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往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师父的衣袖。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但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徽生扶砚任由她拉着,没有抽回手。他的目光越过徒弟的头顶,看向她身后—— 裴书臣和安瑾初已经迎了出来。 夫妻俩站在主宅门口,没有上前打扰这师徒重逢的时刻。安瑾初的眼眶也是红的,手里紧紧攥着手帕。裴书臣揽着妻子的肩,神情是少见的柔和。 他们对上徽生扶砚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父亲对另一个“父亲”的致意。 感谢你,在我缺席的十六年里,替我养育了我的女儿。 感谢你,把她教得这么好。 徽生扶砚接收到了这份感谢。他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还拉着自己衣袖的徒弟: “曦儿,不带师父进去吗?” 徽生曦这才回过神。 她松开手,耳尖泛起很淡的粉色——是害羞了。但她还是抬起头,认真地说:“师父,跟我来。” 然后她转身,走在前面。 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师父跟上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怕把人弄丢了。 徽生扶砚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的裙摆,看着她绾发时不小心留下的一缕碎发。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 千年修行,看透世事无常,本不该再有如此强烈的牵挂。但这个从异世带回来的孩子,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徒弟,终究成了他道途上最柔软、也最无法割舍的羁绊。 走进主宅时,安瑾初已经调整好情绪。 她迎上前,笑容温婉得体:“徽生先生,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徽生扶砚微微颔首:“裴夫人,叨扰了。” “哪里的话。”安瑾初引着他往客厅走,“您是曦曦的师父,就是裴家最尊贵的客人。曦曦从早上起就在等您了,窗边站了快一个小时呢。” 这话让徽生曦耳尖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 她小声反驳:“没有……一小时。” “怎么没有?”裴书臣也走过来,笑着拆台,“爸爸七点下楼就看见你在窗边了,像尊望父石——” 话没说完,被安瑾初轻轻拍了一下手臂。 “胡说什么呢。”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然后转向徽生扶砚,“徽生先生别介意,书臣就是爱开玩笑。” 徽生扶砚摇摇头,目光落在徒弟通红的耳尖上:“无妨。”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了。 正是徽生曦提醒的大红袍。茶汤橙黄明亮,香气浓郁醇厚,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安瑾初亲自斟茶,双手奉上:“徽生先生,请。” “多谢。”徽生扶砚接过,浅浅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火候也恰到好处。但他更在意的是这背后透露的用心——曦儿提醒的,这位母亲就记住了,并且认真地准备了。 很好。 他的徒弟,在这个家里不仅被爱着,也被尊重着。 徽生曦坐在师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姿很端正,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睛一直看着师父,像要把这几个月没见的面都补回来。 安瑾初注意到了,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欣慰的是女儿对师父感情如此深厚,说明那些年被很好地爱过。酸涩的是……自己缺席了十六年,这份依赖终究不是给自己的。 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 有什么关系呢?爱不是独占,是共享。曦曦心里有师父的位置,也有爸爸妈妈哥哥们的位置,还有那个秦家姐姐的位置。 心很大,能装下很多很多人。 每一份爱都是独特的,不会互相取代。 想到这里,安瑾初的笑容更温柔了。她又给徽生扶砚添了茶,轻声问:“青石镇近来可好?曦曦常念叨那边的小院,说想回去看看呢。” 徽生扶砚放下茶杯:“一切都好。院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特别盛,我摘了些做成糕,带来给曦儿尝尝。” 他说着,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米白色的糕体,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徽生曦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记得这个味道。每年秋天,师父都会摘了新鲜的桂花,洗净、晾干、和糯米粉一起蒸。出锅时满院子都是香香的,她总是等不及晾凉就要偷吃一块,烫得直哈气。 师父就会敲她的额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然后递给她一杯凉好的桂花茶。 那些画面,那些气味,那些温度,都随着这块桂花糕鲜活地涌回脑海。徽生曦伸出手,小心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向师父,很认真地说:“好吃。” 顿了顿,又补充:“和小时候……一样。” 徽生扶砚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唇角又弯了弯。他端起茶杯,掩去眼里那抹更深的柔软。 裴书臣和安瑾初交换了一个眼神。 夫妻俩都从这简单的互动里,看到了师徒间深厚的情谊。那是十六年朝夕相处沉淀下来的默契,是任何血缘关系都无法替代的羁绊。 安瑾初忽然想起什么,起身离开了一会儿。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相册。 她坐到徽生曦身边,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页:“徽生先生,您看。这是曦曦回来后画的画,陈老师说进步很大呢。” 相册里贴的都是徽生曦的作品。 