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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徽生曦不一样。 那个女孩看她的眼神很干净,就像看花园里的玫瑰,看喷泉的水花,看蚂蚁搬家一样。没有算计,没有目的,甚至没有好奇——或者说,那种好奇是很单纯的,就像小孩子观察一朵花为什么会开。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停稳。 秦叙昭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黑暗里,听着引擎熄灭后的寂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明天会议安排。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在想,下周三该“丢”点什么。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像个孩子在做游戏,故意把东西落下,等着对方捡起来,下次见面时归还。 但就是这个幼稚的游戏,让徽生曦开始主动走向她,开始缩短那三米的距离,开始有了第一次实质的互动。 秦叙昭轻轻叹了口气,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她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看着金属门缓缓打开,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镜面里的女人穿着米白色西装,栗色长卷发松松绾着,脸上是习惯性的平静表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三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秦叙昭的车准时停在裴家庄园的主宅门口。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花园。 雨已经停了,阳光很好,玫瑰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喷泉的水声隐约传来,像某种熟悉的背景音。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利落,线条简洁。栗色长发没有绾起来,松散地披在肩头。她特意选了一支很普通的黑色圆珠笔,放在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那个容易滑出来的位置。 准备下车时,她停顿了一下。 从手包里拿出一块浅蓝色的手帕。棉质的,很柔软,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秦”字。这是她习惯带在身边的东西,用了很多年。 她把圆珠笔和手帕都放进口袋里,然后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玫瑰的甜香。她走到藤椅旁,坐下,把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没有立刻打开。 她抬起头,看向主宅的方向。二楼的窗户开着,淡青色的窗帘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知道徽生曦在那里,可能在看着她,也可能在画画,或者在发呆。 大约十分钟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主宅的方向传来。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身影在靠近。 徽生曦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交领上衣,配浅蓝色的褶裙。料子依旧是上好的香云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脚步很轻,在三米外的藤椅旁停下,坐下。 秦叙昭这才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徽生曦的淡琉璃色眼睛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然后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草地。 秦叙昭也收回目光,拿起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她今天的注意力不太集中,眼神时不时飘向徽生曦的方向。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掉”点东西。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处理完了一封邮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她的手肘很自然地碰了碰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 动作很轻,但足够了。 那支黑色的圆珠笔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藤椅的缝隙里。它在阴影里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被发现。 秦叙昭继续处理邮件,但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徽生曦的动静。 又过了十分钟,徽生曦的目光从草地上移开,落在了藤椅的缝隙里。她盯着那个缝隙看了几秒,然后微微前倾身体,手伸了过去。 秦叙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她看见徽生曦捡起了那支圆珠笔,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徽生曦站起身,走向她。脚步很轻,月白色的衣裙在风里轻轻飘动。她在秦叙昭面前停下,伸出手。 掌心向上,那支黑色的圆珠笔安静地躺在那里。 秦叙昭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徽生曦的手心,还是那种温热的触感,和之前一样。很短暂,很快就分开了。 “谢谢。”秦叙昭说。 徽生曦摇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但秦叙昭注意到,这次徽生曦坐下的位置,比上次又近了大概半米。 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了。 这个发现让秦叙昭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她重新看向平板电脑,但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上周的那个问题,那个“为什么每周都来”的问题。她的回答可能太简单了,太表面了。虽然徽生曦没有追问,但她自己知道,那不完全。 不完全是她心里真正的答案。 风从花园吹过,带来玫瑰的香气,带来远处树叶的沙沙声。几片花瓣飘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旋转。 秦叙昭忽然放下平板电脑,看向徽生曦。 那个女孩还低着头看着草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月白色的衣裙,松绾的黑发,平静的表情。 “徽生曦。”秦叙昭轻声唤。 徽生曦抬起头,看向她。 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些困惑,像是在问:什么事? 秦叙昭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上周你问我的问题……我可能没有回答清楚。” 徽生曦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想上周的问题是什么。然后她点点头,安静地等着。 秦叙昭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她习惯的表达方式——她习惯用行动而非言语,习惯保持距离而非坦诚。但现在,她想试着说清楚。 “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哥哥的拜托。”她缓缓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后来,每周三来这里,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履行承诺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徽生曦脸上移开,看向花园里的玫瑰,看向喷泉,看向那些在风里轻轻摇曳的花草。 “商场上很吵。”她轻声说,“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文件,应付不完的人。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接近你,每句话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 “但这里很安静。”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徽生曦,“你也很安静。坐在你旁边,我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嘈杂,忘记那些需要我去扮演的角色。” 徽生曦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叙昭继续说:“而且……你很真实。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就像看一朵花,看一棵树一样单纯。” 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些话有点矫情,不太像她会说的。但她还是说完了:“所以后来我来,不只是因为答应了别人,也是因为……我自己想来。” 说完这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只有风吹过玫瑰丛的簌簌声。阳光在两人之间移动,照亮了徽生曦月白色的衣裙,也照亮了秦叙昭浅灰色的西装。 徽生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说:“嗯。”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没有追问,没有评价,只是简单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秦叙昭能感觉到,这个“嗯”和平时不太一样。里面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理解,就像明白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看着徽生曦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看着那双清澈得像山涧水一样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被羽毛拂过。 然后她重新拿起平板电脑,继续处理邮件。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徽生曦也重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草地。但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像是在思考什么。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划过,感受着布料柔软的触感。 心里那些细小的涟漪,又开始轻轻荡漾。 她不太明白秦叙昭说的“商场上很吵”具体是什么意思,也不太理解“需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秦叙昭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种不一样,让她觉得……安心。 就像在青石镇时,徽生扶砚坐在院子里泡茶,茶香袅袅,远山如黛,她会觉得安心。就像在裴家,安瑾初温柔地给她梳头,轻声跟她说话,她会觉得安心。 秦叙昭带来的安心,和这些都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她只是知道,当秦叙昭说“我自己想来”的时候,她心里那些细小的涟漪,漾开得更清晰了一些。 阳光渐渐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花园里的光影缓慢变化,玫瑰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秦叙昭处理完所有邮件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徽生曦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安静地对视。 这一次,秦叙昭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她看着徽生曦,看着那个安静的、总是穿着素色汉服的女孩,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虽然这个港湾很安静,很沉默,但很安全。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告别,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白色奔驰缓缓驶出庄园,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花园里,藤椅空着,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徽生曦还坐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那个空着的藤椅,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嗯。” 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的橘红色渐渐变成深蓝。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藤椅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徽生曦站起身,转身走向主宅。 她的脚步很轻,月白色的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像风里的花瓣。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花园。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219章 曦曦画画 周三的午后,阳光透过花园里梧桐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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