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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摆摆手道:“哪有那么多高级捉妖师,能混到那个地位的师傅都惜命得很。况且那时候,师母还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她对我们门内门生要求严格,我们一个两个的都是任务狂魔,霜姐之前出过的S级任务数不胜数,偏偏那次阴沟翻船,被一口吞了。” “师母?严厉?”苏锦寻难以将这个词和那位慈祥随和的老太太挂钩。 “对啊,可吓人了。大师姐就是在她的迫害下长大的,长成了那副德性。”小花低声道,“霜姐死后,师母就转了性,变得随性平和,不会再动用灵力,体格也日益圆润,现在就跟个普通老太太似的。” 苏锦寻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到师母以前会是那样的人。 小花压着嗓音道:“大师姐也跟着变了。原本她从来不笑的,走的是冰块死人脸人设,后来跟师母学得含笑三分如沐春风,不过她本质上根本没好转,反而变成更恐怖了。” 这一点苏锦寻有深刻的体会。她和乌今澄再遇时,还被那满脸的笑给唬住了,以为这人的恶劣脾性收敛了起来,多聊两句就发现这人分明是笑里藏刀,比从前的冷脸更叫人脊背发寒。 飞凤花鸟字的摊位终于排到了她们,最前边的一家三口拿着字画结账。 小花悲痛道:“本来按规矩,该我给四师妹起名字了,结果你自带名字!” 苏锦寻笑着问:“你本来打算给我起什么?” “我想了特别久啊,你听了绝对吓一跳,我是专门为了让你的名字和大师姐能对上的而设计的!”小花骄傲道。 苏锦寻的眼皮突突直跳,忽然没有那么期待了。 小花语气得意地说道:“就叫白昔灼!这个名字可不是瞎起的,乌对白,今对昔,澄对灼,你们俩名字就跟我和二师姐一样,凑一对!是不是觉得特别好?” “……挺好的。”苏锦寻虚假地夸赞道。 她绝对绝对不要改成这个烂名字,她又不是没有姓。 老艺人搁那坐着从头听到尾,就听见个白昔灼,道:“姑娘们,给你们写一个白昔灼啊?” 这里有零个人叫白昔灼。 苏锦寻付了钱,对老艺人说:“写一个春栽花,春天的春,栽一朵小红花的栽花。” “好名字!”老艺人喜道。 不一会儿,一幅由锦鸡、繁花、祥云巧妙构成的“春栽花”三字便跃然纸上,花哨又秀气。 “好看好看!”小花拍手,也不嫌弃自己名字难听了,拿起那幅字画来,直夸真有意象。 另一边,后山。 乌今澄把陆裕单独拽到一块荒地,问道:“上次你说我们宗门有大妖,你们检测到的是什么妖?” 陆裕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讨厌的妖怪是哪个来着?” “狐狸。”乌今澄道。 “那它就不是狐狸。”陆裕道。 乌今澄沉默一秒,拆穿道:“你们根本没测出来。” 陆裕尴尬地笑了笑:“嘿嘿,我再去那个屋看看!” “那屋一直在装修,很久没住人了。”乌今澄淡淡道。 陆裕道:“那你四师妹现在住哪?我觉得她有很大问题,你让我接触一下她。” “她没有问题。现在和我住一起。”乌今澄双手抱臂。 陆裕瞪大眼睛:“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不会睡一个屋吧?!” “对啊。”乌今澄踢踢脚下石子,让它去河面溜冰,“要不是你姐上次把我师妹屋子弄塌了,她怎么可能无处可去?” 这怎么能行!陆裕急忙说:“我给她钱,我给她订酒店!你让她搬出去,她和你在一起不打扰你吗?” 给苏锦寻钱?苏锦寻缺你那点钱吗? 乌今澄笑得花枝乱颤:“不打扰,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边什么时候装修完?”看她这副表现,陆裕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亲手去给苏锦寻搬砖。 “她要整个翻修装出来个宫殿,没个三年五载的,装不完。” 乌今澄把陆家俩姐妹赶走了,自己老神在在地在院子里遛弯,左溜一圈右溜一圈。 师母被她溜达烦了,道:“阿澄啊,你要实在无聊,不如去草药园看看呢?昨晚下了场大雪。” 乌今澄答非所问,乐道:“我和我师妹打雪仗来着。” 她乐完没搁两秒,脸色又变得郁气重重:“苏锦寻和春栽花做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师母在凉嗖嗖的院子里冲泡热茶:“她俩去赶集了吧?你问这个做什么?还真离不了你师妹啦?” “我怎么可能离不了她?我就随口问问。”乌今澄扁扁嘴巴,转身看向师母,忽捕捉到院门处的动静,偏了点脸,弯出柔软的笑意,变脸快到能去学非遗。 “师妹回来了。”她笑着去迎苏锦寻。 小花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字画,开心喊道:“师母!阿寻姐送了我字画!” 乌今澄蹙起柳眉。 小花一进院就看见了个笑面拧眉的黑长直凶狠门神,惊恐地连连后退,倒进苏锦寻怀里。 