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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平静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到卧室。 然后意外地看见薄祎。 有时候拿着本书在看,有时候戴着眼镜留神在屏幕上的信息,也有不慎睡过去的情况。 就连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拥抱或是对视,聊着微不足道的快乐或者烦忧,对谢旻杉而言,也是特殊的。 这些以前都有想象过,但不敢想太久,每次有念头就挪开。好像在点火一样,不早点松开就会烫到自己。 被薄祎点破,谢旻杉只是一怔,薄祎就说:“有关系的。” 控制自己不做任何微表情的谢旻杉呼吸也静静的,有一点纳闷,“在用读心术吗?” 薄祎觉得自己该笑一下。 但她没有笑。 眼眶酸酸胀胀,没有脆弱到要立即流泪,只是不满自己没有特别的法术,让谢旻杉脸上的伤口立即治愈。 她准备了晚餐,等喜欢的人到家,说一些在别处不会说,在别处也听不到的话。 把夜晚划给私人所有。 她喜欢的人回到家里,清香味的花束扑了满怀,脸上有伤,眼睛比平时红,有血丝。 不过笑容跟平时没有区别。 就这样,挂着几道伤,陪她吃完了晚餐。 好像伤口真的不疼,她也真的心情不错一样。 吹头发的时候,薄祎感觉到她浓浓的依恋,还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所以找借口打趣了她几句,她反驳,才显得精神一些。 可是薄祎还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很疼,也许不会比受伤的谢旻杉更疼,但伤口可以涂抹伤药,她的疼痛无法缓解。 她只好恳求谢旻杉跟她说实话。 谢旻杉不想说太多,因为不想薄祎跟她一起不开心。她把这些定义为自己的家务事,不应该牵扯女朋友进来。 她反省过,以前让薄祎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跟家庭家人有关,这一次她天真地希望谁都不要掺和进来。 不过薄祎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不忍敷衍,她找到自己在薄祎眼睛里对应的砝码,她不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去匹配。 还是诚实地说,“跟你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重点在我,而不是你。所以,你不要担心。” “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大是什么意思?” 薄祎问下去。 谢旻杉忍不住亲了她的眼睛,光照下来,薄祎透着温润的粉。 “近期我的状态让我妈察觉到我在恋爱,我觉得也不奇怪。之前跟孟遥结束关系的事,让她不高兴了,损害到她的利益,所以她不高兴。几天前她又见了孟太太,不知道听了什么话,怀疑是我移情别恋,辜负孟遥,所以责问我。” 薄祎停下来,胆战心惊里混着些酸,但能理解谢黎的情绪。 “就这样吗?” “就这样。你不要怕我懦弱,看她生气就不敢维护我们。我都跟她解释清楚了,只不过说话不是很动听,才触了霉头。” 谢黎不满的是谢旻杉的私生活,暂时还不是“薄祎”这个人。 生气也只是生谢旻杉不够听话和顾全大局,而不是她在跟自己资助过的故友之女恋爱。 听上去,好像是不严重。 但是总有绕不过去的那一天。 谢旻杉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抚摸她的脸,温声说:“她那里我会解决的,你不用管,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 “回答得迟疑了。” 谢旻杉半开玩笑地挑刺,转而收起笑意,跟薄祎商量:“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不要像在M市那样跟我吵架,也不要像几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地决定……” 她的话被薄祎的嘴唇堵回去。 薄祎很缓慢又很有力气地吻进去,不给她发言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决定离开我。 谢旻杉在心底说。 吻毕,薄祎轻喘着气,无法轻快地说:“我相信,只是很心疼你,明明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谢旻杉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丢脸。 谢旻杉豁达说:“我的经验是,对没有家暴习惯的家人来说,动手反而证明对方占下风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用原始手段发泄。” 她的经验。 湖畔。 不受控甩出去的一巴掌。 震惊,流泪,失望的回视和质问。 薄祎感到自己安稳多日的心再被揪住,不禁自嘲地心想,对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你当初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谢旻杉说的对,是没有办法了。 当时发现自欺欺人的好聚好散行不通了,她们不可能和平分开,谢旻杉恨她的离开恨得要死,不会跟她回到朋友身份,不会跟她保持联系。也果然,分离五年。 可这些不该美化暴力。 