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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动静。 是安瑾初的声音,在吩咐佣人准备姜茶。冬天来了,家里开始注意保暖。然后是裴书臣的声音,问司机车有没有换雪地胎。再然后是裴予珩兴奋的声音——他喜欢雪,说要去花园拍照。 徽生曦听着这些声音,继续看雪。她今天穿了身新做的淡紫色汉服,里面加了绒,很暖和。领口镶了一圈白色的毛边,衬得她的脸更小,皮肤更白。 颈间的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淡琉璃色在雪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大概半个小时,直到手冻得有点红,才关上窗户。房间里重新暖和起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用手指在水雾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朵六瓣雪花。画得不太像,但意思到了。 上午十点左右,楼下传来车声。 徽生曦正在画室整理画具,听见声音,走到窗边看。是秦叙昭的车,黑色的轿车停在主屋前,引擎盖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秦叙昭从车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栗色长发披着,发梢沾了几片雪花。手里提着个纸袋,不知道是什么。 她没有马上进屋,而是站在车前,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花落在她脸上,她没擦,就那么站了几秒,像是在感受这场初雪。 然后她才转身往屋里走。 徽生曦离开窗边,回到画架前。她今天本来想画幅雪景,但还没开始。画纸还是白的,像窗外的世界。 几分钟后,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曦曦。”是秦叙昭的声音。 徽生曦走过去开门。秦叙昭站在门外,大衣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花,睫毛上也沾了一点,在画室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下雪了。”秦叙昭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嗯。”徽生曦点点头,“早上开始的。” 秦叙昭走进画室,把纸袋放在小圆桌上。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浅灰色毛衣显得很柔软。 “在画画?”她看向空白的画纸。 “还没开始。”徽生曦说,“在看雪。” 秦叙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雪花还在飘,比刚才密了些。花园里那棵老槐树现在完全白了,枝桠上积着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 “今年的第一场雪。”她说。 徽生曦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画室里很安静,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其实雪落是没有声音的,但那种寂静本身,就像一种声音。 “秦姐姐,”徽生曦忽然开口,“雪花是白色的。” 秦叙昭侧头看她,等她说下去。 “但落在手上……”徽生曦抬起手,做了个接雪的动作,“是透明的。” 这个观察很细致。秦叙昭点点头:“因为融化后变成水,水是无色的。” 这个解释很简单,但徽生曦听得很认真。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又看看自己的手,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 “那为什么……看起来是白的?”她问。 这个问题有点难。秦叙昭想了想,才回答:“因为雪花有很多很多片,叠在一起,光线反射,看起来就是白的。就像……” 她环顾画室,目光落在徽生曦的调色盘上。 “就像你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会变成黑色。但光不一样,所有颜色的光混在一起,是白色。” 这个解释用了画画的比喻,徽生曦更容易理解。她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雪花还在飘,不急不缓。有些落在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玻璃流下,留下一道道水痕。 “想出去看看吗?”秦叙昭问。 徽生曦想了想,点头。 两人穿上外套,走到花园里。 雪下得不大,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带着雪特有的干净味道。 秦叙昭撑了把黑色的伞,两人站在伞下。伞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徽生曦站在秦叙昭身边,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雪的清冷。 她们沿着湖边的小径走。湖面还没结冰,但泛着灰白的光,雪花落在水面上,瞬间消失,像被吞没了。 “冷吗?”秦叙昭问。 徽生曦摇摇头。她其实有点冷,但不想说。手揣在口袋里,指尖冰凉。 秦叙昭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走到亭子时,两人进去避雪。亭子顶上也积了雪,边缘挂着冰凌,透明的一根根,像水晶做的帘子。 徽生曦伸手碰了碰一根冰凌。很凉,很滑,表面有细小的纹理。 “像水晶。”她说。 “嗯。”秦叙昭站在她身后,“但水晶是石头,这是水变的。” 这个区别徽生曦懂。她收回手,看着指尖上那点冰凉慢慢变成水。 两人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看雪,看湖,看远处白茫茫的花园。世界变得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还有偶尔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秦姐姐,”徽生曦又开口,“你喜欢雪吗?” 