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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初连忙点头:“好,好……妈妈帮你?” 徽生曦摇摇头:“我自己来。” 她顿了顿,又说:“很快。” 说完,她转身朝房间走去。 浅蓝色的裙摆拂过青石板,像一朵飘动的云。 安瑾初想跟上去,被裴书臣轻轻拉住了。 “让她自己收拾吧。”裴书臣低声说,“那是她的空间。” 安瑾初咬了咬唇,停下脚步,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女儿的背影,直到那扇木门在她眼前轻轻合上。 裴临渊走到父母身边,低声道:“我已经让人把车上的行李箱拿下来了,在门口。” 他考虑得很周全。来之前,他就准备了全新的行李箱——不大,但足够装下曦曦常用的东西。他不想让妹妹觉得,去裴家就意味着要抛弃这里的一切。 徽生扶砚一直站在屋檐下。 他看着徽生曦走进房间,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的气氛。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他转身,走进堂屋,开始收拾茶具。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屋内。 徽生曦站在房间中央。 这个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铺着素色的床单。一个衣柜,是吴阿姨家旧柜子改的,漆色有些斑驳。一张书桌,上面摆着几本书,还有画具。窗台上放着两盆绿植,是她从后山移来的,长得很茂盛。 阳光从木格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墨汁和颜料的味道。 这是她熟悉的味道。 徽生曦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 她没有打开裴临渊准备的那个崭新行李箱。 而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藤箱——那是她刚来青石镇时,陈奶奶给她的,说是家里不用的,让她装东西。 藤箱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但很结实。 徽生曦打开藤箱,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素色的布垫着。 她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第一件,是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 青白玉质地,温润通透,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这是她在修仙界时,徽生扶砚给她的拜师礼,说是能温养灵体,安神定魄。玉佩用一根红绳系着,那红绳不是普通的线,是徽生扶砚用灵力凝成的,十六年来从未褪色。 她把玉佩小心地放在藤箱最底层。 第二件,是一套画具。 毛笔,砚台,墨锭,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这不是什么名贵的画具,是周晓晓送给她的——那个美院的学生,每次来青石镇写生,都会来找她,教她画画,给她讲外面世界的事。 周晓晓说:“曦曦,你画画很有灵气,就是缺了点系统的训练。这些你先用着,等我毕业了,带你去美院看看。” 徽生曦把画具小心包好,放进藤箱。 第三件,是一个小小的布偶。 针脚有些粗糙,是用碎布头缝的,做成了小猫的形状,脖子上还系了个铃铛。这是陈奶奶去年冬天给她缝的,说她一个人睡,有个伴儿,夜里不怕。 布偶已经有些旧了,颜色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徽生曦把它放在画具旁边。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几本书——一本《本草纲目》,是徽生扶砚让她认草药用的;一本《芥子园画谱》,是周晓晓留下的;还有几本她自己在镇上的旧书店淘来的杂书。 她翻了翻,只拿走了那本《芥子园画谱》。 其他的,留在了桌上。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吴阿姨给她做的。素色的棉麻,简单的款式,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细小的花纹。还有两件周晓晓送她的卫衣,说是城里女孩子都这么穿。 徽生曦看了看,一件也没拿。 她身上穿的这件浅蓝色裙子,是吴阿姨最新做的,她穿着就好。 至于裴家准备的那些新衣服……她甚至没打开看。 最后,她走到窗边,看了看那两盆绿植。 一盆是薄荷,一盆是芦荟,都是她从后山移来的,长得很好。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薄荷的叶子,清凉的香气在指尖散开。 她没动它们。 就让它们留在这里吧。 收拾完毕,藤箱里只有薄薄一层东西。 玉佩,画具,布偶,画谱。 这就是她要带走的全部。 徽生曦合上藤箱,扣好搭扣。 然后,她提起箱子,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阳光依旧温暖,光影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空气里的草木清香依旧,墨汁和颜料的味道依旧。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她要走了。 她站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众人还在等着。 安瑾初看见女儿出来,手里只提着一个小小的旧藤箱,心里一紧。 她快步上前,看着那个藤箱,又看看女儿,声音有些急:“曦曦……就这些吗?衣服呢?日用品呢?妈妈给你准备的那些……” 徽生曦摇摇头:“不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就够了。” 安瑾初还想说什么,裴书臣轻轻按了按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看懂了。 女儿带走的,不是物品。 是记忆,是牵绊,是她在青石镇这一年的“根”。 那些衣服,那些日用品,裴家都有更好的。但玉佩是师父给的,画具是周晓晓送的,布偶是陈奶奶缝的,画谱是学画的起点。 这些,才是曦曦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裴临渊也看懂了。 他走到徽生曦身边,接过那个藤箱。箱子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酸。 “我帮你拿。”他说。 徽生曦点点头,松开手。