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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她对温轻瓷竟然有点改观。 “好好表现,要是我的腿恢复得好,你的故事也讲得不错,还会有赏。” 温轻瓷应了声是。 生了副冷冷清清的好相貌,哪怕伏低做小的样子,也更赏心悦目。 陆阑梦收回视线,心情还算不错。 温轻瓷叫她:“大小姐。” 陆阑梦慵懒抬眸:“?” “夹板五日后就可拆除,药浴则三日泡一次,期间无事,我可不可以休息一天,回家去看看?” “去吧。” 听到夹板能拆除,不用再裹着这么个硬东西睡觉,陆阑梦心情又愉悦几分,准了温轻瓷的假。 她吩咐楚不迁给温轻瓷安排单独休息的房间,撤了她卧房里搭建的床铺,给足了体面。 这日,等温轻瓷走后。 楚不迁欲言又止地看了陆阑梦几次。 女佣在给陆阑梦修剪指甲,陆阑梦有所感地抬眸,看一眼楚不迁。 “有什么话就说,在那别别扭扭的做什么。” “大小姐这是信了她吗?” “这跟信不信的有什么关系,她有意思,我便留着她。” 陆阑梦打量着楚不迁,似是想到了关键点,骤地弯起眼眸,调侃道:“心慌了?” 温轻瓷身手跟她不相伯仲,还懂医术、会下棋,能给她讲港城的故事。 楚不迁是有了危机感,怕被取代。 陆阑梦接着打趣她,嗓音清凌凌的好听,却磨人得紧。 “她若能取代你的差事,也是好事,我只能待在陆公馆,而外边天地广阔,你应该出去闯闯。” 楚不迁神情端肃,背脊板正:“大小姐,我此生只您一个主子,哪怕您不需要我了,我也会在暗处保护您,直到我死那日。” 知道楚不迁忠心耿耿,陆阑梦收了玩笑的腔调,很轻地拍了拍楚不迁的手背,温声安抚她道: “她取代不了你。” “温轻瓷,就如同琴房里的那架钢琴、楼下花圃里开得正艳的骄花。” “物什和活人是没法做比较的,你可明白?” “不迁明白。” 听到这,楚不迁果然松了口气。 指甲差不多打磨好了,陆阑梦抽回手,起身。 “走吧,出去逛逛。” 拆了夹板,不坐轮椅的时候,也能走上两步,就是慢一点。 她去百货公司,买了只小羊皮手袋,又给舅舅买了双鞋,一副西洋墨镜,给洛爷则买了条很威风的项圈。 临走前,心念忽地一动,陆阑梦又叫老板去给她拿了条更细的皮质项圈。 这种项圈,通常是给一些有雅癖的富人们准备的,照着一般尺寸订做,男女佩戴的都有。 出了百货公司,和楚不迁坐上黄包车,去平达咖啡馆吃冰淇淋。 烈日炎炎,咖啡馆还不如她的公馆小楼凉快。 可一直憋在家里,陆阑梦心里不舒坦,出来走走,哪怕受热也开心。 满满一高脚杯的冰淇淋,陆阑梦吃得慢,而楚不迁几口就吃干净。 于是陆阑梦又给她重新点了一杯,换了个新口味。 穿着西装的侍应生给她们端上冰淇淋和一碟小蛋糕。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走进咖啡馆的大门。 陆阑梦看过去,黝黑光泽的眼仁很快就浮出一丝兴味。 温轻瓷和一个姑娘并着肩,那姑娘亲昵挽着她的胳膊,像是在撒娇,而她脸上带着很轻松的笑意,似冰山消融,漂亮得惹眼。 下一秒,温轻瓷有所感地朝陆阑梦这头看过来。 眼底笑意在触及她的一瞬间,消散殆尽。 “……” 陆阑梦眉梢不满蹙起。 对狗笑,对旁人笑,偏就不待见她? “大小姐。”温轻瓷上前来打招呼,用不温不火的腔调,介绍自己的身边人,“呢个系我侄女温沁。” 温沁长得跟温轻瓷不太像,五官平平,没什么特色,是扔进人群里就瞧不见的普通。 难不成温家的好基因都让温轻瓷继承了? 陆阑梦不知想到了什么,静静朝两人望过去。 她本就发量厚,肤白唇红,长得纯粹天真,这会儿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黑得惊人,有种不近人情的残忍。 “好巧啊,温医生。” 陆阑梦眉眼弯弯,语气也稀松平常。 “我逛百货公司时,看见一样东西特别适合你,就买了下来,原是准备明日再送你。” 说着,她从纸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方盒,置于桌面,用两根指尖轻轻推至温轻瓷面前。 温轻瓷并没有马上接过,而是垂眸看向陆阑梦。 陆阑梦也仰起下巴看回去。 视线对上的一瞬,她眉眼含笑,再次开了口,嗓音带着点诱哄意味。 “打开它,看看喜不喜欢……”
第7章 金色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铺着蕾丝桌布的小圆桌上落下光斑,空气里飘着苦甜交织的咖啡香。 温轻瓷神情疏离,像是对面前这份礼物半点不好奇,不期待。 明明都在室内,她跟陆阑梦之间却仿佛还隔着一层厚玻璃,难以相融。 在陆阑梦的注视下,温轻瓷视线回到小方盒上,伸出手,利落解开了缎带,掰开盒盖。 盒子的底衬是黑色的天鹅绒,躺在绒垫上的,是一条黑色皮质项圈。 没有任何冗余装饰,只扣头处有一个精致小巧的金属锁扣,阳光下,闪着冷冽又私密的光泽。 气氛顿时沉下来。 温轻瓷依旧面无表情。 既不生气,也不像是开心,叫人捉摸不透。 