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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曦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呼吸很急,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她感觉到脸上的妆容开始融化——粉底混合着汗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不透气的膜。 手腕上的红绳烫得惊人。 那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急促而紊乱。她知道,这是徽生扶砚在青石镇感应到了她的状态,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担忧,传递力量。 可她现在不需要担忧,也不需要力量。 她需要安静。 需要没有人的地方,需要听不见那些声音的地方,需要呼吸一口干净空气的地方。 她松开扶着墙壁的手,赤脚踩在地毯上,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被她甩在了楼梯口,此刻脚底传来地毯柔软的触感,很舒服,像踩在云上,可那种不真实感反而让她更慌。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客房,书房,娱乐室,每一扇门后面都是陌生的空间,都不是她的去处。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踉跄。 最后,她看见了那扇玻璃门。 门在走廊尽头,通往二楼阳台。门是关着的,但没锁。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沉沉的夜色,还有远处花园里模糊的灯光。 徽生曦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 金属把手很凉,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犹豫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追上来。 楼下大厅的喧嚣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遥远,却依然存在。 她用力推开门。 晚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还有花园里玫瑰的淡香。那香味很自然,没有人工香精的甜腻,像青石镇雨后泥土的味道。 徽生曦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冲散了胸腔里那股灼烧感。她走出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阳台很大,铺着防腐木地板。栏杆是铁艺的,刷成黑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角落里摆着几盆大型绿植——龟背竹,散尾葵,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植物。植物长得很好,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最远的角落,在那盆最大的龟背竹后面蹲了下来。 植物很大,茂密的叶片垂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她蜷缩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膝盖紧紧抵在胸前。 世界终于安静了。 楼下的喧嚣被玻璃门隔绝,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像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一波一波,永不停歇,但至少不再那么刺耳。 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 可身体还在发抖。 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颤抖。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像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小的“咯咯”声,她想控制,可控制不住。 手腕上的红绳依旧滚烫。 她把手腕贴在自己脸颊上,试图用那种温度来安抚自己。可没用。那温度反而像在提醒她——徽生扶砚在担心,在青石镇的小院里,他能感觉到她的崩溃,却无能为力。 她想起徽生扶砚教她的静心诀。 那是修真界最基础的功法,用来平复心神,稳定灵力运转。在青石镇的时候,她每天都会练习,有时是在清晨,有时是在傍晚,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感受体内那些细微的灵力流动。 “闭目,凝神,观呼吸。” 徽生扶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平静,沉稳,像深山里的古钟。 徽生曦试着照做。 她闭上眼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好奇的目光,那些张合的嘴唇,那些听不清内容的窃窃私语。还有洛明远握着她手时的力道,苏宁担忧又无奈的眼神,洛桑榆温柔体贴却让人窒息的“陪伴”。 每一个画面都像针,扎在脑海里。 每一道目光都像烙铁,烫在皮肤上。 她试图用静心诀把这些画面赶出去,可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吸气,呼气。 数到三,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那个想摸她头的手,那种被触碰的恐惧。 数到七,又看见那几个年轻女孩聚在一起说笑,朝她投来的那种混合着好奇和轻蔑的目光。 数到十二,又听见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 “乡下长大的……” “洛家也是……” 那些声音在脑海里盘旋,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尖锐的噪音,刺得耳膜发疼。 徽生曦猛地睁开眼睛。 静心诀失败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些细微的灵力在紊乱地流动,像被狂风搅乱的池水,荡开一圈圈无序的波纹。混沌灵体对过度刺激的本能反应开始显现——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体温在升高,冷汗从额头、后背不断冒出来。 她重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浅蓝色的裙摆堆在地上,薄纱被夜风吹动,轻轻拂过她的小腿。