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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暂的触碰。 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瞬间的触感,和梦里的温度,微妙地重合了。 徽生曦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她想起秦叙昭今天在书房和大哥谈话。虽然她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秦叙昭离开时,神色和往常一样平静。 大哥后来也没说什么。 那应该……没什么事吧? 她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情绪卡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指尖在各种颜色和词汇上滑动。 “淡蓝——平静”。 “明黄——开心”。 “深灰——沉重”。 没有一张卡片能描述她现在的感觉。 不是平静,不是开心,也不是沉重。而是一种……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的感觉。痒痒的,有点慌,又有点想要再感受一次。 她合上卡片盒,抱在怀里。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深蓝褪成灰蓝,灰蓝又染上淡淡的金边。远处传来佣人早起打扫庭院的细微声响。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徽生曦抱着卡片盒,靠在床头,目光望向书架最上层的那个角落。 那幅画藏在那里。 那只手也藏在那里。 连同梦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循环,那些腰间残留的灼热触感,还有此刻心里这种陌生而微妙的情绪—— 全都藏在那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再睡一会儿吧。 也许睡着了,就不会再想那只手了。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画出来,就再也不会被轻易忘记。 就像有些触碰一旦发生过,就会在皮肤深处留下永久的记忆。 天光彻底大亮时,徽生曦终于沉沉睡去。 怀里的情绪卡片盒滑落床边,散开几枚彩色的卡片。淡粉色的“温暖”,浅紫色的“困惑”,还有一张空白的——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填写的卡片。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那张空白卡片上。 等着被填满。 等着那个终将到来的人,教会她该用什么颜色,什么词汇,去命名此刻心里这片朦胧的、滚烫的、不知所措的涟漪。 而书架顶层,那本素描本静静躺在画册之间。 里面的那只手,永远保持着那个姿势—— 悬在半空,正要扶住什么。 也正要,握住什么。
第241章 叙昭出差 周三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画室东面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徽生曦坐在画架前,手里的炭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划过。她正在画一幅静物——窗台上那个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已经干透的芦苇。这是秦叙昭上周带来的,说这个季节的芦苇有种“灰金色的颓废美”。 炭笔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徽生曦画得很专注,但每隔几分钟,她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画室门口。今天秦叙昭还没来。往常这个时间,那辆灰色奔驰应该已经停在主宅门前了。 她又画了几笔,停下来,侧耳倾听走廊上的动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是三哥裴予珩在琴房练新歌的旋律。 徽生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沾着炭灰,指甲缝里也有细细的黑色粉末。她想起上周秦叙昭握住她手腕教她调整握笔姿势时,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尖有很淡的墨水痕迹。 当时秦叙昭说:“手腕放松,线条才会活。” 声音很平静,但徽生曦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自己的皮肤,一直传到心里某个地方。那种感觉……很奇怪。不难受,但也不像妈妈拥抱时那种柔软的温暖。更像是一种……轻微的电流,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炭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弧线。 徽生曦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画的根本不是芦苇,而是一只手的轮廓——手腕,虎口,修长的手指。她盯着那轮廓看了几秒,迅速用橡皮擦掉,擦得太用力,纸面都起了毛。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佣人那种轻快的步子,也不是哥哥们沉稳或随意的步伐。这脚步声节奏均匀,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每一步的间隔都像用尺子量过。 徽生曦握笔的手紧了紧。 她听见脚步声在画室门口停下,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三下,间隔一致。 “请进。”徽生曦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门被推开。 秦叙昭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栗色长卷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低髻,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她手里没拿往常的公文包,而是提着一个不大的深蓝色登机箱。 画室里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徽生曦从画架后站起身,手里的炭笔忘了放下。 “在画画?”秦叙昭走进来,目光扫过画架上的半成品,又落回徽生曦脸上。