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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唯有对她,是不起波澜的冷漠。 她明白,汤蘅之的若即若离是维持表面的礼貌社交。 因为她们这层关系,汤蘅之不需要同她社交。 所以撕下这层表皮,她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汤娩估计刚睡醒没多久,她也没有意识到汤蘅之居然会来得这么快,还挑了个凌晨三点的时间。 她将睡得有点乱的头发往耳鬓后挽了挽:“汤蘅之,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簌!” 箭矢离弦,嗖地钉入汤娩面前那昂贵的古董钢琴琴盖上。 汤蘅之清晰地向她展示出了没有耐心的一面:“我不是来听你讲废话的,汤娩,做了坏事还知道害怕,不算无可救药。” 她眼底随着清冽的弦音泻出寒意:“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拿走太久了。” 汤娩被惊得身体一颤,箭身嗡嗡颤动的可怕频率像是在击打着她的心脏,她强撑着道:“你不是来要壁画的。” 她手撑着钢琴键盘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下遮掩的画布,露出一副画作来。 “你是来找它的?” 汤蘅之眼瞳收缩,神情转瞬恢复如常,但脸色却更冷了。 汤娩从灯台上取出一盏中世纪的烛台蜡烛点燃。 像是为她介绍这副画作般,将烛火贴近这副画,笑了笑:“这副画的名字叫‘鲸海’,很难想象吧,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业余画手,居然有着如此出色的色彩捕捉能力,笔触、光影、乃至是情感能够堆叠出这样的质感,真的称得上是时间的艺术,你这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真可惜。” 她开始充分地纠正着汤蘅之的错误,试图清楚地告诉她。 她就是不可救药。 “齐余莲总说她是小泥巴,平庸胆怯令人生厌,我觉得就‘令人生厌’这点正确吧。 她可不平庸,这么多年来,我和齐余莲都没办法让你动心,她却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光是这点,她就很不平凡。 直到我看到了这幅画,更让我认证了一点,她和你一样,在某些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风从窗户中倾灌而入,汤娩手里的烛火被吹得摇摇欲坠,光影拉扯着她苍白姣好的面容。 她在恐惧。 她在兴奋。 “我仿过这副作品,如果你有关注过我的话,应该听说过我那副作品,叫做‘大鱼蓝海’,在英国还得了奖。” 她将抄袭说得如此欣欣向荣。 汤娩将目光落在汤蘅之搭弦的那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她心想,这只手可生得真好看啊,跟她人一样,温柔端方,骨清神秀。 不是所有人能能够养得出来这样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比如那个小泥巴。 她笑了起来:“我想她以后应该再也作不了这样的画了,她的右手废了,齐余莲干的。” 这句话太狠了。 伦敦凌晨寒冷的风没能让汤蘅之清醒。 汤娩的话却让她清醒得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太过清醒以至于好几个瞬间,她脑子都是空白状态,心脏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血液凝固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脸色比受到惊吓的汤娩还要苍白。 “做个选择吧汤蘅之,你选壁画还是鲸海?” 汤娩将烛火贴近油画一角:“你能查到我,确实厉害,但你知道是我偷的壁画又怎样,在我十七岁那年,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会一直给你惹麻烦,我不怕惹麻烦,毁掉一副壁画对我来说,也很简单。” 汤娩目光一动:“你选择带走这副毫无价值的油画,就没办法把文物带回国了,我不知道唐明舜跟你保证了什么,但他的保证在我这里没有用。” 汤蘅之没说话,她收起反曲弓,也从壁橱上拿了一盏烛台,手掌一松,任由烛台落地,点燃了厚软的毛毯。 烛火铺展蔓延,开始燃烧。 汤娩脸色大变:“你干什么?” 汤蘅之对于她在油画上贴得越来越近的烛火熟视无睹,抬步上前:“你从小到大都叛逆,你总是喜欢用做选择的方式来逼迫人,你不会给人留余地,壁画也好,这幅油画也是,从我这偷走的东西,你从来不会乖乖的还给我。” “但你……”汤蘅之脚步没停,目光一掀:“什么时候见我就范过?” 汤娩尖叫起来:“你疯了?!” 汤蘅之黑色的眼瞳里像是埋着云雾,映着火光底色:“你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干坏事?” 她怎么敢的? 即便脚底下有火蛇窜走,汤蘅之周身的气质依旧是那么的温和,哪怕是逼近的姿态,她也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气场。 直到那锋利的弓弦抵在汤娩的脖子上,她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汤蘅之紧绷的情绪。 但这种平静的疯感,最吓人。 她从小爱极了汤蘅之身上这种与众不同的淡薄气质,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怕死了这样的她。 汤蘅之真正发火的时候,是让人瞧不出端倪的。 纤细修长的腕骨在不留情面的发力,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汤蘅之目光垂落,看着她手里歪斜颤抖的烛台,语音淡淡:“你烧它一个试试?” 脖颈肌肤锐痛,可汤娩还是不受控的疯狂吞咽,她心惊肉跳。 因为此刻的沐浴着火光,神情平静的样子,真的美得让人心惊胆寒。 汤娩在被恐惧吞没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丝痛快。 她想,从来没有人能见到汤蘅之这样的一面吧? 只有她。 只有她可以! 汤蘅之睨眸,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那盏英式烛台,随手一扔,丝毫不在意火势的加大。 汤娩表情空白愕然。 