有花园的玫瑰,有湖边的落日,有雨天窗上的水痕,还有……某个人低头看邮件的侧影。 最后那张,徽生扶砚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 他认出了画里的人。 也看出了徒弟笔触里的那种特殊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很好。 他的曦儿,不仅学会了感受情绪,也开始用画笔表达情绪了。 徽生扶砚抬起头,看向徒弟:“画得很好。” 顿了顿,又轻声问:“在这里,开心吗?” 徽生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很肯定地说:“开心。” 想了想,又补充:“有时候……也会困惑。但大多时候,是开心的。” 这个回答很诚实。 诚实得让安瑾初的眼眶又红了。她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徽生扶砚却笑了。 真心的、很淡的、却直达眼底的笑意。 “困惑是正常的。”他说,“曦儿,你正在学一门很复杂的功课。不急,慢慢来。” 徽生曦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里那种温暖的、橙黄色的期待感,慢慢沉淀成一种更踏实的、深蓝色的安宁。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港湾的灯塔。 她知道,无论她在这条学习情感的路上走多远,走得多么跌跌撞撞,回头时,师父都会在那里。 像青石镇小院里那棵老桂花树,年年花开,年年守候。 这就够了。
第222章 师父的礼物 桂花糕的清甜还在舌尖化开时,徽生扶砚轻轻放下了茶杯。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但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更重要的时刻要来了。徽生曦正小口咬着第二块糕点,见状也停下动作,淡琉璃色的眼睛望向师父,带着孩童般的专注。 安瑾初刚要起身添茶,徽生扶砚却微微抬手示意不必。 “裴夫人,稍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却让空气静了静。裴书臣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目光投向这位气质出尘的客人。安瑾初坐回原位,双手在膝上轻轻交握——那是她紧张或期待时的小动作。 徽生扶砚转向身旁的布袋。 那不是现代常见的皮质公文包或帆布袋,而是青石镇手艺人用靛蓝染的粗布缝制的,边缘已经洗得发白,但针脚依然细密结实。布袋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在侧面用墨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徽”字——若不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徽生曦认得这个袋子。 师父去山里采药时背它,去镇上买书时提它,甚至当年带她穿越回现代时,里面装着的也是她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根桃木簪。这个布袋装过草药、装过糕点、装过她小时候捡的漂亮石头,现在,师父又要从里面拿出什么? 徽生扶砚的手伸进袋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修长的手指在布袋深处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取出一个深棕色的木盒。 木盒不大,约莫一掌长,半掌宽。材质是上好的檀木,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却在阳光下透出木质特有的温润纹理。盒子没有上漆,保持着木材最本真的色泽,只在四角包着极薄的黄铜片——已经氧化成暗金色,显出一种被岁月抚摸过的质感。 最特别的是盒盖上的雕刻。 那是一枝简单的桂花,寥寥几刀,却勾勒出了花瓣的舒展和枝叶的劲道。没有落款,没有题字,只有那枝桂花静静绽放,仿佛能闻到隐约的香气。 徽生曦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认得这种刀法——师父刻东西时特有的手法,起刀很轻,收刀很稳,每一道线条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小时候她练字用的镇纸、画画用的笔搁,都是师父这样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曦儿。” 徽生扶砚轻声唤她,将木盒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檀木与玻璃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徽生曦看看木盒,又看看师父,眼里有困惑,也有期待。她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小声问:“给我的?” “嗯。”徽生扶砚点头,唇角有极淡的弧度,“打开看看。” 得到许可,徽生曦才伸出手。她的指尖在触到木盒前顿了顿,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才轻轻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深蓝色的丝绒。 而在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根发簪。 同样是檀木材质的,但比盒子颜色稍浅些,是那种经年使用的暖褐色。簪身比她现在用的那根略粗一些,线条却更流畅,从簪头到簪尾有极细微的渐变,像一笔呵成的书法。最特别的是簪头的雕刻——不再是简单的素面,而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莲花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却雕得极其精细。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不同,有的微微内卷,有的向外舒展,连花瓣尖上那一点将开未开的羞涩感都捕捉到了。莲心处甚至能看到隐约的莲蓬纹理,虽然细小,却一丝不苟。 而莲花下方,簪身上还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徽生曦凑近了才看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232 233 234 235 236 2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