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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大逆不道地篡一秒的位。 “请坐。”三助是几名助理里年纪最轻的,负责阮珉雪的生活调度,此时引柳以童落座后,声线绷紧问,“您有任何想喝的想吃的,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那冷冰冰的声线听得柳以童也紧张起来,她不想麻烦人家,摆手说不用。 三助颔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以童沉默片刻,改口说,随便什么都行,三助这才点头领命,出去了。 室内仅余柳以童一人,她才放松些,身为学生第一次正式进入高精办公场合竟是以这种方式,她没心理准备,恰好没旁人,她刚好喘口气。 然而没多久,三助又进来了,端着青提气泡水和芝士欧包,动作倒是利索。 柳以童道谢,但坐在沙发上没动,只百无聊赖环顾四周。 三助又出去了。 这次出去的有点久,回来时硕果颇丰,带着Switch、PSP和手柄,连接到休息室的带鱼屏上。 柳以童:“……谢谢?” 三助又双叒叕出去了。 再回来时搬了点漫画,各种题材的都有,似乎因她没动第一批带来的饮料甜品,这次推车上还放了鲜榨果汁和提拉米苏。 柳以童嫌少被郑重招待,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太客气,反倒成为对方接待的负担,不知如何能让自己感到有趣和自在。 故而找了这些甜点、游戏机和漫画,大抵是三助认知中,女大学生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在三助再度准备出门前,柳以童盘腿坐在显示屏前握起手柄,叫住她,故作为难地问: “我一个人玩有点没意思,您介意陪我来几把吗?” 三助怔住,眸光微闪,忙点头,“乐意奉陪。” 几局街机打完,沉闷的场化解,三助果然卸下心防,和柳以童聊开: “吓死我了!光看您穿着打扮,还有高冷的气质,我以为您会很难伺候,生怕怠慢了让您不高兴。” 三助是新来的,先前那位因病请辞,她顶替不久,虽然业务能力能够胜任,但心态还没练就成熟。 柳以童笑着说:“可能我刚来这里,其实也紧张,才显得高冷吧?” 三助捂嘴偷笑,“原来你我都在逞强装大人。” 闲聊过几轮,柳以童好奇,探究问:“为什么这么害怕,阮女士平时很严格吗?” “也不能说严格吧?可顶级企业就是有种场,哪怕没有规章惩戒,大伙不由自主地就会追求尽善尽美。”三助理所当然道,“何况,您可是boss亲自带来的客人。” 柳以童挑了杯西柚汁,却没喝多少,只嚼着吸管走神,指腹在蓄着冰水汽的杯壁上摩挲,怎么冰镇都觉得痒,从指头痒到心坎。 蛛丝马迹都在指向她“被阮珉雪特殊对待”的可能性,这很难不让柳以童暗爽。 柳以童思忖片刻,记起什么,又问三助关于她刚来此地,前台与助理们反应差别的原因。 “楼下的同事们和boss打交道的机会不多的,说白了就是‘不熟’。加之您形象太好,她们多半当作谈合约的明星之类的……明星嘛,多大牌的大伙儿都见过,来这实习的第一关考验就是见到名人不能露怯丢份。” 三助娓娓道来: “而我们这些助理,和boss打交道的就多了。谈商务的客户,通常依重视程度由总助、一二助或秘书在待客区接待。您是boss第一位亲自带来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被安排来休息室接待客人。正因我们太熟悉boss了,所以我们诧异,是出于来不及掩饰的本能。” 三助措辞严谨,“客户”与“客人”区分得很清楚,地点功能也强调得很准确。 咯咯。 犬齿在吸管上细细地磨,直到少女用力过猛,将它咬断。 被吐到掌心的那一小截吸管扭曲形变,被迫成为柳以童发泄隐秘情绪的出口。 三助见状,只抿着笑,没揭穿,也没多问二人关系,只了然地主动替这位稀客更换了吸管。 吸管通畅,入口的西柚汁清爽,底部还被打了气泡,不断上涌的细小泡泡像柳以童此刻的心情。 轻盈,酸甜,回甘微苦,滋味复杂。 她此时好想当面、亲口问问阮珉雪,自己对那人而言,究竟有多特别。 约半个小时后,三助收到消息,阮珉雪会在办公室稍事休息,于是柳以童便被带过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时,柳以童就见,阮珉雪坐在落地窗前的人体工学椅中,坐姿依旧端正,双手交叠在桌面,只眼皮阖着,这人连休憩都端庄得像一柄庄严的神像。 听见脚步声,阮珉雪微微睁眼,看见是柳以童,就又安心合上。 柳以童绕到她身后,站在她背后,手指轻轻搭上阮珉雪的头皮,缓缓揉动。 因为母亲生脑病,治疗时难免头皮疼,柳以童便自学了套按摩的手法,显然阮珉雪也对她的手法很是受用,绷紧的肌肉很快放松。 “怎么没去休息室?”柳以童问。 阮珉雪眼也没睁,“就坐五分钟,没必要去。” “一会儿又要忙了吗?”柳以童有些失落。 “嗯。”