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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二楼,是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中间一张长桌,周围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安瑾初的画,多是山水花鸟,安静雅致。 裴家人到齐了。裴书臣坐在主位,安瑾初在他旁边。裴临渊、裴枕寒、裴予珩依次坐下。徽生曦坐在安瑾初身边,手里捧着杯热牛奶。 “今天开个短会。”裴书臣开口,声音温和,“主要是聊聊曦曦最近的情况。大家有什么观察到的,都说说。” 他看向安瑾初,示意她先开始。 安瑾初放下手里的茶杯,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眼神温柔得像水。 “我先说吧。”她轻轻握住徽生曦的手,“曦曦最近最大的变化,是她会主动说‘想’了。” 徽生曦抬头看她,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会议室的灯光。 “以前问她要不要吃什么,想不想去哪儿,她大多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安瑾初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上周我问她想不想吃桂花糯米藕,她说‘想’。昨天我问她要不要去逛街,她也说‘想’。” 她说着,眼眶有点湿,但脸上是笑的。 “虽然还是很简单的一个字,但这是主动表达。说明她开始有自己的意愿了,会表达了。” 裴书臣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他是商界大佬,开会习惯做记录,家庭会议也不例外。 “还有吗?”他问。 “有。”安瑾初想了想,“她现在晚餐时会主动说白天做了什么。虽然话不多,但会说了。比如‘今天画了画’,‘和陈老师学了新技法’。” 她看向徽生曦,眼神里都是欣慰。 徽生曦低头喝牛奶,耳尖微微发红。被这么多人看着,说着,她有点不习惯。但手被妈妈握着,暖暖的,又觉得安心。 接下来是裴枕寒。 他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他习惯的工作方式——用数据说话。 “我从专业角度说一下。”他翻开文件夹,“曦曦的情绪词汇量,从上个月的二十个,增加到现在的四十个。翻了一倍。” 裴予珩吹了声口哨:“厉害啊妹妹。” 徽生曦头更低了。 “不只是数量增加。”裴枕寒继续说,“质量也在提升。以前她只会用基本颜色描述情绪,比如‘暖黄色——开心’。现在开始用复合描述了。” 他翻到下一页。 “比如上周三,她说‘今天的汤是暖黄色加一点淡蓝’。我问什么意思,她说‘温暖,但有点安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明白这个进步有多大——从单一情绪到复杂情绪,从简单描述到细腻表达。 “还有肢体接触方面。”裴枕寒又翻了一页,“对特定对象的肢体容忍度显著提高。从最初的全身僵硬,到现在可以接受轻度接触,比如握手、轻碰手背等。” 他顿了顿,看向徽生曦。 “根据我的观察记录,这种进步主要体现在与秦叙昭的接触中。与其他人的接触改善程度较小,但也在进步。” 这话说得专业,但大家都听懂了。徽生曦在慢慢打开自己,尤其是对秦叙昭。 裴临渊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没说话,但眼神深了些。 轮到裴予珩了。 他没准备文件,就是直接说,带着他特有的活泼劲儿。 “我说点不一样的。”他笑着看向徽生曦,“妹妹现在画画得了五个优秀贴纸。陈老师偷偷告诉我,她很少给这么多贴纸的。” 徽生曦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贴纸是她很在意的事。 “还有啊,妹妹最近开始听我的歌了。”裴予珩说得有点得意,“虽然只听安静的几首,但会听了。我问她喜欢哪首,她说‘那首慢的’。” 他学着徽生曦的语气,学得不太像,但大家都笑了。 “最重要的是,”裴予珩收起玩笑,认真了些,“妹妹现在会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淡淡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他说着,看向徽生曦。徽生曦正好抬头,和他视线对上。她嘴角动了动,一个很淡的弧度。 “就像这样。”裴予珩指着她,“以前可不容易看到。” 徽生曦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又低下头。但手还握着牛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接下来是裴临渊。 他没马上开口,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更像一个普通的、关心妹妹的哥哥。 “曦曦最近话多了。”他说,“虽然还是简短,但会主动说。晚餐时不再只是吃饭,会参与聊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她开始有‘期待’了。”他继续说,“以前问她明天想做什么,她多半说‘不知道’。现在会说‘画画’,或者‘等秦姐姐来’。” 最后这句他说得很轻,但大家都听见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车声。 “这是好事。”裴临渊重新戴上眼镜,“说明她开始有牵挂,有想见的人,有期待的事。” 他说着,看向裴书臣。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有牵挂,就意味着心在慢慢打开,在慢慢活过来。 最后是裴书臣。 他没急着总结,先给每人倒了杯茶。这是他的习惯,家庭会议要像聊天,不要太正式。 “我都听到了。”他放下茶壶,看向在座的每个人,“曦曦在进步,在成长。从不会表达到会表达,从不懂情感到开始理解情感。” 他转头看向徽生曦,眼神温柔而骄傲。 “这些进步,不是凭空来的。”他说,“首先要感谢徽生先生。这十六年,是他把曦曦养大,教她认字,教她修炼,给她一个家。” 徽生曦点点头。她记得师父的好,记得青石镇的小院,记得那些草药茶和桂花糕。 “其次要感谢叙昭。”