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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看着就很文静。”旁边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接话。 “多大了?”另一个声音问。 洛明远笑着回答:“十六了。” “十六啊,花一样的年纪。”红礼服女人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离徽生曦更近了些,“曦曦是吧?我是你王阿姨,和你妈妈是老同学了。” 徽生曦看着她。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妆容很精致,口红是鲜艳的正红色,和礼服颜色呼应。她笑着,笑容很热情,可眼睛里那种审视的目光没有消失。 “曦曦,叫人啊。”苏宁在旁边轻声提醒。 徽生曦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她想发出声音,可声带像被什么粘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最后,她只是动了动嘴唇。 什么声音都没有。 空气静了一瞬。 王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哎呀,孩子害羞呢。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紧张是正常的。” 她说着,伸手想摸徽生曦的头。 徽生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只手停在半空。 气氛更尴尬了。 “曦曦怕生。”洛桑榆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王阿姨别介意,妹妹刚从乡下回来不久,还没适应呢。” “哦,这样啊。”王阿姨收回手,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那是得慢慢来。”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声音很小,但徽生曦还是听见了—— “怎么连招呼都不打?” “乡下长大的,估计没教过这些。” “洛家也是,好歹先教教规矩再带出来……” 那些声音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耳朵里。 徽生曦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混沌灵体对过度刺激的本能反应。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些细微的灵力在紊乱,像平静湖面被扔进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序的波纹。 手腕上的红绳烫得厉害。 “来,曦曦,这位是李叔叔。”洛明远仿佛没注意到那些议论,又带着她转向另一个人。 那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李叔叔好。”洛明远说。 他在教她,在示意她跟着说。 徽生曦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努力想发出声音。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点头,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李叔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孩子挺内向啊。”他说,语气还算温和,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洛明远带着她在大厅里穿梭,把她介绍给不同的人。男人,女人,年长的,年轻的,每一个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每一个人都试图和她说话。 可她发不出声音。 最多只能点头,或者摇头。 一开始,大家还能体谅,还能用“害羞”、“紧张”、“不适应”来解释。可随着次数增多,那些体谅渐渐变成了不耐烦,变成了隐隐的嘲弄。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 “听说在乡下住了十几年,估计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吧?” “洛家也是,找回这么个女儿,以后怎么带出去见人……” 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 徽生曦听在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空气里那些混杂的气味——香水味,酒味,食物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浓得让她想吐。 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黏腻的。 浅蓝色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腰带勒得她喘不过气。脖子上的项链坠子晃来晃去,每一次晃动都带来细微的拉扯感,提醒她这东西的存在。 她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师父教过她,紧张的时候就数呼吸,数周围的东西,数任何可以数的东西。 可数到十七的时候,她看见洛桑榆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年轻女孩说话。那些女孩穿着漂亮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笑得很开心。洛桑榆也在笑,笑得温柔得体,说话时手势优雅,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适应这个场合。 其中一个女孩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徽生曦身上,然后凑到洛桑榆耳边说了句什么。 洛桑榆笑了,摇摇头,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徽生曦能猜到。 无非是“我妹妹害羞”、“刚从乡下回来”、“还不习惯”之类的。 那些话表面上是在解释,是在维护,可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提醒所有人——她和她们不一样,她不属于这里,她是个闯入者,是个需要被解释、被体谅的“例外”。 徽生曦移开目光。 她看向大厅的另一边。那边有个落地窗,窗外是花园。夜色里,花园的灯光亮着,照在玫瑰花丛上,花朵在黑暗里显露出模糊的影子。 她想出去。 想去花园里,想去没有人的地方,想呼吸一口干净的、没有香水味的空气。 “曦曦?” 苏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想什么?”苏宁轻声问,眼神里带着担忧,“是不是累了?” 徽生曦摇摇头。 不是累,是……撑不住了。 每一秒都在撑,每一秒都在忍受。那些目光,那些声音,那些气味,还有身上这身衣服,脖子上这条项链,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压她,像要把她压碎。 “再坚持一下。”苏宁握着她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快结束了,等爸爸介绍完最后几位客人,你就可以去休息了。” 结束?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满大厅的人。 这才刚刚开始。 离结束,还有很长很长的几个小时。 她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子。鞋子是银色的,低跟,鞋面上有细小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很好看。 但很疼。 脚后跟已经被磨红了,每走一步都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又开始数数。 这次数的是脚步。从大厅这头走到那头,需要多少步?从这些人中间穿过去,需要忍受多少道目光?从这一刻到宴会结束,还需要熬过多少分钟? 数字在脑海里翻滚,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最后,她什么也数不清了。 只能感觉到手腕上红绳滚烫的温度,只能感觉到手心黏腻的汗,只能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只能感觉到—— 她想逃。 立刻,马上,现在就逃。
第111章 秦叙昭到场,冷眼旁观 七点四十分,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洛家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只银灰色高跟鞋,鞋跟细而高,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是修长的腿,包裹在黑色丝袜里,在夜色里泛着朦胧的光。 秦叙昭下了车。 她今晚穿了件黑色吊带长裙,裙摆是鱼尾设计,从膝盖处开始收紧,勾勒出流畅的小腿线条。肩上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丝绒披肩,栗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妆容是她的标志性风格——眉毛修得利落,眼线微微上挑,口红是复古的正红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车边,抬眼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别墅。 别墅很大,三层楼,典型的欧式风格。外墙是米白色石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窗户里透出明亮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空气里飘来隐约的音乐声,还有混杂的谈笑声,那些声音被夜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司机把车开去停车场。 秦叙昭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照在她脸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她划开,第一条就是裴临渊发来的。 “抱歉,临时有紧急会议来不了。洛家那个新找回来的女儿,帮我看看。”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秦叙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有什么具体要求?” 回复几乎是立刻来的:“看看状态,适不适应,洛家对她怎么样。” “报酬?” “你上个月看中的那幅画,下周送到你办公室。” 秦叙昭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她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别墅。 看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换一幅她盯了三个月的藏品画。这笔交易很划算,符合她一贯的行事准则——理性,等价交换,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无谓的人际交往上。 她整理了一下披肩,抬步往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稳而有力。晚风吹起她肩上的披肩,丝绒面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黑色的翅膀。 门厅处站着迎宾的佣人,看见她,立刻恭敬地躬身:“秦小姐,里面请。” 秦叙昭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一踏入大厅,声浪便扑面而来。 音乐声,交谈声,笑声,杯盏碰撞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属于宴会的喧嚣。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高级香水的后调,红酒的醇香,食物的油腻,还有许多人聚集在一起时特有的、微妙的体味。 她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吵,太杂乱,太多无意义的寒暄和虚伪的笑容。如果不是为了那幅画,她根本不会来。 “秦小姐!” 洛明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秦叙昭转过身,看见洛明远正快步走过来。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那是生意人见到重要合作伙伴时特有的表情——真诚里掺杂着算计,热情里藏着衡量。 “洛总。”秦叙昭伸出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洛明远握住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没想到您真的能来,太荣幸了。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秦叙昭抽回手,动作自然流畅,“洛总今晚是主角,不用特意招呼我。” “那怎么行。”洛明远笑着,“秦小姐能来,是我们洛家的荣幸。来,我给您介绍一下今晚的客人……” “不用。”秦叙昭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自己转转就好。洛总去忙吧,不用管我。” 洛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那……您随意。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秦叙昭点点头,转身走向大厅角落。 她选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靠近落地窗的一张高脚桌旁。这里光线稍暗,远离人群中心,能看清整个大厅的情况,又不会被轻易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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