阮珉雪顿了顿,问,“想旁听吗?可以帮忙做会议记录。” 柳以童没想到阮珉雪会信任她到这种程度,她作为专业对口的学生若能得到这种机会定受益匪浅,但她毕竟名义上并非公司内部员工,不想阮珉雪因给她参与高层会议的特权受人非议。 “我在这里等你吧。”柳以童于是说。 阮珉雪没勉强,“随你,回休息室也行。” 话题刚好到这,柳以童就顺势问:“听说,我是第一个进你休息室的客人。” 阮珉雪没说话,也没特别的反应,甚至在柳以童指下的肌肉都没半分异常,不知是悠然如故,还是控制得当。 半晌,阮珉雪才说: “一般来访要走待客流程。” 这话不知到底算不算对柳以童问题的回答,意思是柳以童来得临时,走流程来不及吗? 柳以童追问:“待客流程很麻烦吗?” “不麻烦。”阮珉雪说,“但我不想。” 落在人颈椎上的指头僵了下,再次揉动时,力道相比最初多少有点滞涩和别扭—— 阮珉雪就是这样的。 分明一开始听出来了,柳以童的问题,就是想讨一个“特别对待”的答案。 偏偏不直接给,偏偏扯个“待客流程”顾左右而言它。 等柳以童的思路被带跑,忘了初衷时,再不经意拐回来,杀她一个回马枪—— “但我不想。” 因为你不一般。 总助敲过门后就站在门边等候,这是提醒阮珉雪去开会了。 阮珉雪起身,系上外套最后一枚扣子,侧头看了眼柳以童。 柳以童本以为她会叮嘱自己什么,毕竟这里是总裁办公室,有大量机密文件,而自己不过是个在她身边才几个月的床伴,远不够知根知底,她多层警惕理所当然。 可阮珉雪什么也没吩咐,只说想把休息室的东西搬来这里玩也没问题,就走了。 柳以童自己规矩,没随意乱翻。实则办公室台面上也没摆太多东西,精明的商人自有分寸,重要文件早都收起,以至于咖啡杯旁摞着的唯一一小沓纸质材料,醒目得像是有意为之。 柳以童从旁经过,瞥了一眼,她眼力尖,匆匆一下就看清那格式像是简历,恰好封面那位的照片她面熟得很,是女高时大她两届的学姐。 沪川女高宣扬榜样的力量,从入学时就开始激励新生,柳以童入学那一届,做新生动员演讲的,就是这位学姐,学生会主席、奥数冠军、奖学金得主,优秀得毋庸置疑。 学姐与柳以童还有个交集,即是同在阮珉雪的资助名单上。 与自己身份相似的投射,让柳以童不由得在意起这位学姐投递简历的命运,可惜纯打印的纸面只潦草手画了个星形记号,再无其它,柳以童看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她没再往下翻,就算阮珉雪敢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就是不怕她看,她也不愿在没经人同意的前提下肆意乱来。 不是道德感的问题,柳以童从不自诩圣洁,甚至自认心眼坏得很。 她规训自己,只因对方是阮珉雪而已。 这次阮珉雪走得稍久,办公室安静,柳以童等着等着就困了。 她坐在沙发上打盹,醒来时就见办公桌前坐着阮珉雪,女人神情专注地低头翻着手中纸页,背后落地窗的明光与白纸的反光将其面容打得朦胧,让正惺忪的柳以童产生点恍若隔世的错觉: 阮珉雪上学时期,大概也和眼前一样吧? 恬静的、知性的、明艳的学姐,一眼便让女孩们惊艳却惶恐,深知其高不可攀。 柳以童还没清醒,只见阮珉雪嘴唇开合,却没听清那人声音。 她缓了会儿才确定,听不清,是因为那人确实和总助交谈时放轻了声音,刻意的很轻很轻,似是怕惊动她初醒的心脏。 方睡醒的茫然被阮珉雪熨帖得柔软。 柳以童坐起,没擅自打扰二人公务,那边二人注意到她醒了,音量稍提,但依旧不响。 柳以童恰好能听清,又不会觉得太吵。 原来总助是在和阮珉雪探讨受过资助的应聘者,女高里不少优秀毕业生向阮珉雪名下投递了简历,人事特地筛出这些简历,并在上面标注记号。 柳以童振奋些,她正好好奇,那位学姐会不会就业时也得到阮珉雪的优待?学姐本就优秀,再有这份机缘加身,结局总不会太差。 却见阮珉雪将那沓简历拢好推远,淡漠道: “让人事安排符合的岗位,这方面她们总比我专业。” 哦,原来是公事公办,没有优待。 柳以童心下如此判断,倒也没多失望,她和学姐交情不深,何况阮珉雪也没亏待人。 可下一秒又听阮珉雪补充: “原则依旧是,尽可能安排得远离我。” 总助习以为常,了然收起那些简历,而后提出下一个议题。 “……” 柳以童默不作声,只手指无意识抠紧皮沙发蹭出摩擦声,好在仅她一人听到。 安逸的生活果真令人放下警惕,叫人髀肉复生,她什么时候开始忘了,阮珉雪对“被资助过的学生”,持有极为特殊的态度? 远不能说是优待,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大局上看,阮珉雪多么公平,公平得堪称无情。天地分配资源不均,她替天行了一部分道,可自她这得道的人再不复恩泽,缘分从施受确立时就已尽了。 世间所有人都公平地竞争靠近她的机会,或早或晚,但都定量,不可续缘。 学姐的结局让柳以童不由得心生一个疑问: 那么,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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