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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甜点是焦糖布丁。佣人端上来时,徽生曦看着面前小巧的瓷杯,里面的布丁颤巍巍的,表面有一层脆脆的焦糖。 她用勺子轻轻敲开焦糖层,但没有吃。 七点半。 她离开餐厅,没有回画室,也没有去花园,而是径直上了二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楼下客厅,裴家人都没有离开。 安瑾初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大儿子:“临渊,叙昭那边……顺利吗?” “谈判第一天,还在胶着。”裴临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助理说可能要熬夜。” 裴枕寒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曦曦今天晚餐摄入量只有平时的百分之六十。情绪明显低落,但认知功能正常——她知道秦叙昭不会来,只是情感上无法完全接受。” “这不就是……想她了吗?”裴予珩靠在沙发上,语气难得认真,“妹妹开始有挂念的人了。” 裴书臣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是好事,也是考验。” 安瑾初明白丈夫的意思。女儿开始懂得牵挂,是情感认知进步的体现。但这份初生的情感如此脆弱,需要小心呵护。 楼上,徽生曦的房间。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隐在昏暗里。 她走到书架前,仰头看向最上层那个角落。 那本藏着秦叙昭手部素描的素描本,静静躺在几本画册之间。她看了很久,没有去拿,而是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庄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徽生曦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被子里很暖和,但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来自身体,而是从心里某个空荡荡的地方渗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只手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修长的手指,清晰的骨节,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然后是秦叙昭说话时的样子,走路时的姿态,还有最后那句“回来给你带礼物”时,唇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徽生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她脑子里还是那辆没有来的灰色奔驰,那张空荡荡的白色圆桌,还有素描本上那些怎么画都不对的银杏叶。 两周,还有十三天。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数着数着,睡意终于缓缓漫上来。模糊中,她好像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主宅门前。 但睁开眼,窗外只有风声。 夜还很长。 等待也是。
第243章 询问时间 第三天清晨。 徽生曦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透进灰蓝色的光,房间里的一切都蒙着层薄薄的暗影。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 昨夜又做了梦。梦里还是那片湖,还是银杏叶,还是脚下打滑的瞬间。但这次秦叙昭没有伸手扶她,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梦里徽生曦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叙昭转身,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情绪卡片盒。她伸手拿过来,打开盖子。里面各种颜色的卡片整整齐齐排列着,边缘都有些微微卷曲了。她抽出一张“淡蓝——平静”,指尖摩挲着卡片上的字迹。 不平静。 她把卡片放回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长绒包裹着脚趾。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深秋的庄园笼罩在晨雾中。远处的湖面一片模糊,只能看见水汽蒸腾的轮廓。花园里的树木也影影绰绰的,枝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徽生曦盯着湖的方向看了很久。 秦叙昭说欧洲很远,要飞十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是多久?她从青石镇来裴家庄园那次,路上花了三个多小时,已经觉得很长了。十几个小时……是不是要一直飞,从白天飞到黑夜,再从黑夜飞到白天? 她不知道。 七点整。 佣人轻轻敲门,送来早餐。今天的托盘里放着小米粥、虾饺、还有一小碟桂花糕。桂花糕是青石镇的做法,徽生扶砚上次带来的,厨房特意学了来做。 徽生曦在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热气袅袅上升。她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喝。 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桂花糕金黄油亮,撒着细碎的干桂花。 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但她今天没什么胃口。 勉强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块桂花糕,她就放下了筷子。佣人进来收拾时,轻声问:“小姐,是不是不合口味?要不要让厨房再做点别的?” 徽生曦摇摇头:“不用。” 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 佣人没再多问,端着托盘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徽生曦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昨天的素描本,那页画满银杏叶的纸还打开着。大大小小的叶子挤在一起,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叶脉的线条密密麻麻。 她盯着看了会儿,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握在手里,却不知道画什么。 窗外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给庄园镀上淡淡金边。