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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不过投石之距而已。”唯宁一脸无所谓地起身,准备告辞。 “大雨天晚,时节又不太平,你一人我不放心,阿雪也难以相送,你还是在此将就一晚吧。”白洛再留,说辞真假参半,可想让她多待一晚的心天地可鉴。 “此是唯府之内,诸护院也算恪尽职守,你在此尽管放心,更不必与我多虑。”唯宁有些不可思议,还是耐心慰藉保证。 “唯姑娘就留下与我们作个伴吧,”宫雪见势,帮腔道,“有你在我们更安心,况且也只一晚而已。” 唯宁盛情难却,便只好应了下来。 不愿惊动府中众人,又羞于共枕同床,外室软榻又让给了宫雪,唯宁索性暂住床边地铺。白洛怕她着凉、不适,几次提出要与她交换,她都拒绝了。她从小规矩得很,未得过机会睡在床意外地方的机会,一下倒觉得新鲜得很。 唯宁躺在地铺上,用各种躺姿体验着这新奇的卧具,又滚来滚去探索着这块新拓的“疆域”。终于折腾得困倦了,方才閤眼开睡。 白洛这边因唯宁怕放下床帷太显冷漠,便光明正大地未悬着床帘,正好也合了自己的小心思。 这夜雨后的月光竟格外清澈明亮,可白洛仍觉不够,她恨不得此刻的月光比正午的太阳还明亮几分,如此,她的眼神便不必这般吃力地穿越朦胧与晦暗。转念,她有觉得这样也不错,隔着月色曼纱,一切便都不那般分明。如是,她便难察自己目光贪婪,清辉清笼中的她更添一分独濯唯美。 白洛见她翻来覆去又“奇形怪状”,既心疼又觉好笑,轻唤她邀她共枕,被拒后便不再作声了。白洛就这样默默看唯宁渐渐将被子一齐卷到了身上,又变换了无数姿势,直到大岔着双腿趴睡入眠。 白洛就这样遥远模糊地望着,心中也思绪纷飞地胡乱想着,谁能想到平日一板一眼的唯宁,夜里竟如此七歪八扭?想到这样的她,独独展现给了自己,白洛的脸上笑意浓了几分。要是能看清她睡着后的表情,那就更好了。她强忍住自己跑过去近瞧的冲动,宽慰自己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瞧瞧。 睡意来袭,白洛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下胡思乱想,昏昏睡去。 约莫五更天,白洛被屋外狂风吵醒,因着挂心,向唯宁方向察看,宫雪也掌着灯蹑手蹑脚前来照应。突然,穿入窗隙的狂风将一青瓷花瓶打落在地,哐啷嘭嚓的声音把她们吓了一跳,二人的动作都顿了下来。宫雪抬头看白洛,白洛大动作摆手示意没事,又指唯宁。宫雪将烛台稍稍靠近了唯宁一些,床上的白洛也就这烛光远望。 只见唯宁安睡如旧,只是缩成一团。宫雪见相安无事,便又回了榻上。雨后夜风又凉了几分,白洛被这风一扑,也不禁打了个趔趄,清醒了不少。 “阿宁。”她喃喃了一声,不指望她听得,只是突然极想唤她的名字。 “嗯?”唯宁仍在梦中,却呢喃应着。 白洛也很惊讶,立即找补一句:“要不你过来一下?” “何事呀?”半梦半醒的唯宁倒是温和可掬了不少,依旧是不愿醒来。 “你来看我一眼吧。”白洛应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有些害怕。” 这句话音一落,终于见那边人影开始了蠕动,过了好一阵,唯宁才裹着被子跑到了白洛床边。“还害怕呀?还下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仍是半睁半壁江闭。 “冷吧?”白洛看着心底又怜又爱,跪起来将自己的被子裹在了唯宁的被子外,换来满怀的冷冽和悸动。“来一起取取暖?” 唯宁瑟缩的上身在白洛的包裹中,突然舒展,心中也多了少有的畅快、踏实,贪恋这温度与柔软,她只想被环绕、被吞没。于是,她在暖暖的云朵里找到了一席之地,从脚底升腾起暖流,四周亦似热气蒸腾。 唯宁一沾枕头,便怡然酣睡起来。可白洛却一点点清醒过来,唯宁那不施香粉的发丝以不知所起的香味撩拨着她的心弦,平稳而轻盈的呼吸在她的耳边擂动而起,黑夜中她唯宁却耀眼夺目地她不忍移开目光。她不敢相信,不相信她所嗅的芬芳,所闻之悸动,所见之光彩。像梦,却比梦还美上几分,她怕只是自己异想之梦,却不敢轻易怀疑验证,生怕打破这一场妙境。她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哪怕是幻像,她也生怕恐惊扰错失。
第29章 浮生偷闲 半梦半醒,如梦似幻,白洛就这样度过了一夜。等被宫雪推搡醒时,天已然大亮。 “我的小姐呀,你今儿赖床可真是赖的紧呀!”宫雪手上紧着整理着床褥,嘴上还不饶人。 白洛见唯宁睡眼似睁未睁地整理着衣衫,伸手探了身旁的温热,断来也是刚刚起身不久,不禁默默勾起了嘴角。 “这不就已经起来了嘛,后面快些就是了。”白洛应付宫雪道,目光却难有闲暇分她半分。 “阿宁啊,昨晚睡得可好?”白洛轻声问道,怕惊醒她的酣然,也恐再次震颤自己心中的涟漪。 那人到底还是被唤得清醒,瞬间收敛了闲散神色。她停下系外衫衣带的手,转过头来,面上嫣然却难掩不自然,“睡得很不错……”她内心感激那温热的体贴,可又觉得说来似有些矫情,于是未再续上下句。 白洛已分不清心中怦然惶动,不知是慌乱还是窃喜;正如她嘴角勾起,也分不清是因那人难得的拘谨羞赧,还是只因她笑了。 