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徽生曦又看向周晓晓。 周晓晓已经开始画了,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画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看瀑布,又低头继续画。 徽生曦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铅笔。 这次她不画瀑布了,她画水潭边的一块石头。 石头有棱角,但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上面长着青苔,绿茸茸的。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一条线,再一条线。虽然还是歪,但至少能看出是块石头。 画完石头,她又在旁边画了几笔水纹。 铅笔尖在纸上移动,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徽生曦渐渐沉浸在这种感觉里——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线条在眼前慢慢成形的过程。 她忘了自己画得丑,忘了旁边有人看。 只是画。 画她看到的石头,画她感觉到的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晓晓的声音响起:“我画完啦!” 徽生曦抬起头。 周晓晓的画架上,已经完成了一幅水彩画。瀑布、水潭、彩虹,还有周围的山石树木。颜色很漂亮,水彩特有的透明感让画面显得清新灵动。 “曦曦,你画得怎么样?”周晓晓走过来。 徽生曦下意识地想遮住自己的画,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晓晓看到了纸上那歪歪扭扭的石头和水纹,笑了。 “挺好的啊!”她说,“第一次能画成这样,不错了。” “丑。”徽生曦老实地说。 “不丑,”周晓晓摇头,“这是你自己的视角。” 她指了指画上的石头:“你看,你注意到了石头的棱角被磨平了,注意到了青苔。这些细节,很多人第一次画画是注意不到的。” 徽生曦低头看自己的画。 确实,她画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那块石头。它的形状,它的纹理,它上面青苔的分布。 虽然画得不像,但她是认真观察过的。 “留着吧,”林薇也走过来,“以后画得好了,回头看看,会很有意思。” 徽生曦点点头,小心地撕下那页纸。 纸上,丑丑的石头和歪歪扭扭的水纹,组成了她人生第一幅画。 她把纸对折,又对折,放进口袋里。 “该回去了,”周晓晓看看天色,“太阳要下山了。” 她们收拾好东西,开始往回走。 下山比上山轻松些,但徽生曦还是走得慢。周晓晓和林薇依旧陪着她,走一段就歇一会儿。 路上,周晓晓和林薇聊起美院的事。 说老师最近布置的作业很难,说要准备期末展览,说想去城里看某个大师的画展。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偶尔抬头看看她们。 她发现,周晓晓说话时眼睛会发光,林薇则比较冷静,但说到喜欢的画家时,语气也会激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 就像她在意草药,在意那些晒在竹匾上的叶子。 回到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还有电视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人间烟火气,浓浓地弥漫在空气里。 走到小院门口,徽生曦停下脚步。 “谢谢你们。”她说。 “谢啥,”周晓晓笑,“下次还一起去啊?” 徽生曦犹豫了下,点点头:“嗯。” “那行,我们走啦!”周晓晓挥手。 “曦曦再见!”林薇也说。 “姐姐再见。” 看着她们走远,徽生曦才推开院门。 院子里,师父正在收最后一批草药。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累不累?” 徽生曦想了想:“有点。” 但她不觉得难受。 那种累,是身体上的累,心里却有点充实。 她走到师父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画。 “我……画了这个。”她把画递给师父。 徽生扶砚接过,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显得更加笨拙。但他看得很认真。 “这是什么?”他问。 “石头,”徽生曦指着画,“和水。” “为什么画这个?” “因为……”徽生曦顿了顿,“瀑布画不好,就画石头。”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把画还给她。 “留着。”他说。 徽生曦点点头,又把画小心折好。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加了几片青菜。徽生曦吃得很香,一碗吃完,还添了小半碗。 吃完饭,她洗漱完回到房间。 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画,在灯光下展开。 丑丑的石头,歪歪扭扭的水纹。 但这是她画的。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用笔,记录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夹进一本书里。 那本书是周晓晓之前送的,一本很旧的绘画入门书。她还没怎么看懂,但现在,里面有她的第一幅画了。 躺到床上时,她想起今天的瀑布,想起水花,想起彩虹。 想起周晓晓画架上那幅漂亮的水彩画。 想起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铅笔线条。 她想,也许以后,她可以画得好一点。 就像晒药一样,一开始不熟练,慢慢就会了。 就像认草药一样,一开始不认识,慢慢就记住了。 就像……在这个世界生活一样,一开始不适应,慢慢就会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 那颗刻着“安”字的木珠子,在夜色里,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 平安。 今天也平安地过去了。 而且,还有了新的体验,新的记忆。 她想,这样很好。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认识这个世界。 也认识,这个世界里的,自己。