远处传来修剪草坪的机器声,还有园丁说话的声音。 九点半。 徽生曦终于放下铅笔,站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很安静,壁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她下楼时,正好遇见裴枕寒从医疗室出来。他今天没去医院,在家整理病例资料,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无框眼镜后的眼神清冷平静。 “曦曦。”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昨晚睡得好吗?” 徽生曦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睡了,但一直做梦。醒了,但觉得累。 裴枕寒推了推眼镜,没再多问,只说:“妈妈在画室那边的小厅。” “嗯。”徽生曦应了一声,继续往楼下走。 画室在一楼东侧,旁边有个阳光小厅,三面都是落地窗,摆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安瑾初经常在那里喝茶、看书,或者处理慈善基金会的文件。 徽生曦走到小厅门口时,安瑾初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本画册。今天她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戴着小颗的珍珠耳钉。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妈妈。”徽生曦轻声唤道。 安瑾初抬起头,眼里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曦曦来了。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徽生曦走进小厅,在妈妈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一点。她抱起一个靠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枕角的流苏。 安瑾初合上画册,侧过身看她:“今天想做什么?陈老师下午会来上课,上午你可以先自己画画,或者……妈妈陪你去花园走走?” 徽生曦摇摇头。她不想画画,也不想散步。 她低下头,盯着靠枕上细密的刺绣花纹。指尖的流苏被捻得有些乱了,几根丝线缠在一起。 小厅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花园里的鸟鸣,还有主宅某处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安瑾初没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她了解女儿,知道徽生曦有话要说的时候,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朝里面看了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徽生曦终于抬起头,淡琉璃色的眼睛看向安瑾初。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光。 “妈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秦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问完这句话,她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问出口,又像是问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在心里憋了多久。 安瑾初看着她,眼里的温柔更深了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画册,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日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日程页面。 徽生曦盯着那个屏幕,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叙昭是上周三走的。”安瑾初的声音很柔和,“去两周,那就是……这周三和下周三是她不在的时间。” 她手指继续滑动,最后停在一个日期上。 “今天是周五。”她转过头看徽生曦,“所以,还有……十天。” 十天。 徽生曦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十天就是两百四十个小时。一小时有六十分钟,十天就是一万四千四百分钟。 好多。 多到她数不清。 她低下头,手指更用力地揪着流苏。靠枕的一角被捏得皱巴巴的,丝线缠得更乱了。 “十天。”她重复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安瑾初放下日历,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很快的。你看,上周三到今天,不是一转眼就过去了吗?” 徽生曦没说话。 对她来说,上周三到今天,一点也不快。她记得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周四在画室发了很久的呆,周五盯着窗外看了整个下午,周六在花园等到天黑,周日……周日她数了银杏树上的叶子,一共三百二十七片。 每一天都很长。 长得像永远过不完。 安瑾初看着女儿低垂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她见过徽生曦很多种情绪——刚回家时的茫然,学习新事物时的专注,得到表扬时眼里微弱的光。但这是第一次,女儿清楚地表现出对某个人的牵挂和等待。 这应该是好事。说明曦曦的情感世界在慢慢丰富,开始懂得思念的滋味。 可作为母亲,看着孩子因为思念而低落,心里还是会疼。 “曦曦。”安瑾初柔声说,“如果你想秦姐姐,可以给她发信息。虽然有时差,但她看到了一定会回复的。” 徽生曦摇摇头。 她不知道发什么。而且秦叙昭说过是去工作,很忙。她不想打扰。 更重要的是……那种心里空了一块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用文字表达。秦叙昭教过她那么多颜色和词汇,可没有一张卡片能准确描述现在这种——不算难过,不算伤心,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每周三下午花园里的脚步声。 少了画室里偶尔响起的、平静的点评声。 少了递画笔时,指尖轻轻擦过的温度。 安瑾初没再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要不要帮妈妈选几幅画?慈善拍卖会快到了,妈妈需要挑一些作品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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