这个问题让秦叙昭想了想。她很少思考“喜欢”或“不喜欢”这种问题,更多是考虑“有用”或“没用”。 “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她如实回答,“但雪很干净。下过雪的世界,像被洗过一样。” 这个描述徽生曦能理解。她点点头,看向外面的雪景。确实,一切都变干净了,变简单了,变安静了。 “那你呢?”秦叙昭问,“喜欢雪吗?” 徽生曦认真想了想。她想起修真界的雪,想起青石镇的雪,想起和师父在雪地里练剑的场景。也想起现在的雪,和秦姐姐一起看的雪。 “喜欢。”她说,“因为……很安静。” 这个理由很徽生曦。秦叙昭听了,唇角有很淡的弧度。 “安静是好的。”她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徽生曦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秦叙昭转头看她,看见她鼻尖冻得有点红。 “回去吧。”秦叙昭说,“别着凉。”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雪还在下,伞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秦叙昭偶尔会轻轻抖抖伞,让雪滑落。徽生曦看着她做这个动作,看着雪花从伞边飘落,在空中旋转,然后落地。 回到主屋时,安瑾初正在门口等。看见她们回来,赶紧招呼进屋。 “这么冷还出去。”她一边说一边给徽生曦拍身上的雪,“快喝点姜茶暖暖。” 姜茶已经煮好了,装在白瓷杯里,冒着热气。徽生曦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传来。她小口喝着,有点辣,但很暖。 秦叙昭也有一杯。她喝得慢,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继续飘落的雪。 “中午留下吃饭吧。”安瑾初说,“今天厨房炖了羊肉汤,驱寒最好。” 秦叙昭点点头:“好。” 午饭时,裴家人都到齐了。裴予珩很兴奋,说他下午要去拍雪景,发社交动态。裴枕寒提醒他注意保暖,别感冒。裴临渊没怎么说话,但给每个人都盛了汤。 徽生曦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窗外。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饭后,秦叙昭又坐了一会儿才走。走的时候雪小了些,但还没停。她穿上大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徽生曦。 “下周我再来。”她说。 “嗯。”徽生曦站在门口,“路上小心。” 秦叙昭点点头,转身走进雪中。她没有撑伞,雪花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把她染白了。 徽生曦站在门口,看着她上车,看着车驶出庄园大门,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然后慢慢被新雪覆盖。 她回到屋里,但没有回房间,而是又去了画室。 画纸还空着。她拿起铅笔,想了想,开始画。 不是画具体的景物,而是画感觉——雪的感觉,安静的感觉,还有那种“雪花是白色的但落在手上是透明的”的感觉。 她画得很慢,很认真。窗外的雪还在下,安静地,温柔地,像在给这个世界盖一层白色的被子。 而在这个被白雪覆盖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生长,像雪地下的种子,等待春天。
第262章 雪花实验 徽生曦在画室待了整个下午。 淡紫色的汉服袖口沾上了几点水彩——是尝试调出雪光颜色时不小心蹭到的。她画得很慢,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浅浅的痕迹,像雪花落地前在空中划出的弧线。 窗外的雪还在下。 时密时疏,天色在灰白与暗灰之间渐变。花园里的那层白渐渐厚了起来,湖边的亭子顶已经全白了,冰凌又长了些。 她画了一会儿,放下笔。 画纸上是一片朦胧的灰白色调,中间留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空白——那是她记忆中雪花在掌心融化瞬间的样子。但画不出来。水彩太实,铅笔太硬,怎么调都不对。 “透明的东西……最难画。”她轻声自语。 颈间的水晶吊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出衣领,在画室的光线下泛着淡琉璃色的光。她握住吊坠,石头触手温凉,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雪。 --- 傍晚五点左右,画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很轻的两声。 徽生曦抬起头。这个时间通常不会有人来找她,妈妈会在厨房帮忙准备晚餐,哥哥们各自有事,爸爸还没下班。 “请进。”她说。 门开了。 秦叙昭站在门外。深灰色大衣已经脱去,身上是那件浅灰色高领毛衣,栗色长发有些松散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应该是雪花融化后留下的。 “你还在。”秦叙昭说,语气很自然,像只是确认一个事实。 徽生曦点点头:“在画画。” 秦叙昭走进画室,带进来一丝外面的冷空气和雪的味道。她走到窗边,看着徽生曦画架上的画:“在画雪?” “嗯。”徽生曦从椅子上站起来,“但画不好。” “哪里画不好?” “雪花……”徽生曦指着画纸上那块空白,“落在手上是透明的,我画不出来。” 秦叙昭安静地看着画,看了很久。画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也许,”她忽然开口,“不需要画出来。” 徽生曦眨眨眼,没听懂。 秦叙昭转身看她:“有些东西,记住感觉就好。画不出来,不代表感受不到。” 这话有点深。徽生曦想了片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想去看看雪吗?”秦叙昭问,“现在雪小了点,但没停。” 徽生曦看向窗外。 雪确实小了,从细密的飘洒变成了稀疏的几点,缓缓地、悠然地落下。天空的灰白色淡了些,透出一点点黄昏将临的暖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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