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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诚实,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修饰。就是最简单的陈述事实。 徽生曦点点头,像是接受这个答案。但她没有移开目光,还是看着秦叙昭,淡琉璃色的眼睛很专注,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又问:“那……你自己想来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秦叙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徽生曦脸上移开,看向花园里的玫瑰,看向喷泉,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影。像是在寻找答案,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时间过得很慢。 徽生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手指不再抠裙摆了,而是轻轻放在膝盖上,很平静,很有耐心。淡绿色的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黑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秦叙昭终于转回头,看向她。 “最开始是受人之托。”她缓缓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哥哥担心你太安静,希望有个人能多来看看你。他找到我,因为我是他少数信任的、而且你也不排斥的外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徽生曦脸上。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很清澈,像能映出一切,但又好像什么都留不住。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的好奇,没有期待,没有失望,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就只是想知道答案。 秦叙昭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所以最开始,我每周三来,是因为答应了你哥哥。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项……任务。” 她用了“任务”这个词,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徽生曦点点头,像是听懂了。 但秦叙昭还没有说完。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她米白色的西装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风吹过,几片玫瑰花瓣飘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旋转,然后轻轻落地。 “但是现在……”秦叙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现在我来,不只是因为承诺了。” 她的目光从徽生曦脸上移开,看向花园,看向那个喷泉,看向那些盛开的玫瑰。 “这里很安静。”她轻声说,“没有公司的嘈杂,没有开不完的会,没有处理不完的邮件。只有花园,只有玫瑰,只有喷泉的水声。” 她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重新看向徽生曦。 “还有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喷泉的水声盖过。但徽生曦听见了。她看着秦叙昭,淡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秦叙昭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徽生曦,看着那个安静的、总是坐在三米外的女孩。看着她淡绿色的衣裙,看着她松绾的黑发,看着她平静的表情,看着她那双像最干净的玻璃一样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微笑,也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容,而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笑意从她眼底漾开,蔓延到唇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所以你问我,我自己想来吗?”秦叙昭最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最开始不是,现在……是。” 徽生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对话结束了。 很简单,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但花园里的空气好像不一样了。那种之前纯粹的安静,现在多了一点说不清道明的东西。 秦叙昭重新戴上墨镜,拿起平板电脑,继续处理邮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重新微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点点。 很轻微的一点点,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徽生曦也重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草地。那里还是那些蚂蚁,排着整齐的队伍,扛着食物碎片,向着某个方向前进。她看得很专注,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心里,有些东西开始变化。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那些涟漪很淡,淡到她几乎察觉不到,但它们确实存在。 秦叙昭说,最开始是因为哥哥拜托。 现在,是因为这里很安静。 还有……她。 徽生曦不太明白“还有你”这三个字的确切含义。但她能感觉到,那和“因为哥哥拜托”不一样,和“因为这里很安静”也不一样。 那是一种新的东西。 一种她还没学会命名,但能模糊感觉到的东西。 风继续吹,阳光继续移动。花园里的光影缓慢变化,玫瑰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喷泉还在流淌,水声潺潺,像永远不会停止的背景音。 秦叙昭处理完所有邮件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放下平板,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她小口喝着凉掉的茶,目光扫过花园,最后落在徽生曦身上。 那个女孩还低着头看着草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淡绿色的衣裙,松绾的黑发,平静的表情。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秦叙昭放下茶杯,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徽生曦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阳光,隔着花园里的花香,安静地对视。 没有人说话。 但这一次,对视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秦叙昭看着徽生曦淡琉璃色的眼睛,看着那双清澈得像山涧水一样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落地。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白色奔驰缓缓驶出庄园,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花园里,藤椅空着,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徽生曦还坐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那个空着的藤椅,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是因为想来。”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但她说得很认真。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夕阳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藤椅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徽生曦终于站起身,转身走向主宅。 她的脚步很轻,浅绿色的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像风里的竹叶。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花园。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楼画室里,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空着的藤椅,看着花园里的灯光,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橘红色。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在那里留下又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然后她转身,走到画架前。 拿起画笔,蘸上颜料,在素描本上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两张藤椅,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阳光洒下来,玫瑰在周围盛开。 她在其中一张藤椅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因为想来。” 写完这四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素描本,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花园里的灯很亮,藤椅空荡荡地等待着,等待下一个周三,等待那个穿着浅色西装、会因为“想来”而到来的人。 徽生曦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心里那些细小的涟漪,还在轻轻荡漾。
第218章 叙昭坦诚 白色奔驰驶离裴家庄园后,秦叙昭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刮去前挡风玻璃上的细微水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的毛毛雨,悄无声息地润湿了路面。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她自己平缓的呼吸声。 她看着前方红灯的倒计时数字跳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刚才在花园里的对话还在脑海里回放。徽生曦那声“为什么每周都来”,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盯着她的样子,还有自己回答时那种罕见的、几乎称得上坦诚的表达。 “最开始是受人之托。” “现在……是因为这里很安静。” “还有你。”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其实有点后悔。太直接了,太私人了,不符合她一贯保持的距离感。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红灯转绿。 秦叙昭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行驶。雨丝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无数银线划过夜空。她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却还在想着花园里的那个女孩。 徽生曦听到她的回答后,只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反应,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听到“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静地接受了。 但秦叙昭知道,对徽生曦来说,这种平静的接受本身,就是一种反应。 她开始思考自己每周三下午来裴家的真正动机。 最开始确实是因为裴临渊的拜托。那是她认识了十年的至交,第一次用那样疲惫又带着恳求的语气对她说:“叙昭,你是她少数不排斥的外人。有空的话……多来看看她?” 她答应了。 一部分是因为对朋友的承诺,一部分也是因为好奇——好奇那个让裴家找了十六年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画室门口,看见徽生曦对着窗外发呆,画笔悬在半空,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女孩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后来每周三来,坐在花园里处理工作,偶尔抬头能看见二楼窗户后那个安静的身影。有时候徽生曦会下楼,坐在三米外的另一张藤椅上,看蚂蚁搬家,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着。 时间久了,这件事就变成了习惯。 周三下午两点,裴家庄园,花园里的藤椅,红茶不加糖,还有那个总是穿着素色汉服、安静得像一潭水的女孩。 秦叙昭忽然意识到,这已经成为她一周里最固定的日程安排之一。就像周一早晨的高层会议,周三下午的裴家花园,周五晚上的跨国视频会。 不同的只是,周三下午这一个小时,她不需要扮演秦氏继承人的角色,不需要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和文件,不需要在商场上和那些人精周旋。 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做自己的事。 而三米外,有一个人安静地陪着她。 这种陪伴很特别——没有交流,没有互动,甚至没有眼神的对视。但就是这种纯粹的、互不打扰的安静,让她觉得……放松。 是的,放松。 这个认知让秦叙昭自己都有些惊讶。她从二十岁接手家族企业以来,几乎已经忘记了“放松”是什么感觉。每一天都在战斗,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流向,每一个人接近她都可能带着算计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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