她今天没戴那副惯常的金丝边眼镜,眼妆比平时淡,眼下有很浅的阴影,像是昨晚没睡好。 “嗯。”徽生曦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登机箱上。 秦叙昭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声音平静如常:“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下周和下下周,我不在国内。” 画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裴予珩的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庄园陷入一种午后特有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画室角落里那座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徽生曦握着炭笔的手指收紧了些。炭笔粗糙的表面硌着指腹,有点疼,但这点疼让她清醒。她看着秦叙昭,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周。 十四天。 她脑子里迅速计算着。下周三,再下周三,秦叙昭都不会来。不会有美术馆,不会有湖边散步,不会有颜色情绪课,也不会有那种……让她心跳变快的触碰。 “哦。”徽生曦终于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秦叙昭看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很快又平复了。 “去欧洲。”秦叙昭补充道,语气像是在做工作汇报,“有个并购案要谈,时间比较紧。” 徽生曦点点头。她不知道“并购案”是什么,也不关心欧洲在哪里。她只知道,接下来的两周,周三下午的画室会空荡荡的,花园里那张白色小圆桌旁只会有一个人的影子。 秦叙昭往前走了两步,在离画架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社交礼仪里最安全的间隔。她看着徽生曦手里的炭笔:“在画什么?” “芦苇。”徽生曦说,侧身让出画架。 秦叙昭走近了些,俯身看画。她的影子落在素描纸上,遮住了部分光线。徽生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往常的雪松香,而是一种更清冷的、像雨后森林的味道。 “阴影处理得不错。”秦叙昭直起身,“瓶身的反光可以再柔和些。” “嗯。”徽生曦应了一声。她想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问题太……太像小孩子了。三哥每次出差,她都不会问这种问题。 可三哥是三哥。 秦叙昭是秦叙昭。 不一样。 秦叙昭转过身,目光在画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那瓶真正的芦苇上。午后的阳光给干枯的芦苇穗镀上一层金边,有种脆弱的美。 “我会给你带礼物。”秦叙昭忽然说。 徽生曦抬头看她。 秦叙昭没有看她,依然看着窗外的芦苇。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徽生曦注意到她说这话时,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礼物?”徽生曦重复道。 “嗯。”秦叙昭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欧洲有些地方……挺特别的。应该能找到你喜欢的东西。” 徽生曦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你平安回来就好”,但这些话在她脑子里打转,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画室里又陷入沉默。 秦叙昭看了眼腕表——银色表盘,黑色皮带,款式简约。她的动作很自然,但徽生曦注意到她看表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我该走了。”秦叙昭说,“去机场还要时间。” 徽生曦跟着她走到画室门口。 走廊上的光线比画室里亮,秦叙昭的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她提起登机箱,箱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好好画画。”秦叙昭在走廊尽头停下,转身看着徽生曦,“陈老师说你这周进步很大。” “嗯。”徽生曦站在画室门口,手扶着门框。木质门框冰凉,但她掌心却在出汗。 秦叙昭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徽生曦以为她还要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徽生曦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浅浅的汗迹,还有刚才握炭笔留下的黑色痕迹。 她走回画架前,坐下,重新拿起炭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地板上的光栅变了形状。远处又传来钢琴声,还是裴予珩的旋律,但这次换了一首,节奏更慢,更忧伤。 徽生曦放下炭笔,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见那辆灰色奔驰缓缓驶出庄园大门,在深秋的林荫道上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拐弯处。 风吹进来,窗台上的芦苇轻轻晃动。 穗子上的绒毛在光线下飞舞,像极了某种告别的手势。 徽生曦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开始发麻。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红色痕迹——是刚才握炭笔时太用力,笔杆压出来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迹。 不疼。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是什么颜色呢? 她走回画架旁,从颜料盒里挤出一点灰色,又加了一点点蓝,在调色盘里慢慢调和。颜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把这颜色涂在画纸一角。 然后停笔,看着那抹灰蓝色发呆。 秦叙昭说,冷蓝色常表示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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