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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觉不妥,这不来了?”唯宁语气中却不似商夫人那般和气,没有什么起伏、温度。她一向知母亲能说会道、绵里藏针,料想白洛应付不来,遂掐准礼成之时而来。唯宁生硬加入:“在聊什么呢?” “无甚,闲聊宗庙香火之类。”商夫人答道。 “果然是消磨时间的好法子,时间就这么一来一往地过去,也无需真的记得什么。”唯宁生怕彼此聊得不快,没头没尾地先垫上了一句。 “可不是!你也该养养这些闲趣!”商夫人面上笑应,心中已了然唯宁此言此举全然所为维护对面之人。 “你呢?聊得可还自在?”唯宁见缝插针向白洛问道。 “哈哈,还好还好,与夫人聊天很是受教。”白洛答得礼貌恬淡,可唯宁隐隐害怕商夫人令她不快,心有几分防备。 “还要再聊会儿?”唯宁给出退路。
第31章 佛口藏心 “都可以呀。”果断拒绝一向不是白洛的风格,后还觉得缺了什么,热络补充道,“我们没聊多少呢!” “和我聊也一样,毕竟我也要养养这些闲趣。”唯宁仿着商夫人的语重心长说,惹得商夫人佯嗔作势要打去,白洛也咯咯笑起来。 “行了行了,你们且去玩吧。”商夫人知唯宁倔强脾性,又见她如此心意见好就收。 二人告辞商夫人走出房门,唯宁便局促匆忙道:“母亲说话一向张扬,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她不等人反应,接上一句:“也别太着了她的道,被她骗了。” 白洛难得见她神经兮兮,难忍笑意。“商夫人是你母亲,你竟如此说她?” “总觉她有几分让人不安吧。”唯宁说得已算含蓄,那种心底密地突然被踏足与逃避的现实被准确预言的骇然,她不知如何防范又何以应对,也许这也是她反感玄学之类的主要缘由吧。 “不安?那不至于吧?”白洛觉得商夫人亲切投缘,就算能料事几分,也无甚危害,不与苟同。 正要再聊间,商夫人房中婢女思齐追了上来,作揖道:“姑娘,夫人说方才有几句话忘了嘱咐,此时叫您回去呢。” “那我?”白洛听了作势要走。 “商夫人说就两句话的事,烦白姑娘略等片刻就好。”思齐张罗着。 “那我陪你走回去,在外面等会?”白洛听了,贴心向唯宁。唯宁微微颔首,三人便一同走回。 只见商夫人房门大开,门前却无侍婢、小厮,看来已是悉数支走了,唯宁示意白洛后,独自进屋与商夫人相见。 “来了。”温和笑意。 “母亲。”平静如水。 “方才忘了问,近来寝食可好?” “很好。”仍是淡淡地答。 “大抵是有人相伴,心里畅快之缘故。应是要好好谢过阿洛的!”商夫人是极习惯她的不喜不悲的。 “嗯。”这一声应得微乎其微。 “是了,夜里叫人送去你处的安神汤,你自然是不用尝了。”商夫人瞥了一眼门口露出的一角影子,音量略略提高了些。 “什么汤?”唯宁脱口追问,门外的白洛心口已经紧了起来。 “我和你父亲这唯、商两族一向不允同性联姻,可你也应知道万泉之俗,无论男女相处起来都应注意分寸。”商夫人娓娓道来,极尽温和地修饰言辞和语气。 “您是说我和白洛?”唯宁已经听出了话音,可仍是反感这般迂回曲折。 “前几日,二更天了着人去送汤,也不见你在。阿洛在我府上到底是客,太晚了恐扰人清静不是?”商夫人话中带笑,“你们倒总是形影不离的,无课业时一起玩闹一番便罢了,总不要让人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门外静听的白洛闻此,自知那日留思柔、思齐两婢女一同回去复命的心思终究是小巫见大巫,羞愤之至,涨红了脸。屋内唯宁只觉人多是非果然多,母亲也着实小题大做,脸色不禁阴沉了下来,驳道:“自家府上的下人还是要多约束。” “人言可畏,自己也要尽量不要给人说出什么的纰漏才好。”商夫人说得温吞,可言语内容却不见丝毫退却。 “我与阿洛相见恨晚,多相处一番也还要计较至此吗?”唯宁冷冷语气中隐着怒意。 “害,其实我是很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的,你难得遇一好姐妹,你们这样要好,她日后若愿入我府上,我可真是一万个荣幸和放心。”商夫人越说越有兴致。 “他二人可有意?”唯宁一下跟着转入全新话题。 “我看人一向准,他们可是般配得很呐!”商夫人打着包票,“当然,姑娘家羞涩矜持些难免,毕竟金贵人家的小姐最是注重名节。” “那我以后留心。”唯宁说得郑重,一贯如此。 “你也不必操之过急,毕竟婚嫁之事仍是要靠父母、媒妁之类,阿洛又是个心善话软的。”商夫人胜券在握,只怕自己这一向刻板的女儿用力太过而不得其法,难免多一些嘱咐。“你只需好生敬护便是,日后若我们家门有幸,她能成为你长嫂,你愈发要礼待。” “我一向视她为姐妹,定以上宾之礼相待。”唯宁的笃定字字落在白洛耳中,听来却嘲讽之至。好个“姐妹”,拍在她的面上,像是结实的一个耳光,抽得她耳边嗡鸣。心中一片不可名状哗然碎裂,许是昔日的欢喜,又或是满溢的喜欢,如今疏忽成空。她像是沉入了冰凉的海底,与世隔绝,刺骨寒意。 白洛还在发着呆,唯宁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面前。来不及变换动作、掩饰神情,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勉强从情绪里抽离。 “抱歉,久等了。”唯宁只顾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周身尽显彬彬。 终究是疏远拘谨了,商夫人说话入木三分,唯宁向来恭敬有加,定会令行禁止,好生笃行一番……悲伤在白洛的心里又漫溢扩延了一圈,只无声回应了一抹不温不火的抿嘴微笑。 二人沉默走了好一段路,唯宁打破僵局:“你觉得唯府怎样?” 白洛大抵知道她要说什么,可她不想听,也不愿多聊,只能微微挑眉,佯装不明。 唯宁隐隐感觉几分陌生、几许尴尬,可还是迅速将这些莫名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我是说……若是长住可会习惯?”唯宁前所未有的吞吞吐吐。 “怎么?我为何要来长住?”白洛心里闷堵,索性强势将二人话头狠狠推进一把。 “你我不是挚友吗?”唯宁干干地笑了两声,大约是因为对新的相处模式不适应,或是对旁敲侧击话术的不适应。“说你我可谓姐妹,也是没错的哈?” 呵,如果长嫂也算是一种姐的话。白洛心灰意冷,几乎未做任何反应。 “听闻万泉不禁男风或女风,我们家风却非也,还是百里异习哈?”唯宁尴尬得时候话竟然会变多,白洛第一次发现。“贵府应是比我们包容的多哈?” “嗯。”白洛意兴阑珊,只觉这回去的路比往日长得多。 大概是太怕场面冷下去,难屡待客之道,唯宁继续挑着话茬,前面所说大抵是太虚空了,那就还是来点实在的吧。“你可心悦我……”她想问问她是否对自己兄长有意,可又突然想起母亲不要过于激进的嘱咐,堪堪按下了话头。 可话停在此处,白洛却突然警铃大作。那个单刀直入的唯宁突然打回原形,熟悉却让她惊慌失措。她只能一边故作未听清随便回一句拖延时间,一边在心中筹措应对之策。“嗯?你说什么?” 唯宁方才慌不择言,说至此处自是更乱阵脚,匆匆遮掩:“我是说你应该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吧?” “你们是指?”白洛默默害怕她说的是唯府之人,尤其是其兄慕辰。 “是女生,性格又古怪之类。”唯宁自觉无法按原意聊下去,干脆顺着这一弯转了过去。 “你很好。”白洛心中暗暗欣慰唯宁没有说出她太不想听到的话,可听着唯宁如此说法心下不忍。“你是我从未有过的知音至交。”不想看她为难,白洛如此说了,自己也觉得不那么憋闷了。 几分惊慌闪过唯宁眼底,“那我们也可谓情同姐妹了吧?” 故作轻松的语气在白洛心中苦涩地品尝过,现在单是作姐妹都要以礼相止,若说眼前人既是心上人之语,怕是要把她推到天边了吧?狠狠吞下翻涌而上的一阵不可言说,“嗯,是呀,姐妹。”累了,累得嘴角都提不起了。 “那就太好了。三生有幸!”唯宁的警戒倏忽而除,这次是真正的畅快。 唯宁啊……摆脱了我,你竟获得了如此的自由与淋漓;离开我,你才会拥有你想要的磊落和孝悌……到底,是我让你为难了…… 终于行至唯宁厢房前,“许是今晨起得太早,我想再回去歇栖一刻了。”白洛说话时的疲惫倒无需伪装。 “哦,”唯宁应了,然后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看就到午膳时分了,多少还是要进一些。” “你先用吧,我醒了自会叫人传。”一刻都不能再等,白洛转过身去,不忘补充一句,“不必送我了,你也歇会吧。” 路太长,来时情切不知路遥,可流泪几回不见尽头,方知来处难归……秋愈发深了,愈发顾不得万物之生与死了…… 白洛躲在房中暗自哭了几回,才见天色渐渐暗了,怕引人觉异样,这才匆匆叫了吃食。始终不见唯宁来问,也好,她那一副拘谨有礼的样子,让人心中酸涩。 门口忽有响动,白洛还是立刻理了理仪容,不自觉带上几分期待地望去。可来人是思柔,手上端着滋补汤药,问安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哎?小姐已经回去了?” 呵,只一碗汤便可窥监掌控所有,到底是自己道行浅了……
第32章 若即若离 白洛想着,随口了她:“你家小姐今日不曾来。”说罢又觉自己语气不善,不知是否会让人觉察她的怨怼;此般如实说了,不知商夫人是否觉得她此地无银;唯宁不来相陪,是否又会被责礼数不周……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多了许多空耗思量,让自己感到陌生,感到更加疲惫。 强迫自己睡去,原来没有唯宁相伴也可入睡。只是半梦半醒间,不知把一肚子委屈说与谁听。她知道自己不怪商夫人,毕竟家有家规,她又对自己颇有青睐;她一夜醒来便失去了一个与自己最相契合之人,可自己真的愿意与她作朋友?作姐妹?太残忍疼痛了吧? 睡梦中,泪湿了枕头几回,她梦得唯宁几次背过身去离开,把她丢在不知何处。她心中疼的慢慢醒了,她终于知道她最痛和最怕的不是唯宁对母亲的唯命是从,而是唯宁不爱她…… 笠日,唯宁照旧来叩门共进早膳。白洛心中是不大愿意相见的,徒增伤怀不说,自己前一日哭过的痕迹更是明显,她着实不想以此示人。可一想到萧瑟秋风吹进门外人的衣领,再想到她饥肠辘辘却好整以暇地恭敬等候,她便又不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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