裴书臣继续说,“曦曦回来后,是叙昭耐心教她认识情绪,教她感受温度,陪她慢慢适应这个世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有些担心,有些顾虑。”他看向裴临渊,父子俩又对视一眼,“但不可否认,叙昭的出现,对曦曦的成长起了关键作用。” 裴临渊点点头,没反驳。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所以今天的会议,不只是分享曦曦的进步。”裴书臣环视一圈,“也是感谢。感谢所有帮助曦曦成长的人。” 他举起茶杯,其他人也跟着举起。徽生曦看看手里的牛奶杯,也学着举起来。 “为了曦曦的进步。”裴书臣说。 “为了曦曦的进步。”大家一起说。 茶杯和牛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会议结束后,大家没立刻散。 裴予珩凑到徽生曦身边,笑嘻嘻地问:“妹妹,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进步吗?” 这个问题让徽生曦想了想。她看看手里的牛奶杯,又看看围在身边的家人,最后看向窗外——窗外是黑的,但庄园里的灯亮着,像散落的星星。 “知道……暖了。”她说。 “什么暖?”裴予珩追问。 “心暖。”徽生曦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师父说,像冬日晒太阳。寒气散开,四肢舒展。” 这话她说得不流畅,但意思到了。家人都听懂了,脸上都露出笑容。 安瑾初伸手摸摸她的头:“是啊,曦曦的心慢慢暖起来了。” 裴枕寒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新增情绪描述——心暖。” 裴临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想起那天和秦叙昭在书房的对话,想起她说“我不会松手”时的眼神。 也许,这样真的挺好的。 晚上九点,徽生曦回到房间。 她没立刻睡觉,而是坐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今天要记的事情很多——家庭会议,大家的夸奖,爸爸的感谢。 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日期。 然后停住了。 怎么写呢?写大家说她进步了?写爸爸感谢师父和秦姐姐? 她看着日记本上之前的记录,那些关于“心暖”、“找不到颜色”的文字。现在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颜色了。 不是浅粉,不是淡蓝,也不是明黄。 是一种新的颜色,还没名字,像春天第一次开花。 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开家庭会议。爸爸、妈妈、哥哥们都说我进步了。” 停笔,想了想,又写: “爸爸说要感谢师父和秦姐姐。” 再停笔,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深沉,但庄园里的灯还亮着,温暖的光。 她继续写: “我知道心暖是什么感觉了。像冬日晒太阳,寒气散开,四肢舒展。” 写到这里,她放下笔,伸手摸了摸颈间的吊坠。淡琉璃色的石头,温温的,带了一天的体温。 像秦姐姐的眼睛,也像她心里的暖。 她合上日记本,关上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走廊的光。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回响着会议上的话——妈妈说她会表达“想”了,二哥说她的情绪词汇增加了,三哥说她会笑了,大哥说她有期待了,爸爸说要感谢师父和秦姐姐。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 她慢慢睡着了。睡梦中,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像春天第一次开花,颜色还没名字,但已经开始绽放。
第261章 冬日初雪 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徽生曦醒来时,感觉房间里的光线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逐渐变亮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均匀的、带着些许灰白的光。她睁开眼睛,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但能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 她坐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从灰白的天空缓缓飘落。花园里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草坪是白的,树枝是白的,远处的湖面泛着灰白的光。 徽生曦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她记得修真界也下雪,青石镇的冬天常常银装素裹。但现代都市的雪,好像不太一样。更安静,更温柔,像怕惊扰了谁。 她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冷空气瞬间涌进来,带着雪特有的清新气息。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六角形的,很精致,但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一滴透明的水。 “雪花是白色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但落在手上……是透明的。”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有趣。她站在窗前,一片一片地接,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水,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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