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垂下来,坠子碰到地板,发出细微的“叮”的一声。 她伸手,用力扯下项链。 铂金链子很细,但很结实。她扯了好几下才扯断,链子断开时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痕,很疼。 她把项链扔在地上。 钻石坠子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然后她开始扯头发。 那些被精心编好的发辫,那些被发胶固定住的发丝,那些不属于她的、精致的造型。她用手胡乱地抓,想把那些夹子扯下来,想把那些发胶抹掉,想把头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披散着,自然的,没有任何束缚的样子。 可夹子很紧,发胶很黏。 她扯下几个夹子,扔在地上。金属夹子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头发散开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被发胶固定着,硬邦邦的,像戴了个假发套。 她放弃了,把手放下。 手指在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很清晰,可那种疼痛反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至少,这疼痛是真实的,是她能控制的。 楼下大厅又传来一阵笑声。 很大声,很欢快,像在庆祝什么。 徽生曦听着那笑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青石镇的夜晚。 那里的夜晚很安静。没有这么多灯光,没有这么多声音,没有这么多人。只有虫鸣,风声,偶尔有狗叫。她和徽生扶砚坐在院子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或者听着远处溪流的水声。 那种安静是实在的,是可以呼吸的。 不像这里。 这里的安静是虚假的,是暂时的,是躲在角落里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喘息。 她又开始数数。 这次数的是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心跳很快,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下,像要跳出胸腔。 数到五十的时候,她停住了。 因为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烫得异常。 那种烫不再是温和的提醒,而是一种急促的、近乎警告的温度。她低头看着红绳,看着那根普通的、细细的红绳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红光——不是反射的月光,是它自己在发光。 很淡的光,但在黑暗里清晰可见。 这是徽生扶砚在告诉她,她的状态非常糟,糟到连远在青石镇的他都能清晰感知到灵力紊乱的程度。 徽生曦看着那圈红光,眼睛忽然湿了。 不是想哭,是生理性的反应——眼眶发热,视线模糊,有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手背上沾了泪水,还有融化的眼影和睫毛膏,黑乎乎的,黏腻的。她看着自己脏掉的手背,看着上面混杂的颜色,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精致”?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千金小姐”的样子? 化着完美的妆,穿着华丽的裙子,戴着昂贵的首饰,像个被精心包装的商品,站在灯光下供人观赏,评价,议论。 可包装下面是什么? 是一个快要崩溃的灵魂,是一个不会说话的躯壳,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楼下又传来音乐声。 换了一首曲子,更欢快了,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徽生曦闭上眼睛,把耳朵捂住。 可手掌不够厚,捂不住那些声音。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海里,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她的神经。 她开始小声地、一遍遍地念静心诀的口诀。 不是用脑子念,是用嘴唇念,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气沉丹田,心神归一……” “万念俱寂,灵台清明……” “……” 可每一句口诀后面,都跟着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目光。 她念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一遍遍地做着口型。 夜风吹过来,很凉。 吹在她裸露的肩上,吹在她散开的头发上,吹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风很凉,可她的身体在发热,那种从内而外的、混沌灵体紊乱时特有的发热。 她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能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能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像被按在水底,拼命想浮上来,可水面之上是更可怕的喧嚣。 她重新把脸埋进膝盖。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用静心诀,没有再数数,没有再想任何事情。 只是蜷缩在那里,在龟背竹投下的阴影里,在二楼阳台最远的角落,听着楼下隐约的喧嚣,感受着手腕上红绳滚烫的温度,等待着。 等待着时间过去。 等待着宴会结束。 等待着这场酷刑的终结。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淡淡的,冷冷的,照在阳台上,照在那条被扔在地上的钻石项链上。 钻石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很美。 可没有人看见。
第113章 秦叙昭发现,递水无声 秦叙昭在大厅里又站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喝完了那杯果汁,婉拒了两个过来搭讪的生意伙伴,又看了一眼手机——裴临渊没再发消息来,大概是在开会。 她放下空杯子,目光扫过全场。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了。音乐声调大了些,有几个中年人在中央空地上跳起了交际舞,步伐生疏但笑容满面。年轻人们聚在餐饮区,一边吃点心一边说笑。洛明远和苏宁被几波人轮流围着,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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