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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窃的这座博物馆在汤蘅之名下,棘手的是,这次文物是唐三彩壁画,并非是汤蘅之名下所有,是以借用形式暂时展览于私人博物馆中。 这件展品有着极高的历史价值,本是在明年三月的拍卖会上,赫克托受主人命令将这壁画拍下,运回国的。 如今却是突然失窃,这对他主人的名誉无疑有着极大的影响。 英国是一个绅士国度,不论是行商还是从政,这里最是鄙夷盗窃的小偷。 此事若是不彻查清楚,英国媒体的锋利程度可是具备很尖锐的攻击性。 虽然是英国警方要求汤蘅之来到英国协助调查,可是以汤家的能力,英国警方的压力还不至于直接下达到他的主人身上。 尽管是他的主人主动提及要来英国,可赫克托认为,他的主人会现身于这座庄园之中,亲自处理这件事,是他的失责。 汤蘅之住在庄园三楼,英国的气候冷下来,厚重黑夜里的秩序感就变得难以掩藏起来,这种铅灰色秩序的冷感仿佛始终难以洗褪19世纪的伦敦古旧味道。 她简单洗了个澡,从衣橱里挑了一件黑色英伦风的长款风衣,黑色西装裤配了一双中长款马丁靴。 让她172的身高更显高瘦出挑。 出门的时候她拨了一通电话,从收藏室里带走了一把反曲弓和一袋箭。 今天的长发有点碍事,下楼的时候,反手将弓反背,腰跨箭袋,将长发半扎起。 银色的六芒星贴着黑色的秀发随风而起,在夜色灯光下折射出一道锐利的流线。 等候已久的英国执事见她这副装扮,表现得十分冷静,目光甚至很有分寸没有在她身后的那把猎弓上多做停留。 他躬身打开车门,用中文称呼了一声:“小姐。” 扎好头发的汤蘅之取下反曲弓,弯腰坐上车后,又将长弓平放在交叠的大腿上,语气淡淡地说:“开车。” 年纪见长的执事在汤蘅之面前,说话声音很轻,中文极其标准:“是小姐,我的建议是,您佩戴手枪会更好。” 他私人的名下产业里有合法的射击靶场,汤蘅之曾在英国留学,闲暇时会在靶场练习枪术与弓术。 以赫克托的专业评判,汤蘅之的射击术堪称职业选手。 只是汤蘅之在国内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很少碰枪支类,业余时反而玩弓比较多。 但赫克托不知道,汤蘅之已经一年多没有碰弓箭了。 “不用,枪声动静太大,我办完事就会离开,让你的人也不要太过激进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 汤蘅之平稳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后视镜,可以看到一排排井然有序的黑色车辆在黑夜长道中追随行驶,在伦敦的冷然秩序里透出难言的气势。 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人,继承宫廷执事规责出身的赫克托却很讲究仪式。 尽管他学习了很多中国文化,但他没有理解明白一个中国词汇,叫做先礼后兵。 银色宾利很快驶达一处乔治亚风格的别墅外,车辆依次停好,冷感的白色大灯将别墅白色外墙照得雪亮。 赫克托下车摁响门铃,呈上拜帖,引来管家不满:“赫克托先生,凌晨拜访,可不符合您绅士的身份,我家的主人尚在安寝。” 管家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可长相却是标准的东方中年男人长相。 “你家主人应该是睡不着的,费严先生。”汤蘅之执弓下车,说的依旧是中文。 管家看到车里走出来的人,像是吓了一跳:“汤……汤小姐?” 汤蘅之表情平静:“看来你家主人没跟你说我今天要来,所以需要改时间吗?” 管家面色沉凝,忽然手指扶上耳骨,那里挂着一只耳机,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他微微侧身,露出礼貌恭敬的笑容:“汤小姐,很有荣幸为您引路。” 汤蘅之迈步向前。 赫克托以及他身后一众穿黑西装的雇佣兵也尽然有序地跟随而行。 管家却说:“我家主人说了,此番游览府邸,只邀请汤小姐一人。” 赫克托没说话,他身后的雇佣兵却将手压在侧腰间,那是随时掏枪的动作。 管家额角已见冷汗,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笑容:“汤小姐,我家主人也是在积极配合失窃调查案,大家皆为同胞,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火拼吧。” 汤蘅之微微侧首:“在这里等我。” 赫克托觉得很不妥,但他还是低下了头:“好的,小姐。” 汤蘅之走近别墅,看到了杵着手杖站在庭院中的唐明舜。 很巧的是,他家三楼的灯光也是亮着的。 汤蘅之淡笑打招呼:“唐先生,新婚快乐。” 唐明舜是华人英籍,从小随父辈迁移至此,经商出身的他不缺钱,在英国靠人脉,花费巨资买了个子爵爵位。 他娶的妻子,也是华人,曾经也姓汤。 说起来还有些沾亲带故。 真要认真论的话,汤蘅之得喊唐明舜一声堂妹夫。 只是此刻,唐明舜看着汤蘅之只能苦笑:“汤蘅之,我结婚已经半年了。” 汤蘅之手指轻抚弓弦,轻笑:“当时我人在法国,没能赶上婚礼。” 唐明舜看着她摸弦的动作,脸上笑不出来了,眼神沉郁了下来:“汤小姐,我相信你的调查能力,你应该知道,这次失窃案跟我没有关系。” 汤蘅之:“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唐明舜脸色并未和缓,甚至上前一步:“我知道我们两家在商业立场上,从父辈起就一直处于对家状态,可我唐家这么多年来,已见青黄不接之势,无力在与你们家这头庞然大物相争,国内产业我也陆陆续续转移到英国来发展,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让你这样压着上门欺负。” 汤蘅之始终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唐先生不必如此示弱,我对我家族上的生意一向不感兴趣,我管理家族生意是因为我是汤家人,我父亲给予我的责任和教育也从来不是打压什么所谓的对家。 