第20章 十日小结,生活步入正轨 徽生曦把那幅画夹进书里后,第二天清晨又拿了出来。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柔和的光。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了很久。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水纹还是那些水纹。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想起昨天瀑布的声音,想起水花溅在脸上的凉意,想起周晓晓和林薇的笑声。 这些都是画在纸上没有的。 但看着画,那些记忆就回来了。 她把画小心放回书里,穿上鞋走出房间。 院子里,师父已经在晒药了。竹匾一个个摆开,新鲜的草药铺得整整齐齐。晨风很轻,吹得草叶微微晃动。 徽生曦走到师父身边,开始帮忙。 她动作比十天前熟练多了。知道哪种草药要整株晾晒,哪种只要叶子,哪种需要切段。知道铺药要铺得均匀,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她做得认真,不说话,只是低头干活。 徽生扶砚偶尔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师徒俩的默契,是十五年时间积累下来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晒完药,徽生曦去厨房做早饭。 米是张叔送的,鸡蛋是陈奶奶给的,咸菜是吴阿姨教她腌的。她淘米,点火,熬粥。动作很慢,但很稳。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飘出来。 徽生曦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粥。 十天前,她还只会等着师父做饭。现在,她能自己熬粥了。 虽然只会熬粥。 但这是个开始。 早饭时,院门外有人喊:“徽生先生在吗?” 徽生曦放下碗,看向师父。 徽生扶砚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个陌生的中年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个空酒瓶。 “徽生先生,”那人有点不好意思,“我是镇东头老刘家的,上回在市集买了您的酒,我爹说好喝。想问还有没有?” “有。”徽生扶砚点头,“要多少?” “再来一坛!不,两坛!”中年人连忙说,“我爹过两天生日,想请亲戚朋友都尝尝。” 徽生扶砚让他稍等,回屋搬出两坛酒。 中年人付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徽生曦看着师父手里的钱,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家里卖出东西。 之前都是去市集,或者邻居来串门时送一些。 现在,有人专门上门来买。 “师父,”她轻声说,“酒……真的很好。” 徽生扶砚把酒钱放进木盒,淡淡说:“只是凡俗技艺。” 但徽生曦知道,师父心里是满意的。 她能看出来——师父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吃完早饭,师徒俩各自忙自己的事。 徽生扶砚去后山采药,徽生曦在家晒药、翻药、收药。她还会抽空看电视,学新词,记在本子上。 本子已经写了好几页了。 “地铁”、“外卖”、“网购”、“智能手机”、“社交媒体”……这些词她都记着,虽然还不太明白具体怎么用。 但她在学。 一点一点地学。 中午师父没回来,徽生曦自己热了剩饭剩菜吃。吃完,她坐在院子里看书——那本绘画入门书。 书里讲怎么画线条,怎么画阴影,怎么画透视。 她看得一知半解,但很认真。 看着看着,她会拿起铅笔,在废纸上练习。画直线,画曲线,画简单的几何图形。 画得不好,但她不气馁。 就像晒药一样,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 下午,陈奶奶来了。 她拎着一小袋红枣,说是亲戚送的,吃不完,拿来给徽生曦补血。 “曦曦啊,最近脸色好多了!”陈奶奶拉着她的手看,“看,手上也有肉了!” 徽生曦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不像刚来时那么瘦骨嶙峋了。手指有了点肉,指甲也有了光泽。 “谢谢奶奶。”她小声说。 “谢啥!”陈奶奶笑,“你爸把你养得好,你也听话,多好!” 陈奶奶坐了一会儿,聊起镇上的事。 说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嫁女儿,谁家盖新房。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发现,自己现在听这些家常话,不再像以前那么茫然了。她知道“考上大学”是好事,“嫁女儿”是喜事,“盖新房”是大事。 虽然她还是不太理解这些事背后具体的情感,但至少知道它们是什么。 陈奶奶走后,张叔又来了。 他是来还工具的——之前借了师父的锄头,用完了洗干净还回来。 “徽生先生不在?”张叔问。 “去采药了。”徽生曦说。 “哦哦,那放这儿。”张叔把锄头靠在墙边,又想起什么,“对了曦曦,你爸那药酒还有没有?我有个工友,腰不好,想买点试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