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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段时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放得这么低,她如果再纠缠不休,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幼稚善妒,在程渺的上司面前丢脸。 易云之咬了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和更甚的恐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从段时闻脸上移开,落到程渺身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颤抖,却努力装作平静懂事: “原来……是工作上的事啊。” 她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姐姐,你昨晚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说一声?我……我有点担心。”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责怪程渺,实则语气软弱,更像是在寻求安慰和确认。 程渺看着易云之通红的眼眶和强装出来的平静,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看到易云之脚边掉落的袋子,看到她明显哭过的痕迹,想到她可能真的等了自己一夜,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易云之此刻的“懂事”和退让,比刚才的质问更让她心疼和自责。 她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找回一丝神智,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让易云之一个人承受所有不安。 她应该安抚她,至少先带她离开这个尴尬的场面。 “云之,对不起……” 程渺的声音有些哑,她上前一步,想去拉易云之的手,想把她搂进怀里, “是我不好,手机没电了,后来……太累了,就忘了联系你。别站在这里了,我们先上去,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恳求,目光焦急地看着易云之,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对峙,回到她们两个人的空间里。 然而,易云之却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手,避开了程渺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程渺的心猛地一沉。 易云之的目光在程渺焦急的脸上和一旁沉默伫立的段时闻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 段时闻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无形中给易云之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一种莫名的、自惭形秽的恐慌。 她看着程渺看向自己时那复杂的、充满疲惫和愧疚的眼神,再对比段时闻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一种更深的恐惧攥住了她——她怕自己此刻的眼泪和索取安慰,在对比之下显得更加幼稚和不成熟,怕程渺会觉得……厌烦。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 她需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傻瓜的现场。 “不……不用了。” 易云之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程渺的目光,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还要回学校上课。”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袋子,紧紧地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匆匆看了一眼段时闻,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语气生硬地说:“段……段总,谢谢您送我姐姐回来。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程渺,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朝小区门口走去,脚步踉跄,背影单薄而仓皇。 “云之!”程渺下意识地追了两步,想叫住她。可易云之头也不回,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程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回头,看向段时闻。 段时闻依旧站在车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云之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程渺。 她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几秒,她才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她误会了。你最好跟她解释清楚。”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没有再看程渺一眼。 程渺独自站在楼前,看着段时闻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又看看易云之离开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冰冷,疲惫和混乱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捆缚。 一场她毫无准备的“修罗场”以这样仓促而狼狈的方式暂告段落,留下的不是解决,而是更深的裂痕和更浓的迷雾。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易云之“解释清楚”,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解释”什么。 而段时闻最后那句平淡的提醒和她离开时冰冷的侧影,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判,宣告着她被拖入了一个更加复杂难解的漩涡中心。
第10章 酒吧 易云之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现场。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里。程渺那慌乱苍白的脸,还有那个女人——段时闻——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脸,在她眼前反复交错。 段时闻的解释看似滴水不漏,可易云之不是傻子,女人的直觉和对程渺的了解都在尖叫着:不对,绝不只是上司和下属那么简单!那种氛围,程渺的反应,还有那个女人看似客气实则疏离、仿佛天生高人一等的姿态…… 一切都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屈辱。 更让她心寒的是程渺的反应。没有立刻的拥抱和安抚,只有慌乱和苍白无力的道歉。 甚至在那个女人面前,程渺似乎……矮了一截。 那种无形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和压力,透过段时闻,重重地压在了易云之心上,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无力。 她除了哭闹和质问,还能做什么?而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就掌控了局面,甚至“替”程渺向她道了歉。 这种认知比亲眼看到程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更让她难受。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大人宴会的小孩,格格不入,笨拙可笑。 一路浑浑噩噩地坐公交回到学校,初冬的校园景色萧瑟,一如她的心情。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操场边走了几圈,冷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云之学姐?”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易云之抬头,看到同系低一届的学妹楚琪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楚琪算是易云之在学校里为数不多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她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大方,长得也漂亮,在系里很有人缘。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对易云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和关照,明里暗里的追求意图,易云之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她心里早已被程渺填满,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只当是普通的学妹。 “楚琪。”易云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失态。 “学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脸色好像不太好。” 楚琪关切地打量着她,很自然地靠近了些,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她的目光敏锐,轻易捕捉到了易云之红肿的眼眶和眉宇间的低落。 “没事,就是……有点累。”易云之避开了她的目光,含糊道。 楚琪没有追问,而是笑着说:“那正好,明天晚上我生日,在‘岸璃’酒吧订了个小包间,请了几个朋友一起玩,学姐你一定要来啊!就当放松一下心情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撒娇和期待,让人很难拒绝。 若是平时,易云之多半会婉拒,她不太喜欢酒吧那种喧闹的场合,也怕程渺知道了会担心。 可此刻,她心里堵得慌,急需一个出口,急需一点热闹或者别的什么来冲淡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怀疑。 和程渺那个充斥着沉默、疲惫、复杂成年世界气息的“家”相比,或许年轻人的喧嚣和酒精,更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我去。” 楚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更加明媚:“真的?太好了!那明天晚上七点,‘岸璃’酒吧,不见不散!我把地址发你!” 她显得格外高兴,又陪着易云之走了一段路,说了些系里的趣事,试图逗她开心。 和楚琪分开后,易云之回到宿舍。空荡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室友们都出去了。 安静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来自程渺的。 最早的一条是半小时前: 「云之,你到学校了吗?」 十分钟前: 「云之,对不起,今天早上的事……我们谈谈好吗?」 最新的一条是刚刚: 「云之,接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昨晚确实是工作应酬,段总身体不舒服我才帮忙,手机后来没电了。让你担心是我不对,别生气了,我们好好说,行吗?」 程渺的解释,和段时闻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连“手机没电”这个理由都如出一辙。 易云之看着这些文字,心里却没有半分被安抚的感觉,反而升起一股荒谬的讽刺。她们是事先串通好的吗? 为什么连借口都这么一致? 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那些关于“解释”的部分,也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她只是点开输入框,用一种刻意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赌气意味的语气,飞快地打字: 「我没事啦,已经到学校了。就是突然回来拿东西,马上还有课呢。」 「姐姐你别担心,好好休息吧。(笑脸)」 「对了,这周末晚上我找了个新的兼职试工,可能不回去住了,你照顾好自己哦。」 发送。 她看着那几条消息,心脏微微收紧。她在等,等程渺更急切的追问,等她说“什么兼职? 在哪里? 安不安全?” 或者直接打来电话。她甚至在赌气地想,如果程渺真的在乎,就应该立刻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应该追问到底,应该…… 然而,几分钟后,程渺的回复来了,只有短短一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有追问兼职细节,没有要求视频确认,甚至连多一句的关心都没有。 只有这公事公办的一句“注意安全”。 易云之盯着那行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变成一片冰封的湖。 原来,程渺真的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却选择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处理方式。 是相信了她的“没事”,还是……根本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有了更“成熟”、更“般配”的人出现,所以连她的情绪,都可以这样敷衍过去了? 巨大的失落和被忽视的痛楚淹没了她。她扔开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头。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靠哭闹和质问就能拉近的。她和程渺之间,似乎突然隔开了一层厚厚的、名为“现实”和“另一个世界”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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