象,但见唯宁如此兴致勃勃,也索性配合了起来。唯府恰有一赋闲教书先生,平日也会对二人教导一二。慕辰除了偶尔带唯宁习武、料理个别家事外,别无他事,虽再三推拒,终也被商夫人遣来,令加了一张书桌,与白、唯二人同学。 这日,先生令几人作文,先生自知此题不易,说毕便多留了不少时间于几人思索,他则顾自拿起一本书来翻阅起来,无视几人抓耳挠腮。慕辰一向不善为文,假意思索提笔又开始写起了他那用了无数遍的开篇。他文章的头和尾颠来倒去大抵也就是那一二个版本,先生都已不愿细看,每每跳至中间几段略看几眼便算是批阅过。如是,慕辰便愈发肆意地胡写一通头和尾,这一对师徒就这样心照不宣地默契敷衍着彼此。 唯宁虽平素寡言,但为文一向文思潇洒、文采斐然,可此时却也一脸为难,白洛瞧见心中又生了逗弄的顽皮。用手肘轻怼了唯宁,唯宁保持原来端坐姿势,单抬了眼看过去。纵使前面无先生监看,她倒也大抵是这反应。白洛低头鬼鬼祟祟地说:“怎么?连你也被难住了?” 先生虽有几分耳聋眼花,但正巧抬头,看到白洛过低的头和闪躲的眼神,还是警告到:“肃静些。先自己写罢,再行议论。” 白洛悻悻地又摆回正经八百的姿势,可实在难以将心神集于这枯燥陈旧的文题上。神思游离,落笔就是一个“宁”字,白洛又偷瞥了唯宁一眼,不禁扬了嘴角。只见白洛强忍笑意,打趣写道:“宁,汝蹩眉何所为?须知此形容乃令汝之容貌不扬甚矣。” 写罢,白洛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的白纸覆在了唯宁面前的纸上。唯宁虽是狐疑,但也配合地暂时让出桌面,让她将纸摞在了上面。 唯宁细瞧了纸上的字,抬眼确认了先生并未注意这厢动作,才看向白洛,忍住窃笑,给了她一个佯嗔的白眼。这才提笔在白洛字的下方回话:“洛,汝可觉有蹩脚?须知此作为乃令汝之学艺不精甚矣。” 纸被唯宁轻扯一下,便又回到白洛面前,她凑近定睛看了,便仰头哑声笑起来,笑着又想起先生还在前面,赶忙掩口伏在了桌上。 先生半抬眼皮,随便扫了一眼,便又低头下去。 “足下之姿,身敏而声隆,恐扰夫子清净。”白洛落笔提醒,书罢,几乎单膝跪地,在桌下极慢、极轻地递与唯宁。 唯宁饶有玩味和戏谑地看着她动作,觉得滑稽又佩服,提笔写到:“眼见鼾声起,何惧书卷惊?然,吾之笑,或可致之。”写时有想起白洛方才动作,嘴角又上扬了一些弧度。之后,以极其夸张的动作模仿着白洛,递回纸去。 白洛见了,忍俊不禁,身子都因为压制声音而一颤一颤的。一下没接住,纸竟飘了出去。白洛瞟了先生一眼,迅速蹲到旁边地上,准备去伸手去够。 好巧不巧,再一眼向前看时,正撞上先正抬眼。白洛连忙起身。 “白洛,”先生见白洛突然反常地蹲在地上,关切地起身发问,“你这是怎么了?” 白洛见先生开始向自己走来,生怕他看到飘落地上的纸,一时别无他法,弯腰抱腹大叫起来。 这下,唯宁和慕辰也瞬间围了上来察看。
第27章 学堂无猜 “你怎么了?这……这……”先生一时也着急起来。 “啊……疼……”白洛听了,更卖力地演了起来。 唯宁听了,一个箭步上前,指腹轻按白洛所按之处:“是这吗?” 白洛佯装无力地摇了摇头,这唯宁一向正经得过头,怕是难以和自己配合了,让人发愁。白洛扭头想后招时,正瞥见俯身其旁的慕辰,连忙对他使了一眼色。慕辰看了,瞬间心领神会。 唯宁还在跪地仔细查问时,慕辰已经缓缓起身:“先生,我看还是去父亲那里瞧一瞧吧。您受惊了,还是且先休憩片刻。来人!” 两名小厮应声而来,把先生扶至一旁休息。慕辰则趁乱捡起遗落地上的纸,揉作一团揣入袖中。 “你可还能行走?”慕辰做戏做全。 “长兄,你应先看看她此症适宜移动与否!何不叫父亲来此查看一二?”唯宁一时情急,顾及不了许多,语气不解而急切。 “阿宁,信我一次。”慕辰没因唯宁语气的冲撞而介意,诚恳说道。 唯宁未见过慕辰如此强硬郑重,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慕辰微弓身子,又问蹲着的白洛:“你如何?可能行走?” 白洛见慕辰收了地上的纸,放心地“虚弱”点头,众人便将她扶起。 “还是我来背你吧。”唯宁见白洛疼痛难忍,小厮不便,宫雪瘦弱,提议到。 “这……”慕辰不忍妹妹受累,又不能揭穿白洛心思,一时为难语塞。 白洛撇头,抑着嘴角的上扬,递上一眼色,慕辰也想来她应有分寸,嘱咐了一句“那你们小心”,看着宫雪帮她伏上唯宁的背,之后一齐走出了书房。 廊下,唯宁背着白洛刚拐过第一个回弯,白洛就轻道:“阿宁,你且先放我下来吧。” 唯宁不明所以,一边停下脚步,一边关切问道:“怎么了?” 白洛被稳稳放了下来,站在原地深低着头,唯宁不禁弯下腰去,转头向上看其脸色。 至此,白洛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慕辰见了,也一起笑起来,让唯宁和宫雪惊讶不已。 “小姐,莫不是又发挥了您'达权知变'的本事?”宫雪用以往白洛自夸的言辞发问道。 “哈哈哈哈,感谢慕兄鼎力配合呀!”白洛笑着向慕辰拱手。 “不敢不敢,还是阿洛技高一筹,自愧不如!”慕辰也有板有眼地回了礼,从袖中掏出纸团还回。 “为了它,还真耗费我不少气力!”白洛手上垫着纸团道。 几人很快就沉浸在了胜利的欢乐中,独留唯宁由不解到义愤。此时,她正唤来一小厮叫回禀先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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