乌今澄的眉毛打成了结:“苏锦寻,你是不是和小花走得太近了?” “她自己撞我怀里的,而且我和她走得近不近,关你什么事?”苏锦寻将受惊的小花扶正,在院子里四处张望,问道,“陆家那小孩呢?走了?” 乌今澄道:“走了。” “你呢,在院子里陪师母喝茶?”苏锦寻问。 得知师母和乌今澄的过往后,她总觉得这俩人的前后反差有些大。一个从严厉老太变慈祥老奶奶,一个从冷面怪人变假笑女孩。 但不管怎么说,乌今澄从始至终都能够稳定地保持精神不正常。 乌今澄说:“她自个喝,我等着你。” 苏锦寻心中一暖:“你等我做什么?” “没什么。” 乌今澄走了两步,抓了把树叶上的落雪,苏锦寻以为她要恶作剧,下意识后退,却见她胳膊一扬,白雪撒进了井里。 “我厉害吗?”乌今澄回头问她。 她们站的地方离井口有十多米远。苏锦寻实话实说:“这确实厉害。” 就是有点意义不明。 “但我画符不好看。”乌今澄低着头说。 苏锦寻没想过她这种人还具备自我反思能力,安慰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拥有缺点。” 只不过乌今澄的缺点格外多,除了画符丑,还有阴阳怪气、精神病、刻薄、小肚鸡肠、自私怕疼、晚上不睡觉、没责任心、没同理心、没耐心……苏锦寻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 “画符不好看,只能算是你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缺点。”苏锦寻说。 “师妹,谢谢你。”乌今澄垂着睫毛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骂我,没准还在罗列编篡我的其他缺点。” 苏锦寻:“……”被你猜到了。 “没关系,今天大年初一,我不生气。”乌今澄笑着摇摇头,又道,“我想见你的师傅,你今年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苏锦寻上次答应过找机会帮她约上,实则根本没约。“你那么想见我师傅做什么?” 乌今澄道:“她画符很厉害,我想跟她当面讨教一番。” 苏锦寻心说她其实也很厉害,“你跟我讨教也差不多,我师傅说我的符水平不比她差。” 乌今澄笑了下,不置可否。 “算了,既然师妹不愿让我去见她,我也不多强求。”乌今澄伸了个懒腰,去给饥肠辘辘的秋拾叶和师母做饭去了。 苏锦寻和小花在集市上买了一袋绿豆饼和炸麻花,俩人都吃得饱饱的,剩下的丢进厨房由着乌今澄处理。 苏锦寻在厨房门口看着乌今澄将绿豆饼切成易入口的小块,装进青花瓷盘里,最后还插上四支小叉。旋即将炸麻花用烤箱复热,恢复了出炉时的酥油焦脆。 她回过头,问苏锦寻早饭想吃什么。苏锦寻塞了口炸麻花,道:“饱了,你煮个粥吧。” 乌今澄问:“五黑粥?” “行。”苏锦寻道。 “我再拌个凉菜,早饭就简单垫垫肚子。”乌今澄擦了擦手,眉眼弯着笑意,“中午包饺子,准备了三鲜、白菜猪肉和香菇青菜三种馅。” 苏锦寻被她的勤劳与贤惠打动了。这个人的脑回路再怎么清奇,到底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遵纪守法,有良知有底线,还有人间烟火气。 吃过饭,苏锦寻没再看见乌今澄。 师母说,她去山里的草药园摘草了,包饺子用。 “这么冷的天,地里还有什么草药能摘?”苏锦寻问。 师母道:“多着呢,冬天地里长荠菜、雪见草,还有埋在土里的小根蒜,经了寒,味儿更足,拌进饺子馅里,吃着也暖身。” “可我们不是草药园吗?草药园子里也种这些?” 师母忽然也意识到不对,搁下茶盏,喊园长秋拾叶过来,问:“咱草药园里,冬天种了什么?” “没、没种什么吧。”秋拾叶罕见地打了个磕巴。 “那你大师姐,去你园子里摘什么了?” ………… 乌今澄正蹲在田垄上扒拉积雪。 她后悔了。 她不想和苏锦寻做唯一的朋友了。 这是个伪命题,朋友根本不是唯一的。 苏锦寻可以和小花玩,和秋拾叶玩,和陆裕玩,和任何一个人玩。而且苏锦寻的好友列表里有两百多个人,她根本做不了唯一独占苏锦寻的人。 她想让苏锦寻的眼里只有她,笑是冲她笑,气也是冲她气,旁人半点余光都别想分走。 那怎么才能实现她的目的呢? 乌今澄开始动脑。 她没有受过多少常规的社会化教育,义务教育都只走了七年,眼睛和脑子还全围着苏锦寻转,没能从课堂和书本里接收半点归化。 这便造就了她行事全凭本心的个性,她的世界里没有条条框框的规训,全然不知离经叛道为何物。 只要她想做,她便去做,其他人眼中再荒唐疯魔的事,在她这里也不过是顺理成章的本能。 她笑了一下,呵出一口白色雾气。 有办法了。 根据法律规定,结婚只能一对一的,她们不离不弃,这辈子就绑死一个人。 为了做苏锦寻唯一的朋友,她要和苏锦寻结婚。 等扯了证,她们的关系就稳定了,连离个婚都要有三十天冷静期。苏锦寻不会再忍心赶妻子去睡山洞,她也不用再担心苏锦寻和旁人组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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