陆阑梦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反应,目光牢牢黏在温轻瓷的脸上,不想错过任何细微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 眼前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总算有了动作。 不是猛地合上盖子,也没有扔回给她。 温轻瓷指腹抚过项圈的外皮,很轻地滑动,最后停在那只小小的锁扣之上。 她嗓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点冷,中规中矩地给出评价。 “手工同料头都算上乘,是德国货,拎去押铺,起码值廿银元。” 说完,她将小方盒的盒盖缓缓合上,拿起,轻巧握在手里。 温轻瓷垂眸看向陆阑梦,淡声道:“多谢大小姐,我好钟意。” 听起来,她好像很了解这种项圈的来历啊。 还知道是德国货? 如此反应,着实令人意外。 陆阑梦有点惊喜,唇角缓缓翘起一点俏皮又恶劣的弧度。 “喜欢不是应该要笑出来吗,笑出来,才能让人知道你是喜欢的。” “温医生,你好像每次见到我都不会笑,方才我同你打招呼,为何冷了脸?” 温沁看不懂陆阑梦送姑姑的礼物有什么用途,只是实在不喜这位大小姐。 她小姑姑是在陆家当差,可姑姑是家庭医生啊,又不是那些靠赔笑卖艺求生的伎人。 怎么还要求下属脸上非得带笑的? 好霸道的性子! 她心疼握牢了自己姑姑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安抚。 温轻瓷沉声道:“没想到会遇着大小姐,有啲惊。” 闻言,陆阑梦没答话,舀起一勺冰淇淋,就这么漫不经心举着,没放进嘴里。 而后才说道:“我给你的东西不准典当,你自己留着。” “不打扰大小姐了。” 温轻瓷不置可否,说完,便颔首告辞,带着温沁离开。 陆阑梦握着勺子的手骤地一松,勺子重新落回了高脚杯里。 方才舀起的那勺冰淇淋渐渐融化开,最外一层已然成了亮晶晶的蜜泪。 脑子里晃过温沁抱着温轻瓷胳膊的样子,陆阑梦瞬间失了吃甜品的兴致。 她起身,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椅凳上的空纸袋,而后就收回视线,领着楚不迁离开了咖啡馆。 …… 闻香阁门口车马如流。 进出的,大多是些着马甲西装中山装的男人们。 舅舅的人在此看管,陆阑梦暂时走不了正门,只能憋屈从角门进去。 秦姆妈虽忌惮罗冠玉,却更不想跟钱过不去,陆阑梦出手大方,她很欢迎这位大小姐,在闻香阁特意给陆阑梦留了一间厢房。 “陆小姐今日可是来找婉宁的?” “是。” 楚不迁站在厢房门口,替陆阑梦回了话。 秦姆妈笑道:“她这会儿在陪客呢,我这就去把人请过来。” “去吧。” 不过半刻钟,人就来了。 女子二十五岁的年纪,着一件月白色琵琶襟的旗袍,梳着水纹髻,颊边碎发都抿得干干净净,又生了双含情目,看人时眼波流转得极慢,不笑时也像含着一丝欲说还休的意味。 “今日是又来下棋?” 李婉宁是闻香阁最出名的伎人,最擅棋牌,算数一流。 陆阑梦望向李婉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竟没半点舒坦的意思,反倒想起了温轻瓷那张冷脸。 开口时,嗓音有点恹恹的。 “不是下棋还能是什么,还没学到真本事,怎么能半途而废?” 闻香阁这种地方,姑娘们最会察言观色,而李婉宁是个中翘楚,心思通透。 瞧出来陆阑梦心情不好,就收了打趣她的话茬,招手让自己贴身的小丫鬟去把棋盘拿出来。 丫鬟手脚麻利地取出棋盘摆好,又去厨房端来精致糕点与茶水,十分周到妥帖。 陆阑梦记性好,这阵子陆续给李婉宁摆出了她和温轻瓷对弈时的棋局。 今日也是一样,摆了个还没找出破解之法的棋局。 李婉宁如此一局一局认真品下来,桃花眼亮起一簇倾慕之光,笑说道:“这位姐姐巧思,便是我也不一定能下得过她。” “阿梦,你输给她不亏。” “输了就是亏,跟输给谁有什么关系?” 陆阑梦懒洋洋饮了口清茶,又说道:“婉宁姐姐好没志气,我不跟你学了,既然你下不过那姓温的,我得找个下得过她的人学本事。” “别别别,我还想借着教你下棋的缘由,多跟你待在一起。” 实则不是李婉宁真下不过那位温医生。 只是想把下不赢对方的缘由,归咎为她这位老师的‘资质有限’,从而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否则陆阑梦复仇无望,会生一肚子闷气。 下棋得比心眼子,比沉得住气,比布局和远虑。 陆阑梦魄力是足的,也聪慧,但性子是半点沉不下来,杀伐果断却不知韬光养晦,稍稍花心思用点计谋,就能把她吃死。 然而这番话李婉宁只敢在心里想想。 说出来,陆阑梦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理她了。 这世道有趣的人和事本就少得很,她喜欢跟陆阑梦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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