她不想谢旻杉对亲近的人过度善良,不想谢旻杉顶着伤痕说没关系。 薄祎,她的父亲,母亲,都曾经给过她身体上的伤痛,其实她是不开心的,她会哭的。 可她看上去好像全部都不在意了。 还是埋在心底,假装不在意,麻痹自我。 薄祎暗暗将指尖掐进自己掌心,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异样。 事实上她很疑惑,怎么会谢旻杉在她身边,她也惶然,心悸,呼吸有加重、蹦乱的趋势。 她本来以为,该好的自然能好起来,回国后没再关注个人心理。 薄祎艰涩地问:“你恨她吗?” 谢旻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异常。 “是我说了很伤人的话,我知道她的伤口在那里,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么多年,牺牲掉自我很多。今天终于戳了上去,做了一次很糟糕的女儿。恨是很强烈的情绪,我没有,只是过后有些低落。” “你是不是只恨过我?” 薄祎勉强地弯起唇,像开了个玩笑。 谢旻杉抱住她,想缓解自己当下的情绪,于是笑了起来。 颇为诚实地说:“好像是的,我之前最恨的就是你了。” 薄祎感觉到口腔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嘴抿得太紧了,她缓慢地放松了唇部。 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发现疼归疼,但有心理准备,也能接受。 她看了一眼灯,抬手熄灭了。 房间归于一片黑暗,谢旻杉有短暂地不适应,然后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怎么了,你怕我说到原生家庭哭吗,这么贴心地关上灯。” 薄祎又主动吻了她。 谢旻杉边亲边含糊地推断:“还有安抚呢。” 她听见薄祎加重的呼吸,心跳很快,攀在她身上的力道变重,好像再也离不开她一样。 薄祎闻见谢旻杉脸侧药膏的味道,药味整体是温柔的,稍含凉意,有一种敷了就会好的无声广告词在里面。 她克制着自己不要碰到那块地方。 她的吻停下。 气息却已经熟悉地乱掉了,身体又变得沉重而失控,陷入一种欢愉的不安当中。 可是细想,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谢旻杉蹭着她的唇跟她说:“薄祎,明天我给你吹头发。” 薄祎听进去了。 谢旻杉又说:“只是这样安抚,不够。” 于是解开她的睡衣。 盛大的俗世愉悦很快湮灭了一切貌似顶级而深沉的苦痛。 一块天幕,被反复坍塌又修补。每次打开时,天河的水载着日月,而合上时,漫天的星光碎落。 极致欢乐的仙境,天体才能发出的光,还有忽近忽远的歌谣,容纳在衔接后的艺术展览处。 特邀嘉宾只有她们二位。 谢旻杉觉得薄祎比她更喜欢。 后来发现,薄祎可能是想让她开心。 最后趴在薄祎背上,亲了亲薄祎的肩头,不曾停止地探访需要她的地方时,薄祎尝试隐忍,并问她:“能不能不恨我?” “我现在不恨你。” “真的吗?” 薄祎问出很傻的话,傻到谢旻杉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好给予她更多的自己。 天幕的光闪耀后归于冥夜。 谢旻杉听出来,黑暗里薄祎的声音有一点可怜。 她轻轻拍抚着薄祎的背。 “因为只有恨你是有意义的,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得到了,就不应该恨了。” 她不希望薄祎再问傻话,“而是应该珍惜。” “只有早就不期待了,早就失望了,才不想恨了。” “就像你应该也不恨你父亲。” 是的,甚至很多时候想不起来存在过这个人。 不过薄祎虚弱下还是嘴硬,她说:“恨的,我很小气。” 谢旻杉笑。 摸到她身上的汗,用被子将她盖紧。 “你对我大方就够了。” 把灯打开的时候,谢旻杉发现薄祎不太好。 不全是被消耗后的脱力,而是看着就在忍耐不舒服。 “没事,还是那样。”薄祎很平静地告知。 谢旻杉突然知道她为什么要关灯了。 她应该在最早谈话时就不是很舒服了,但不说,还是要求谢旻杉陪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谢旻杉无法抑制焦急,开始找办法照顾她,让她轻松一点。 并直言不讳:“薄祎,你就那么怕我妈妈吗?” 早知道她就不坦诚这些。 不过她看薄祎的表情毫无波澜,她又多理解了一层,“还是怕我在偷偷恨你,现在对你好,也不会很长久。” 薄祎掀眼看她。 “都不是。” 谢旻杉莫名领会,“那就都是呗。” 后半夜下雨,她买的丁香在雨声里更添了一层韵味。 薄祎终于睡着了。 谢旻杉失眠,想现在就去找谢黎,把一切都坦白。
第67章 伤痕与鲜花:不想薄祎这个时候离开她 原来分手后,在异国的薄祎,需要定期进行心理咨询。 这不是大新闻。 谢旻杉身边很多人都有需要心理医生,谢黎,孟遥,包括姜娅也在无意中透露过——谢旻杉怀疑那是有意,只好给她覆盖了相关费用。 物欲横流的群体生活,健康人会被不健康的条条框框挤压,不得不变形,只能再想办法恢复。 谢旻杉本人倒没有很需要,她不抗拒自己的心理问题。 家庭方面,她习惯了,没有想为之努力的意愿。 跟薄祎分手期间,偶尔她会出现幻听,听见薄祎喊她。 也有段时间反复做同样的梦,梦见被放弃,被丢下。 但是她不想失去这些。 她想念薄祎的声音,也渴望在梦里看见薄祎的脸。 她自认为这是强大,而薄祎只会比她更强大。 初次恋爱期间,薄祎基本不会生病,偶尔小病小痛也不影响学业跟生活。是传统意义上,能吃苦的那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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