汤蘅之平静说:“今天我带不带的走这副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让它继续留在你这里了。” 压在她脖子上的弓弦一松,汤娩脱力般跌坐在地,下意识地去扶身边的画架,却扯动一旁烈烈燃烧的亚麻面料的画布。 汤蘅之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她面无表情伸手抚开画布,火舌在她手背舔舐而过,顷刻之间,破坏了养心悦目的美感。 汤娩看到她手背被燎烧绽裂的灼伤痕迹,疯了似的大叫起来:“你的手!你的手!” “很吵。”汤蘅之语气又低又轻,她拿下那副画,站在火光里认认真真地将汤娩看了很久。 汤娩从来没有被汤蘅之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她疯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茫然,甚至是不适应,肩膀缩了缩,抬眸也认真回望过去。 “你看着我,在想什么?汤蘅之。” 她以为汤蘅之不会回答,但没想到汤蘅之很直白:“我在想,你和乔怜真的很不一样。” 真正用心喜欢林三愿的人,不会这么面目全非。 汤蘅之不明白,汤娩对她这份畸形的感情究竟是缘何而起。 她不理解这份感情。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次当局者迷,忽然有了类似那日乔怜的困顿与苦恼。 汤娩不知道乔怜是谁,但汤蘅之拿她和别人做对比,足以让她愤怒:“你居然要为了一副画来背上一条人命。” “你没有勇气留下来,汤娩,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怕死。”汤蘅之转身离开。 第201章 果然汤娩一刻都不敢多做停留,哪怕火势还不算很大,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追逐着她的背影。 心中的疯狂怎么也压不下来,嘶声道:“汤蘅之,你让我喜欢上你,又怎么不是给我了机会,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以你的性情,你又怎么会让我喜欢你,造成今天这一切,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汤蘅之没回头。 “汤蘅之!你这么厌倦你的家族事业,你一心扑在画画上,当初你父亲有意让我接掌家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谎报我和我爸的亲子鉴定结果,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不想跟我有真正的血缘关系,才将那真正的报告给你父亲的? 如果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明明让我做为汤家人,接管你不想要的东西,你去做你自己最喜欢的事,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汤蘅之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奇怪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误会。 “你觉得我告诉我父亲,你不是叔叔的亲生女儿,是因为我对你有想法?” 汤蘅之没有笑,在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甚至很严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但是做为家族继承人,汤娩,你并不合格,我是不喜欢做现在的这些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因为我的个人喜好,将偌大的家族交到你手中胡来。” “做为唐夫人,你手里尚且通过手里些许职权在一时之间闹出这么多麻烦事来。你才是那个做事全凭自己喜好的人,林三愿没有惹过你,你也并不是会遇到经济困扰的人,可你却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偷走了她的画。” “刘家人你安排得很好,吃喝嫖赌都沾的一个人,你可以把他的底细洗得那么干净,以至于徐女士访问他的个人信息,访不出丁点迹象来,那场订婚太过于顺理成章了,官司结束后,刘家人没有重新洗牌的能力,网上那些无中生有的黑料,也是你在暗中操盘。” “汤娩,你想摧毁她,哪怕摧毁她你得不到任何东西,你只是求一个痛快,所以你就这么做了。你心中无道理,做事无道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为你隐瞒身世?” 她可以以后都不画画了。 但汤家一乱,数以万计的人就该考虑生计问题。 生活可以逼死人。 唐明舜做为商人,无疑是将自私发挥到了极致,所以他的成功移民英国,令国内股市一时动荡,烂尾了多少工程,逼死了多少个家庭。 汤娩管理不好汤家。 这就是最直接的原因。 她居然能复杂化至此。 以至于她执念难化解,人在英国,手都还能伸到国内去,惹出这么多事来。 汤蘅之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推门离开。 汤娩追不上她,撞上了宅邸内的保镖,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快救火!快救火!壁画还在我的房间!” 可她想救的,似乎又不是那副壁画。 她留不住汤蘅之,甚至连那副偷来的壁画都留不住。 一场大火可以烧得什么都不剩,她害怕,唐明舜不会去救火。 保镖站着任由她死命摇晃,没说一句话。 走到庭院的时候,汤蘅之看到将礼帽压在左胸口上等候已久的唐明舜,平静说:“火是我放的。” 唐明舜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点头哈腰过:“理解,理解……” 汤蘅之走后,管家看向唐明舜:“唐先生,您看这火……” 唐明舜淡淡瞥他一眼:“你没听见吗?这火是汤蘅之放的,谁敢灭?谁能灭?将重要文件和保险柜的东西转移出去吧,人也遣散出去,这府邸是给她的赔罪。” 今晚的汤蘅之着实可怕了些,唐明舜怕她这样还不能够满意,又吩咐管家说:“把唐勉安排在国内的那些眼睛耳朵收回来吧?就算我们自己不清理,汤蘅之回国后也能清个干净,这事儿交给自己人来做,到底是要体面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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