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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依然昏暗。窗帘拉着一半,空气里有种病人特有的、微热的沉闷感。徽生曦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只露出头和肩膀。 周医生走到床边,放下出诊箱。 他先观察了一下徽生曦的面色——潮红,不均匀,嘴唇干裂。然后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体温计。”他转身对跟进来的苏宁说。 苏宁连忙从出诊箱里找出电子体温计,递过去。周医生小心地抬起徽生曦的手臂,将体温计夹在她腋下。 等待读数的几十秒里,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徽生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苏宁站在床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滴”的一声,体温计响了。 周医生取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凝重了。 “39.5度。”他说,声音低沉,“高烧。” 苏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高……” 周医生没说话,从出诊箱里拿出压舌板和手电筒。“来,让她张嘴。”他对苏宁说。 苏宁连忙坐到床边,轻轻扶着徽生曦的肩膀,柔声唤道:“曦曦,张嘴,让医生看看。” 徽生曦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她似乎听到了声音,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周医生用手电筒照进去,用压舌板压住舌根,仔细查看喉咙。 “扁桃体红肿得很厉害,”他一边看一边说,“有发炎迹象。” 检查完喉咙,他又拿出听诊器,贴在徽生曦胸前听了听心肺音。呼吸音有些粗重,但心跳还算规律。 做完基本检查,周医生收起器械,转向苏宁。 “应该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重感冒。”他一边说一边从出诊箱里拿出处方笺和笔,“高烧,扁桃体发炎,都是典型症状。我开点退烧药和消炎药,先吃下去,看看晚上能不能退烧。” 苏宁连连点头:“好,好。” 周医生低头写处方,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写了几行,他抬起头,看着苏宁:“孩子最近是不是受了惊吓?或者过度疲劳?” 苏宁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的宴会,想起徽生曦在阳台角落里蜷缩的样子,想起她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想起那些宾客投来的目光,想起洛桑榆那句温柔又刺耳的“对不起”。 “昨晚……家里办了宴会。”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愧疚,“曦曦第一次见那么多人,可能……可能吓到了。” 周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记录了几句。“情绪剧烈波动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容易诱发感染。而且看孩子这体质,本来就不太好,瘦得厉害。” 他把处方撕下来递给苏宁:“按这个去药店买药。退烧药现在就可以吃一次,消炎药一天三次。多喝水,尽量卧床休息。如果明天这个时候烧还没退,或者出现其他症状,一定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好,我一定注意。”苏宁接过处方,像接过救命稻草。 周医生合上出诊箱,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苏宁送他出房间,在走廊里又低声问了些注意事项。周医生一一解答,最后叹了口气:“洛太太,孩子需要时间适应。别逼太紧。” 苏宁的眼眶又湿了,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送走医生,苏宁立刻吩咐陈姨去买药。她回到徽生曦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地疼。 她想起昨晚宴会上自己的不耐烦,想起把徽生曦从阳台拉下来时的焦躁,想起那句“你至少装一下”。想起今天早上徽生曦强撑着下楼吃早餐,哑着嗓子说“没事”,而自己居然真的以为她只是没睡好。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几乎窒息。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徽生曦滚烫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声音哽咽,“妈妈对不起你……” 药买回来了。 是强效的退烧药和消炎药。陈姨倒了温水,苏宁小心地把徽生曦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徽生曦半睁着眼睛,眼神涣散,意识还不清醒。她感觉到有人在扶她,感觉到有东西凑到嘴边,本能地抗拒,偏过头去。 “曦曦,乖,把药吃了。”苏宁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她哄了很久,徽生曦才勉强张开嘴,把药片吞下去。喝了几口水,又昏昏沉沉地躺回去。 药效需要时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苏宁坐在床边,握着徽生曦的手,那只手很烫,手心还有细密的汗。她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妈妈?” 是洛桑榆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苏宁转过头。洛桑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给妹妹倒了点水,”她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妹妹好点了吗?” 苏宁摇摇头,声音疲惫:“刚吃了药,看晚上能不能退烧。” 洛桑榆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徽生曦。她的目光在徽生曦烧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心疼,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审视,又像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妹妹真可怜。”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昨晚一定吓坏了。” 苏宁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徽生曦的手。 洛桑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你守了一下午了,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儿看着妹妹。” 苏宁摇摇头:“不用,我守着。” 洛桑榆也没勉强,只是又站了几分钟,便轻声说:“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徽生曦依然昏睡着,眉头微蹙,呼吸急促。苏宁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身影显得疲惫而单薄。 洛桑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荡起的涟漪,瞬间就消失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房间里明亮一些。她走到楼梯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徽生曦紧闭的房门。 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然后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清脆而有节奏,渐渐消失在楼梯深处。 傍晚六点,退烧药开始起作用了。 徽生曦的体温降下来一些,虽然还在发烧,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得吓人。她昏昏沉沉地睡得更沉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苏宁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陈姨送来了晚饭,她只匆匆吃了几口。手机响了两次,是洛明远打来的,问情况怎么样。她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的高楼像镶了金边的剪影,在暮色里沉默伫立。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徽生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她似乎梦见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苏宁凑近去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音节,听不清内容。 她给徽生曦掖了掖被角,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腕上的红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秦叙昭刚结束一场商业谈判,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谈判很顺利,但持续了四个小时,让人疲惫。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查看消息。有几封工作邮件,几条无关紧要的社交信息,还有一条裴临渊发来的,是下午三点多的。 “画已送到你办公室。洛家那个女孩,到底什么情况?” 秦叙昭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她想起昨晚宴会上的那个女孩。想起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想起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想起阳台上蜷缩在阴影里的、颤抖的身影。 还有那声很轻很哑的“谢谢”。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快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彩色的河。 秦叙昭打字。 打得很慢,一字一句。 “听说是高烧,重感冒,刚看完医生。” 发送。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最终,她还是发了出去。 “眼睛很像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 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大概裴临渊在忙,或者看到这条信息后,需要时间消化。 秦叙昭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她想起那双眼睛。 淡琉璃色,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却又空荡荡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她母亲年轻时的眼睛。 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的、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母亲。 车继续向前行驶。 驶向城市深处,驶向灯火最密集的地方,驶向那个精致却冰冷的、属于她的世界。 而此刻,洛家别墅二楼的那个房间里,徽生曦在药物的作用下,正沉沉睡着。 体温还在反复,喉咙依然疼痛。 但至少,她暂时逃离了那些梦魇,逃离了宴会的喧嚣,逃离了那些让她窒息的目光和触碰。 睡得很沉。 沉得像要睡过一个世纪。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121章 病情反复,高烧不退 夜色在洛家别墅二楼房间里沉淀得越来越浓。 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盏守夜般的光点,在远处高楼间明明灭灭。时间悄然滑过午夜,进入凌晨最寂静的时段。 徽生曦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昏睡了几个小时。 苏宁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发烫的手,每隔半小时就用电子体温计测一次体温。晚上十一点时,温度降到了38.2度,她松了口气,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她太累了。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精神紧绷,让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手还握着徽生曦的手,头一点一点地垂下。 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凌晨三点二十分。 徽生曦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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