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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臣缓缓站起身。 他很高,186公分的身形挺拔如松,常年健身保持的体态在这个深夜看起来格外有压迫感。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五官深邃如刻,眼尾那些岁月留下的锐利细纹,此刻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寒意。 “赵永昌。”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裴临渊站在父亲对面,能清晰地看见父亲眼中翻涌的怒火。那不是失控的暴怒,而是经过十六年沉淀、此刻终于找到出口的、冰冷而理智的杀意。 “当年商战,我赢了。”裴书臣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赵氏破产,赵永昌移民海外。我以为事情就结束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赵永昌的脸。 “没想到,他还留了这么一手。”裴书臣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用两百万,买走我的女儿,买走我妻子十六年的睡眠,买走我儿子们本该完整的童年。” “爸。”裴枕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赶回来,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立刻从实验室过来了。无框眼镜后的眼睛看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作为神经外科医生,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但此刻,看到这张照片,看到照片背后那个十六年前的阴谋,他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确定了吗?”裴枕寒走到书桌前,拿起照片仔细看。 “时间、动机、人物关系,全部吻合。”裴临渊的声音很冷,“林惠珍在曦曦出生前一个月和赵永昌有过接触。之后她辞职移民,银行账户里多出两百万。赵永昌在裴家之后,赵氏彻底破产,他也移民海外。” 所有的碎片,严丝合缝。 裴枕寒盯着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收紧。他是学医的,理性至上,讲究证据。而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 一个商业竞争失败的人,用最卑劣的手段报复。 代价是一个孩子被偷走的十六年,是一个家庭十六年的破碎。 “所以曦曦的……”裴枕寒顿了顿,找到一个相对科学的说法,“她的情感认知障碍,还有那种对世界的疏离感,很可能也跟这段经历有关。婴幼儿时期的创伤,尤其是分离创伤,会对神经系统发育产生深远影响。” 这话说得很专业,很冷静。 但他握着照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裴书臣看了二儿子一眼,缓缓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三个人——妻子,大儿子,二儿子。三个他最亲的人,这十六年来和他一样承受着失去的痛苦,用各自的方式扛着这个家。 “临渊,”裴书臣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是千钧之力,“你刚才说已经启动了对赵氏的调查?” “是的。”裴临渊点头,“我会挖出所有和赵永昌有关的线索,所有他这些年在海外可能有的产业,所有和他有联系的人。他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不只是他。”裴书臣说,“还有林惠珍。虽然她是收钱办事,但她是直接动手的人。找到她,不管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我会的。” 裴枕寒放下照片,抬起头:“爸,大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曦曦?”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很关键。曦曦现在刚在裴家安顿下来,刚和秦叙昭建立起初步的信任,刚学会一点点期待周三的到来。如果现在告诉她这些残酷的真相,她能不能承受? 安瑾初的手握得更紧了。 “暂时不要。”裴书臣最终说,“等她再稳定一些,等我们处理完该处理的事。真相要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妻子,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瑾初,你觉得呢?” 安瑾初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很快擦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但是……我们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为了曦曦,为了我们这十六年,一定要。”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外表温柔似水的江南女子,此刻眼里燃烧着十六年来从未熄灭的火焰。那是母亲的本能,是被触到底线后的坚韧。 裴书臣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看向两个儿子:“临渊,你负责商战部分。赵永昌如果还有产业,就让他彻底破产。如果他已经一无所有,就让他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 “明白。” “枕寒,”裴书臣的目光转向二儿子,“你从医学角度,配合你大哥。赵永昌年纪大了,身体可能不好。我要知道他所有健康状况,所有医疗记录。” 裴枕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明白。” 这不是要他去害人。作为医生,他有自己的底线。但调查一个人的医疗记录,在合法的范围内,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还有,”裴书臣最后说,“这件事要保密。曦曦那边,先不要让她知道。家里佣人也敲打一下,不该说的别说。” “爸放心。”裴临渊说,“我会安排好。” 裴书臣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里。他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十六年了。”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终于知道该找谁算账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书房里的四个人都知道,有些事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等待结束了。 反击开始了。 裴枕寒最后看了一眼照片,转身准备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爸,妈,大哥,”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誓言。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脚步声在安静的庄园里响起,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 楼上,徽生曦的房间里。 她其实没有睡。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她睡得不太安稳。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最后还是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花园笼罩在夜色里,藤椅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轮廓。喷泉已经关了,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事。 只是忽然想起徽生扶砚昨天发来的信息:“等师父处理完一些事,就去看你。” 处理什么事呢? 她不知道。 但她想,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夜色更深了。 裴家庄园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裴临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关于赵氏集团的资料,一行行文字,一张张报表,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裴书臣站在窗前,看着夜色,背影挺拔如松。 安瑾初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茶已经凉了,她一口也没喝。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里有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压抑了十六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量,一种属于家人的、最原始也最坚定的守护欲。 他们等了十六年。 找了十六年。 现在,终于可以开始了。 为他们的女儿,为他们的妹妹,为这被偷走的十六年。 讨回公道。
第217章 曦曦提问 周三下午的阳光很好。 不像之前几次那么刺眼,是那种温柔的、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花园里铺开一片温暖。玫瑰开得正盛,深红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在光里闪闪发亮。喷泉的水声潺潺的,像永远不会停止的背景音。 徽生曦坐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绣花。 今天她穿了件浅绿色的交领上衣,配月白色的褶裙。料子是上好的香云纱,很轻很软,在微风里轻轻飘动。袖口绣着细密的竹叶纹,针脚精细得像真的叶子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三米外的那个身影上。 秦叙昭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利落,线条简洁。栗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她坐在另一张藤椅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徽生曦今天心里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让她想要做点什么。她盯着秦叙昭看了很久,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偶尔抿起的唇,看着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的动作。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一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但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徽生曦的手指在裙摆上停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浅绿色的衣摆,看着那些精致的竹叶绣花,像是在思考该不该问。 风从花园吹过,带来玫瑰的香气,带来远处树叶的沙沙声。喷泉的水珠溅起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秦叙昭处理完了一封邮件,放下平板,端起旁边的茶杯。红茶不加糖,这是徽生曦观察到的习惯。她小口啜饮,喉结轻轻滚动,然后放下杯子,重新拿起平板。 就在这时,徽生曦抬起头。 “秦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花瓣。 但秦叙昭听见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徽生曦。墨镜下的眼睛被镜片遮住,看不见眼神,但她的脸转向了徽生曦的方向。 “嗯?”秦叙昭应了一声,声音很平静。 徽生曦看着她,淡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她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抠了抠裙摆上的绣花,然后开口:“为什么每周都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就像她平时说话的风格。 秦叙昭愣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保持着一个要往下滑动的姿势,但没动。墨镜后的眼睛看着徽生曦,看了几秒,然后她放下平板,摘下了墨镜。 眼睛露出来了。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像凤眼,锐利又深邃。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徽生曦,看了很久。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只有风吹过玫瑰丛的簌簌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从秦叙昭的肩膀移到膝盖,再从膝盖移到徽生曦的裙摆上。 秦叙昭终于开口:“因为你哥哥拜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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