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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榆走过去,轻轻摸了摸裙子的面料:“质感真好。妹妹,快试试吧?” 徽生曦看着那条裙子。 它很美,美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去试试,曦曦。”苏宁也催促,“不合适还能改。” 徽生曦接过裙子。面料比想象中更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捧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抱着裙子,走向一楼的客房——那里被临时改成了试衣间。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抱着浅蓝色裙子的自己。黑发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身上穿的是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棉质长裤,脚上没穿袜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看了很久,才开始脱衣服。 T恤脱下,长裤脱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身体——瘦,薄,肋骨隐约可见,锁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师父说过,这是混沌灵体的特征,怎么养都难长肉。 她拿起裙子,小心地套进去。 面料滑过皮肤,凉凉的,带着陌生的触感。她拉上侧面的隐形拉链,拉链很顺滑,“滋”一声就拉到了顶。腰带扣上,月亮形状的扣子正好落在腰侧。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住。 那是她,又不是她。 浅蓝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更白,几乎透明。黑发垂在肩上,与淡蓝形成柔和的对比。裙子很合身,腰线掐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 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欣喜,只有茫然和一丝……恐惧。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向下耷拉着,像个被强行打扮好、准备送上展台的人偶。 徽生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 手指冰凉。 “好了吗曦曦?”门外传来苏宁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徽生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好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门还是被推开了。苏宁和洛桑榆一起走进来,设计师跟在后面。 “哇——”洛桑榆先发出惊叹,“妹妹好漂亮!” 苏宁的眼睛也亮起来,她走过来,围着徽生曦转了一圈,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真的很适合你,曦曦。尺寸也正好,不用改了。” 设计师也在旁边点头:“腰围这里收得刚好,再紧就不舒服了。裙长也合适,配一双低跟的鞋子就好。” 徽生曦站在那里,任由她们打量。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腰带好像勒得太紧——虽然设计师说“刚好”。 “转一圈看看,曦曦。”苏宁轻声说。 徽生曦缓慢地转了一圈。裙摆荡开,薄纱轻轻拂过小腿皮肤,痒痒的。 “好看。”苏宁说,眼眶有点红,“我女儿真好看。” 洛桑榆走到徽生曦身边,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僵硬得像个人偶;一个穿着粉色针织衫,笑容温柔甜美。 “妹妹,”洛桑榆轻声说,“你看,多漂亮。宴会上大家一定会夸你的。” 徽生曦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像真的,一个像假的。 一个适应这个世界,一个格格不入。 “项链的话……”洛桑榆继续说,“我觉得那条细细的铂金链子就很好,不会抢了裙子的风头。妹妹你觉得呢?” 徽生曦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身浅蓝色的裙子,忽然很想把它脱下来。很想换回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很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很想呼吸一口没有香水味的空气。 “曦曦?”苏宁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不舒服吗?” 徽生曦摇摇头。 但她开始解腰带的扣子。手指有些抖,月亮形状的扣子很小,她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然后去拉侧面的拉链,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拉,“滋啦”一声,裙子松开了。 “我想脱下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设计师愣了一下:“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可以调整……” “没有。”徽生曦已经把裙子从肩上褪下来,“就是……想脱下来。” 浅蓝色的薄纱滑落,堆在脚边。她跨出那堆柔软的蓝色,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色T恤和棉质长裤,快速穿上。 熟悉的棉质触感包裹住皮肤,她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 苏宁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她看到了徽生曦眼中的抗拒,看到了那种近乎本能的排斥。这不是害羞,不是紧张,是更深层的东西——是对这个场合、对这件衣服、对即将发生的一切的彻底拒绝。 洛桑榆打破了沉默:“妹妹可能还不习惯穿礼服。没关系,多穿几次就好了。宴会那天我会早点来帮妹妹打扮,保证让妹妹舒舒服服的。” 徽生曦没有回应。 她抱着那件浅蓝色裙子,走到设计师面前,递过去。 设计师接过裙子,小心地重新装进防尘袋。拉链拉上的那一刻,那抹淡蓝消失在纯白色的袋子里,像一场梦被收了起来。 “那就……这样?”设计师看向苏宁。 苏宁点点头,脸上笑容有些勉强:“辛苦你了,尺寸很合适,不用改。” 设计师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远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剪刀的“咔嚓”声隐约传来。 “曦曦,”苏宁轻声开口,“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但就这一次,好吗?就穿几个小时。” 徽生曦低着头,盯着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在地毯上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一遍又一遍。 “妹妹,”洛桑榆也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掺了蜜,“你是洛家的女儿,这是你的家,你的宴会。你要学会接受这些,学会……” “学会什么?”徽生曦忽然抬头,打断她。 洛桑榆愣住。 这是徽生曦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没有情绪,却让洛桑榆心里莫名一紧。 “学会……像个千金小姐的样子。”洛桑榆还是把话说完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徽生曦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转身,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 手腕上的红绳持续发烫,温度比之前更高。她知道,师父在担心。 她拿起手机,想给师父发消息,却不知道发什么。说裙子试了?说不想穿?说害怕?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难受。” 这次,师父没有立刻回复。 徽生曦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罐干花。打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青石镇的味道。 简单,干净,纯粹。 她抱着罐子,在床上蜷缩起来。眼睛闭上,脑子里却还是那件浅蓝色的裙子,还是洛桑榆那句“学会像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学。 也不知道,学会了之后,她还是不是自己。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房间里的光影缓慢移动。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佣人打扫走廊的脚步声,还有谁在楼下说话的声音——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徽生曦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房间里只剩下来自花园的微弱灯光,直到手腕上的红绳终于不再发烫,变成了恒定的、温温的暖意。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宴会还有两天。 两天后,她必须穿上那件浅蓝色的裙子,站在五六十个人中间,学着“像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困难。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薰衣草的香味。但她想念青石镇那个荞麦皮枕头,硬硬的,翻身时会沙沙作响,有阳光晒过的、朴实的味道。 夜深了。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徽生曦还是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规律而清晰,像在倒数着什么。 倒计时两天。 四十八小时。 两千八百八十分钟。 每一分钟,都长得像一个世纪。
第109章 宴会当日,徽生曦被迫换装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徽生曦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黎明前最后一口没吐尽的夜色。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在倒数。 手腕上的红绳整夜都在发烫,现在温度终于降下来一些,变成温温的暖意。她摸了摸红绳,闭上眼睛,试着像师父教的那样数呼吸。 可刚数到三,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曦曦,醒了吗?”是苏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 徽生曦没动,也没回答。她希望门外的人以为她还在睡,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往前走。 但门还是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苏宁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好了精致的家居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大概也没睡好。 “该起床了,宝贝。”苏宁走进来,声音放得更柔,“今天事情多,我们要早点开始准备。” 徽生曦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睡衣是棉质的,领口有点松了,袖口也起了毛边。这是她从青石镇带来的,苏宁给她买了很多新睡衣,但她只穿这一件。 “先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餐。”苏宁说着,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灰蓝色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远处天空的边缘开始泛白,像有人用很淡的颜料在天际抹了一笔。花园里的植物还笼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徽生曦赤脚下床,脚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地毯是米白色的,很干净,但踩上去没有声音,不像青石镇的水泥地,赤脚踩上去会有实实在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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