唯宁见白洛目光时而闪烁,时而灼然,心内愈发无措,慌忙起身背过去继续整理起了身上的衣裙。空留一背影和一妙肌于白洛,幔帷掩映中,肆意痴望;亦留满心不解于己,自问向来无畏,此刻为何不抵回头抬看。 宫雪这边又催了一遍,才起身配合着更起了衣。 “宫雪姑娘在吗?夫人叫奴婢来传话。”听屋外忽有侍婢叩门,宫雪应着,加快了手上动作。 白洛听是商夫人派了人来,一时有些慌了神,对唯宁叹道:“夫人消息竟如此灵通?” 唯宁终于调整回了平日姿态,略带疑惑:“你怎知是何消息?” 白洛无暇跟她解释,屏息凝神静听门外言语。 不刻,宫雪回话,原是先生前一夜染了风寒,今晨乏力难忍,临时告了假。得一日清闲,二人内心还是欢欣的,只是先生染疾倒也实在不好欢庆,最终只能对视微笑一下而已。 “对了,那传话的姐姐可还在门外?”白洛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宫雪问道。 “还在呢,若无他事,我就回了她去。”宫雪答。 “你把她请进来吧。”白洛想了一会儿说道,宫雪听命转身去了。 “你罩衫未着。”唯宁就这这空隙赶忙提醒。 “哈哈哈,不打紧吧。”白洛不甚在意,反而被唯宁的过分认真逗乐了,说完又一副后知后觉的憋笑模样。 唯宁因这表情而微恼,侧了脸去不再瞧她。 不过片刻,外面的侍婢被带了进来,施了礼。 “看来我在唯府里待得还是不够久,看这位姐姐竟还是面生,敢问怎么称呼呀?”白洛一见,热络招呼。 “奴婢是在夫人房中的二等女使思柔,见过白姑娘。”侍婢作揖回道。 “思柔?”白洛口中念着,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姐姐这名字取得好!所谓‘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可不是似美酒一般温柔醇美?” 唯宁听了眼睛向斜上方瞥去,半转头掩饰自己那将成未成的白眼。 “唯宁!”白洛小声却带着警告地喝了一声。 唯宁瞬间收敛神色,换成了一脸惊讶疑惑,“啊?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白洛颇有几分轻叱。 “不敢不敢,只是平日未识得白姑娘竟如此饱读诗书。”唯宁憋笑戏谑道,白洛无言以对,只能略带羞恼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思柔这名字可是父母给取的?”白洛继续和那女使攀谈起来。 “回白姑娘的话,奴婢原有他名,此名是入府时夫人所赐。”那人恭谨回道。 “何时得的赐名?还有和你一组的名字?”既是府内侍婢赐名多讨好事成双的喜头,顾有此问。唯宁不解白洛为何对于这婢女如此感兴趣,可是经过方才一番警告,又觉她许是在府中百无聊赖,想寻些乐子,便也不再多评。 “还有思齐,都是三年前入府就赐了名的。” “嗯……”白洛听得点着头,若有所思。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父亲那时偏爱《诗经·雅》,就拣了几个名字。”唯宁见她不说话,便推断她之所想,解释道。 “那你在府中也算是‘元老’了吧?”白洛先对唯宁点了头,又向思柔问道。 “不敢不敢府中上下,大约都是那时来的,倒也称不上什么新老。”婢女如实答对。 如此,白洛便知道了唯宁来京的时日比自己还要晚一些,而一齐配备了全府人手,想来不是对京城熟悉,便是迁府频繁所致了。白洛心中更有了一番了然。 “今日传话的可是只有姐姐一人?阿宁厢房你可去过了?”白洛自如闲聊着,让人丝毫察觉不到其心中思索。 “去小姐处传话的是思齐。” “她找不着人,不刻便会绕道来此处了吧?” “正是,书房有小厮传话,无需她去。” 正说着,便有院门来人禀告有夫人房内传话女使来了,正是思齐。白洛又请她进来一同品糕、闲聊一番,方才叫二人回去复命,不在话下。 话说二人走后,宫雪继续收拾起唯宁昨晚睡过的床褥。只见唯宁讪讪看着宫雪动作,白洛跟她说话,她竟也不转头看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 白洛看她面上难掩的失落,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怎么地铺还没睡够吗?困了?” “昨晚睡得确实有些迟了,不过还好。”被褥收拾得差不多了,唯宁也终于收回了目光。 “反正今日无课,不如你再歇一歇?”白洛体贴道。 “这……此处怕还是不甚方便,我还是先回了,你也好小憩片刻。”唯宁不自觉又想起昨晚温柔暖榻,心湖微波,口上婉拒中少了平日的义正严辞。 “你的住处还是远了些,此处甚宽敞,你勿空耗力气走动了吧。”白洛暗藏私心,却名正言顺。 “那我便还睡在地上吧。”唯宁比想象中答应的更快了一些,嘴角的一丝小庆幸,尽收白洛眼底。 待唯宁手忙脚乱却殷勤地帮着宫雪将被褥重新铺好后,白洛笑盈盈开口:“你如此爽快地留下,莫不是舍不得我们阿雪?” “你莫作如此轻薄状。”唯宁微怔后,皱眉说道。 看来非也。 “该不会是舍不得这专供您使用的床褥吧?”白洛都被自己的说法逗乐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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