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邻居们都看着徽生曦,眼神里满是不舍。 吴阿姨眼圈又红了,她上前一步,拉住徽生曦的手:“曦曦……真要走啦?” 徽生曦轻轻点头。 陈奶奶也走过来,把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奶奶做的点心,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 布包还是温热的,散发着甜香。 徽生曦握紧布包,轻声说:“谢谢陈奶奶。” 张叔搓着手,憨厚地笑着:“曦曦,以后要是想吃枣子了,跟叔说,叔给你寄!” 其他邻居们也纷纷说着告别的话。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然后,她走到每个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先是吴阿姨。 “谢谢吴阿姨,给我做衣服。” 吴阿姨的眼泪掉下来,她捂住嘴,用力点头。 然后是张叔。 “谢谢张叔,给我果子吃。” 张叔眼圈也红了,他挠着头,嘿嘿笑:“不谢不谢……” 接着是其他邻居。 徽生曦一个个鞠躬,一个个道谢。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个鞠躬都是标准的九十度。淡琉璃色的眼睛里,依旧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郑重的、认真的东西。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感谢这些照顾过她的人。 安瑾初看着女儿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的曦曦,虽然不懂表达情感,但她知道感恩,知道珍惜。 这就够了。 裴书臣揽住妻子的肩,目光也落在女儿身上。 他的女儿,比他想象中更好。 最后,徽生曦走到徽生扶砚面前。 徽生扶砚已经收拾好茶具,站在屋檐下。素色的改良长衫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墨发用木簪半挽,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徽生曦,眼神平静。 徽生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最标准,最郑重的一躬。 “师父。”她轻声说,“我走了。” 徽生扶砚看着她弯下的背脊,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小布包,看着她脚边那个旧藤箱。 他缓缓抬手,轻轻落在她发顶。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一片羽毛落下。 “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千钧的重量,“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见你该见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若有不顺,随时回来。” 徽生曦直起身,看着师父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像藏着星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但她读懂了。 师父在说:别怕,我在这儿。 她轻轻点头:“嗯。” 然后,她转身,走向院门。 安瑾初连忙跟上,裴书臣和裴临渊也提着箱子,跟在她身后。 邻居们送到院门口,一个个挥手告别。 “曦曦,常回来看看啊!” “曦曦,要好好的!” “曦曦……” 徽生曦走到巷子口,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小院。 青石板路,白墙灰瓦,屋檐下晒着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摇晃。院门敞开,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有石桌上没来得及收走的邻居们送的礼物。 徽生扶砚还站在屋檐下。 他看着她,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告别,也是一个承诺。 徽生曦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青石镇的小巷。 徽生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民居,熟悉的面孔…… 然后,一切渐渐模糊。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布包。 布包还温热,散发着甜香。 她轻轻打开,里面是陈奶奶做的桂花糕,枣泥酥,还有几块她最爱吃的芝麻糖。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甜。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她慢慢吃着,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空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什么填满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也许前方,也不全是陌生。 车子驶上高速,速度加快。 青石镇,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徽生曦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把布包仔细收好。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像是睡着了。 但安瑾初知道,她没有睡。 她的曦曦,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第186章 前往裴家,途中静默 车子驶出青石镇,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连绵的丘陵向后倒退,偶尔掠过几片田野,零星的农舍点缀其间,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尽头。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午后本应热烈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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