你为什么会将产业转移到国外来,这其中的水太脏,不是因为国内有我汤家你不敢回国,我说我汤家不插手你们家的生意,也不阻拦你回国发展,可是唐先生……” 汤蘅之淡淡掀起眼皮,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敢吗?” 唐明舜眼神闪避,没有跟她对视,语气没有刚刚那么急切了,明显是退让了一步。 “这失窃事件落在汤小姐身上,你心里头急我能理解,可这毕竟是我的私宅,唐勉她是你堂妹,这事它不至于闹成这样。” 汤蘅之笑了起来,没说话。 唐明舜却是给她笑得心里直发慌赶紧说:“你也知道的,唐勉她就是小孩子心性,看你一年多不理她,甚至连结婚都没有来参加她的婚礼,她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力。 汤小姐,说来说去,这事她就是个家事,我们关起门来可以好好处理,大家脸上都有光,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 汤蘅之失笑:“如果我想人尽皆知,就不会选择这个点登门拜访,唐先生,我来英国已经六天了,给过机会了,也就你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小孩子了没那么大的本事,从她博物馆的私库里偷东西。 唐明舜认真说:“这件事我一定给汤小姐一个交代,我知道汤小姐在这里设立博物馆,是有心将我国文物通过商业形式带回国,这次失窃之物,我必当完璧归赵。 未表歉意,明年三月拍卖会,这件壁画,我愿耗资拍下送给汤小姐做为赔罪礼,并且聘请专业的航空物流公司配送回国。”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了,而且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失窃案。” “什……什么?” 别墅铁栅栏外偶有车灯漏泻进来,汤蘅之的眼睛在残缺的光影中凉津津的,她面上在笑:“我也是通过这次调查,才意外得知,她偷的可不仅仅是这一件东西。” 唐明舜睁大了瞳孔,失声道:“汤小姐的意思是她还拿了其她文物?” “不是,但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东西。” 唐明舜面上神色晦涩不定,心知汤蘅之今天是带着弓来的,这意味着今天这事肯定难以善终了。 他妻子是什么死倔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若她是能够服软的,就不会让汤蘅之在这六天时间里浪费这么多时间。 唐明舜不敢保证就这样放汤蘅之过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唐勉气人还有作死的本事又很有一套。 念及此处,他不得不放软语气:“汤小姐,你看这事……” 第200章 “唐先生,你现在的确是一位英国贵族,有权拒绝我国的遣返审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办法将你‘护送’回国,虽然这个过程会费些精力,但我自有手段。” 唐明舜脸色瞬间铁青:“你在威胁我?” “这只是警告,唐先生也好,汤勉也好,都喜欢偷完东西就往国外跑,很不巧的是,我汤家的关系网比唐先生想象中的要广,唐先生这么大的企业家族迁居不易,可经不起再一次变动远迁。” 唐明舜一阵心悸:“不过是一些小事,何必闹得两家如此难堪,再者说,汤小姐你在英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也未必能将自己干净摘出去,我听说汤小姐是玩艺术的。” 汤蘅之勾了勾唇角:“在这世上,谁不是囫囵走一遭的,谁又能比谁干净得了多少?唐先生又误会了,我不是玩艺术的,我只是喜欢画画,这些东西限制不了我什么,即便没有舞台,我也依旧是我,倒是唐先生还没看清你自己的立场。” “汤小姐……” 汤蘅之用那双仿佛看不透人间疾控的清透眼眸轻声诉说着:“唐先生对婚姻很忠诚,你很爱自己的妻子,只是你觉得你做这些,真的能够留得住她吗?” 一句话直戳要害,唐明舜喉间堵塞。 “你留不住她,但我可以阻止她。” 唐明舜苦笑:“尽管汤小姐的阻止方式会暴力一点?” 汤蘅之眼神很冷很平静:“没办法,马上中秋节了,我得尽快赶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节,已经耽搁够久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她耗。” “汤……” “唐明舜。”汤蘅之面上还是那副淡笑,但守礼的人却直呼其名:“你觉得我是在心平气和的跟你商量?” 唐明舜骤然失声,额角慢慢淌下汗珠汇聚在下巴处。 “你既然看到我是带着弓来的,应该明白,我现在是压着怒火跟你说话。” 汤蘅之冷静阐述:“我没有多少耐心了。” 从跨进这院落的那一刻起,由始至终汤蘅之都没有泄露太大的情绪,她就这样站在寂然的风里,太过淡泊的模样。 唐明舜终于妥协,缓缓后退一步,行了一个脱帽礼。 亦或者说,在她面前,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妥协的。 汤娩坐在钢琴旁,看到汤蘅之的那一瞬,她的脸色很白,却在冷笑:“我就知道唐明舜那个废物拦不住你。” 汤蘅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你没锁门,也明白门拦不住我。” 汤娩认认真真地看着汤蘅之,在她的印象中,汤蘅之对谁都很温和,尽管这种温和是疏离淡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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